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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长安有新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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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抬头,那牌坊已然是身后物了。
李木却兀自带三分愕然道,“前面走着那几个……外乡人,好生神气。”
儒生自若地呵了一声,扯过李木,“待他等过去。”李木不知何故,只是诺诺而已。
以李木所思,却道那几行人物,衣物不富贵,却也非等闲模样,想来是些个百工所着?只是长相不是体面模样,止一副庸俗的神气。
只见与前面那几人有了妥当的距离,儒生松了手,“走罢。”
寥寥数步,李木便望见,田家有些头面的,大多恭敬应在外面,只是衣着上,整饬地以朴旧素衣遮了所有衣襟,一副肃正而穷寒模样。那一行人到了近前,鸣鼓击木,很是高气。另一人扶腰开声道,“官命,促尔耕,勖尔植,更字尔幼,擢岐嶷以为材,且过一又半载,官学纳生。”乡人以田家为首,此起彼伏地应和着。
儒生定定瞧着,于牌坊下掷下三枚铜钱,凝着局促的蛾眉,抛却五感了不闻。
“老先生,这些个人……好大排场。”
“嗯,斗筲小吏,不过是一又半岁后官学纳生罢了。既无才德,亦无富贵,只不过……”低了声,“不怕官,但怕管而已。”
儒生又把玩了会铜钱,喃喃有声,回过神,正身正色道:“只是官学纳生,寥寥数人,又多纳贵人子弟,须得好学问,才有一二分可能。你……可明了?你于我处读学已久,莫要落了我的颜面。”
李木不知晓自己是何缘故要入官学,官学中人,按经纶远不及儒生,又惮于驳问,忙应了。
“官学纳生员题目粗糙的紧,你也不必挂心,倘是入了县学,便有了往长安去的门路。明日起,你白日可与那老道学些怡情的小道。只是初晨与入夜温习下旧例便好。”
李木他者不闻,知晓了往长安的法门,只有一阵目眩神迷的狂喜。儒生嗤笑不言,待他静默下来,收了铜钱,也不理会那些官吏与人群,自是归去。
自此李木便日日过道观继艺解惑,按下不提,且看长安。
时延和元年八月,一个年轻男子,既是好容貌,更有副慑人的风姿,是龙行承朝日,是意气回天不相让,只见他健步往室中去,往来者皆是避道端正行礼,莫敢逼视。他也捏着分寸不卑不亢地一一还过,直到了书案前,一个儒者模样士子,恭敬顶礼,清声称呼其“太子”。语调里是压不住的欣然。那男子嗯了一声,没什么语气可言。“名位既定,总归是有些好处。”见他上前挑艳了烛花红,道,“况且,尚一时太平……就不得安宁。”那士子放下一卷文书,“臣谨记,臣告退。”两人答罢礼,那士子便出了宅邸。那男子挑眉斟酌审度过文字,枯坐了半晌,打点一番精神,往耳室去。
只见他取过两杖,方圆便有了哗然喧嚣羯鼓声,所谓猿猱闻鼓不须呼是了。一鼓作罢,他掷了鼓杖,自有些从人去收拾物什,整顿停当。他兀自垂头,满是淋漓懵懂的容色,抬起头,又是意气风发千机在握了。
回说李木那头,他回环往复地在夜初晨时往小观去,学些个不上台面的伶工把戏,至于发肤都添了梨木味道。而田姓小儿却被埋在书海卷泊,一众亲长只望着他借官学纳生能逃出这个小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