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即（师生）》阳安安

6、新的生活（言晖2）

　　夏末秋初，树叶隐隐透出几分淡黄，甚至有摇摇下坠的趋势。
　　“你们也太没用，这才几月份，就开始衰老了……”
　　言晖看着头顶的银杏叶，喃喃自语。
　　在言晖的记忆里，银杏叶不会落得这样早，家乡的银杏树总是招摇放肆到深秋，没想到来了新的城市，连银杏都是陌生的。
　　“原来重点高中的生活这样无趣。”
　　离开了私立贵族学校，离开了拉党结派的狐朋狗友，目之所及都是埋头读书的“呆子”，言晖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对新学校的生活厌烦的不得了。
　　最让他厌烦的，是新的班主任。
　　言父不知道在班主任那边做了什么工作，言晖的新班主任对她是一百二十万分的关注，言晖觉得简直是从天而降一个“妈”，还是个升级版的女强人妈妈。在班主任的沟通下，其他任课老师对言晖也格外上心，使她时刻处于监控之中。
　　老师们的关注让言晖喘不过气，每天都在琢磨怎样避开这些目光。但其中，有个老师很不同，甚至从来没有多看过言晖一眼，这让言晖很好奇。
　　久而久之，言晖发现，这个老师不只不会多看她一眼，也不会多看别的学生一眼，甚至有意无意地和学生保持距离。老师温柔亲切，对学生很好，但刻意保持的疏离感还是被言晖发现了，某种少年时期的渴望逐渐复苏，她甚至觉得，这个老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具体和谁相似，言晖暂时说不好。
　　老师的眼睛很漂亮，言晖上课看着看着就愣了神。
　　“喂，在想什么呀？”
　　后桌猛地拍了言晖一下，言晖才发觉已经下课了，而她完全没听到下课铃声。
　　“没想什么。”言晖把课本收进书桌，“对了，那个……”
　　“嗯？什么？”
　　“哦，没什么……”
　　言晖起身向门口走去，突然又停住脚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坐回座位。
　　“你怎么了？”
　　言晖的同桌是班级的“知心大姐”，无论哪个同学有问题，她都很热心地往前凑。很明显，此刻的言晖就是有问题的。
　　“别问我了，我也不知道，很烦躁。”
　　“好吧。”知心大姐往言晖脸前凑了凑，小声说，“那我们聊点别的吧。”
　　“聊什么？”
　　“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不过你要是不愿意回答的话，可以直接忽略。”
　　“你说吧。”言晖把用完的笔芯折断，扔到抽屉里。
　　“那个……你是不是Ｔ？”
　　“Ｗhat？”言晖没想到同桌这么直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看到言晖的样子，知心大姐知道自己猜对了，继续问：“你在烦恼感情问题？”
　　“What？”
　　“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
　　“What”
　　连着三个问号，言晖的脸有些绿了，她最讨厌别探听自己的隐私，尤其是如此不避讳地胡乱揣测。言晖趴到桌上，不再理旁边喋喋不休的同桌。
　　“哎呀，我跟你讲，感情这个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你不去想它，它就不来烦你。你看我，就从不招惹这些花花草草的事，什么烦恼都没有，所以你……”
　　“你很烦，你知不知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别不信。”
　　“烦死了。” 言晖又折断几根笔芯。
　　“好吧好吧，那我不说了。给你推荐个人，你要是实在暴躁，可以找她啊……”
　　铃……
　　言晖庆幸上课铃响得很是时候，恰到好处地堵住了知心大姐的嘴。知心大姐撕了一张纸条，急匆匆塞进言晖的笔袋深处。
　　每天的课程都差不多，每节课的内容也差不多。言晖边看黑板边发呆，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晚上，言晖躺在床上，想到白天壮烈牺牲的十几根笔芯，莫名又烦躁起来，索性打开笔袋，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
　　“什么鬼？”
　　又土又丑的粉色便签纸，一看就知道是谁放进去的，言晖不耐烦地打开纸条，看见上面整整齐齐写着几个英文字母——Alin，旁边画了个笑脸。
　　言晖觉得很好笑，却有几分暖心，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给知心大姐发了微信。
　　“你的丑纸条我看见了，谢谢啦！”
　　“看到就好，你一定要搜一下啊！”对方回复得很快。
　　“好。”

　　此刻，安蔓茹正坐在电脑前，忙着回复留言，林若冰坐在旁边，和她一起看。
　　“喏，ID名叫佐伊的这个姑娘，对她老师有很复杂的情感，心理状态不是很好，时常控制不住情绪；下面这个应该是，追了她老师好多年没追上，现在已经放弃了，看到我写的东西深有感触；还有这个，谈过一段匪夷所思的恋爱，现在住在多伦多……其他的你就随便看看吧，不常和我联系。”
　　安蔓茹正在给林若冰介绍留言背后的人和他们的故事，千姿百态而又独一无二。
　　“哎？那这个呢？”林若冰指向最新发来的消息。
　　“这个ID以前没见过，应该是第一次上来。”
　　叮咚，叮咚……
　　提示音连续响了几声。
　　言：“你好，Alin”
　　安蔓茹：“你好，我不叫Alin，但你可以这么称呼我。”
　　言：“噢。”
　　安蔓茹等了好几分钟，都没收到新消息。
　　林若冰：“这个人好奇怪，都不说话。”
　　安蔓茹：“时常有这样的。”
　　林若冰：“嗯？”
　　安蔓茹：“大概是有心事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愿意随便对人说，打声招呼便不再说话了。”
　　林若冰美目一闪，嘴角含笑，说：“聪慧如你。”
　　安蔓茹：“还是你教的好。”
　　说话的功夫，屏幕上闪现出新消息。
　　言：“我有个问题。”
　　安蔓茹：“请讲。”
　　言：“你写的故事是真的吗？真的有这样的林老师吗？”
　　安蔓茹笑笑，这个问题，几乎每个人都问一遍。
　　安蔓茹：“你不是第一个问这话的人，但我觉得，没有意义。”
　　言：“什么没有意义？”
　　安蔓茹：“对你来说，有没有这样的林老师，并没有什么区别。即使有这样的林老师，她是我的，我不会把她让给任何人；倘若没有，也只能说我没有遇到，不代表你不会拥有。所以你的问题，没有意义。”
　　林若冰略显惊讶，注视着安蔓茹的目光越发温柔。屏幕对面的人似乎和林若冰一样，也安静了好一会儿。
　　安蔓茹偏头看向林若冰，“不要这么崇拜地看着我。”
　　林若冰收回目光，撇撇嘴，“自恋，不看了，我去备课。”
　　安蔓茹目送林若冰走出卧室，接着敲键盘。
　　言：“我最近，好像有一点点喜欢我老师，也不能算是喜欢吧，就是对她很感兴趣，想向你讨些看法。”
　　安蔓茹：“如果只是有点感兴趣，我劝你好好保持正常的师生关系，这条路不像你想的那么容易。”
　　言：“可我本身就喜欢女生。”
　　“那你可以喜欢同龄的女生，不要随意招惹你的老师，扰乱她的生活。” 安蔓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甚至婚姻。”
　　言：“她好像几年前就离婚了，也没有再婚。”
　　安蔓茹：“哦？反正我的建议是这样的，但具体怎么做，还是要看你的想法吧。”
　　言：“如果我想追她呢，你可不可以帮我想办法？”
　　安蔓茹：“这不是Alin树洞的初衷，我恐怕帮不了你。”
　　言：“我可以给你钱。”
　　安蔓茹翻了个白眼，幼稚得可笑。
　　安蔓茹：“不是钱的问题。今天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改天再聊吧。”
　　安蔓茹检查了一遍树洞，确定所有消息都回复完毕，立刻关好电脑，蹦蹦哒哒跑到书房。林若冰伏在桌前，正在看《诗经》的注解。
　　安蔓茹摇着头走到林若冰旁边，“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怎么过来了，都弄好了？”
　　“是极。《诗经》几卷，夫人早已烂熟于心，为何反复翻看，不思饮食？”
　　林若冰指指旁边的葡萄，“刚吃完。”
　　“哈哈哈哈！”安蔓茹吧嗒一声亲在林若冰脸上。
　　“心情很好？”
　　“刚才有个小孩，让我帮她追老师，还说给我钱，好不好笑？”
　　林若冰愣了一下，“这样……你可不能答应。”
　　“当然啦，我知道分寸的。”
　　“那就好。”林若冰满意地点点头。
　　“对了，顾夏老师还在学校吗？我记得她是北师大心理学毕业的。”
　　“嗯，还在，好像还是博士毕业吧，学术方面挺厉害的。怎么了？”
　　“你帮我和她打个招呼呗，我想和她讨教些问题，顺便让她给我推荐几本书。”
　　“看来你对这个工作很上心啊？”
　　安蔓茹揉揉林若冰的长发，“这不是紧跟夫人步伐，不能误人子弟嘛！”
　　“嗯哼~”
　　林若冰挑眉，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