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即（师生）》阳安安

29、告白（佐伊9）

　　Alin树洞的回归，是将佐伊打捞上岸的救生艇。那些从生命中流逝的东西似乎慢慢回来了，已经模糊到即将消失不见的过往，一瞬间恢复了真实。
　　在几次和树洞对面的人谈心后，佐伊再次确定，记忆中的片段真切地存在过。定时在树洞留言，成了佐伊的必备功课。
　　“有个人告诉我，人生本过客，何必千千结。愿我们都活得潇洒。”
　　荧屏闪亮，佐伊收到了新的回复。
　　“何必千千结。”
　　佐伊重复念着这句话。
　　没有收到新的消息，佐伊坐了一会儿，缓缓敲打键盘。
　　佐伊：“这段时间，我的精神状态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带给我的痛苦似乎超过了快乐，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但也没法放弃。我也想活得潇洒，但好难。”
　　还是久久没有回复，佐伊马上要关电脑时，“安安”的对话框跳动起来。
　　安安：“刚刚接了个电话，不好意思。如果真的那么痛苦，你不妨和她说清楚。”
　　佐伊：“她都知道的，我何必说。况且，喜欢她是我的事，为什么要给她增加烦恼？如果说清楚了，我们连朋友都没法做。”
　　安安：“所以你认为，你现在还能和她做朋友？让你痛苦、沉沦，然后精神崩溃的朋友？这是哪种朋友？”
　　佐伊：“……”
　　对方正在输入，佐伊足足等了五分钟。
　　安安：“喜欢她是你的事，她不需要为此负责任，这没错。大多数时候，确实不应该因为自己的情绪去打扰她，但少部分时候，你也需要自我拯救，而不是一味沉沦在这种负面情绪中。你们俩的关系很微妙，不妨说清楚，如果有可能，就试着在一起，如果不可能，也了断得干脆。何必不停地猜疑试探呢？走到这一步，除非你放下，不然根本没法做朋友。”
　　很长一段话，佐伊心情复杂。
　　佐伊：“可是，如果我不说的话，时间足够久，或许事情过去，我们就能慢慢恢复原来的关系。”
　　安安：“有这种可能，但前提是，你能健康平稳地等足够久。你的精神状态，还允许吗？如果你觉得没问题，可以不考虑我的建议。”
　　佐伊：“我再想想，谢谢！”
　　佐伊回到树洞首页，看见了置顶的一段话，关上电脑。
　　外婆在屋里看电视，佐伊洗了一串葡萄，放在外婆手边。坐到沙发上，和外婆一起看电视。
　　广告间隙，佐伊挽住外婆，说：“外婆，有点小八卦想问问你。”
　　“哦？”外婆满脸笑容的看着佐伊，说：“小伊想知道什么啊？”
　　“我有点好奇，有没有什么事，时间再久，都过不去呢？外婆阅历这么丰富，肯定有故事吧。”
　　“你呀！还不如直接说我老喽！”
　　“哪有啊，一点都不老。”佐伊摇着外婆的胳膊，说：“外婆快想想嘛，有没有？”
　　外婆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外婆，你笑什么啊？”
　　“我们小伊这是有心上人了？姑娘大了，有心事喽！”
　　“哎呀，不说算了。”佐伊撅起嘴，假装生气。
　　“哈哈。”外婆笑着吃了颗葡萄，缓缓开口：“没有。年龄越大，你越会明白，没什么事过不去。五十知天命，到了外婆这个岁数，天不天命的都不重要了，活一天算一天。”
　　“难道就没有一个人、一件事让你觉得不同吗？”
　　“有啊，你妈和你。”外婆刮刮佐伊的鼻尖，说：“好了，看电视吧，你现在是最好的时候，别想那么多，好好享受生活。你看外婆都病成什么样了，不还是乐乐呵呵的。生活啊，一步步往前走就是了。管它呢？”
　　佐伊点点头，安静地坐在外婆身边。
　　晚上，佐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几个钟头，毫无睡意。她蹑手蹑脚打开窗子，夏日的夜，透着一丝清凉，能让人清醒。
　　佐伊编辑好信息，没有立刻发送。
　　颜子汐曾说：“夜晚会刺激人的敏感神经，不适合做决定，重要的决定，要等到第二天日头高悬的时候。”
　　于是，第二天中午，颜子汐收到了佐伊的信息。
　　“好久没联系了，最近好吗？明天去你家坐坐，方便吗？”
　　颜子汐打了一行字，删去，又打了几句话，又删去，最后只留下了两个字，“方便”。
　　佐伊看着这两个字，不知是喜是悲。她甚至隐隐希望，颜子汐拒绝或者不回复，这样是不是就不会打破两人关系的平衡？
　　但现在，箭在弦上了。
　　几个月没见，颜子汐的头发长了些，墨绿色的家居服衬得颜子汐成熟而有韵味，这是佐伊在同龄人身上不曾看过的一种美。
　　“坐吧，吃水果，刚煮的玫瑰花茶，要不要来一杯？”
　　“好。”
　　颜子汐倒了两杯花茶，把衣服放进洗衣机，又去阳台给花浇了水，才回到客厅。
　　佐伊正看着水果发呆。
　　颜子汐见状，又回到卧室打了一通电话。再次回到客厅时，佐伊抬头看她，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有话要说？”
　　“嗯。”
　　“要说什么？”颜子汐站在佐伊对侧，斜倚着柜子。
　　“我……”
　　兴许是感觉到佐伊的不寻常，颜子汐的目光闪了闪。
　　“我们能在一起吗？”
　　佐伊打了一夜的腹稿，说出的话却只剩一句。
　　“什么？”颜子汐没有多少意外，只是震惊于佐伊的直白。
　　“我喜欢你很久了，可不可以试着在一起？”
　　“不可以。”
　　“为什么？”佐伊站起来。
　　“不喜欢，不合适，不应该。理由够吗？”
　　“我不信，你分明是喜欢我的。”
　　“那又怎样？我喜欢的也不只你一个。”颜子汐耸耸肩。
　　“所以，试试都不行吗？”
　　“不行。”
　　佐伊的眼神黯淡下来。
　　每次见面，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颜子汐总是不同的。此时此刻，颜子汐又变得陌生起来，佐伊怅然，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自己还是没能真正了解她。
　　温柔关切，言笑晏晏，欲言又止，冷淡决绝，到底哪个是颜子汐？
　　“说完了？”颜子汐开口。
　　“嗯。”
　　“那你回去吧。”
　　佐伊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出去，突然转身，冲颜子汐笑了笑，把声音放软，说：“不能在一起的话，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颜子汐的眉目间显出挣扎。
　　“或者，我们从明天开始绝交吧，今天先不管。我外婆说，生活啊，一步步往前走就是了。管它呢？”
　　“管它呢？”颜子汐喃喃。
　　“对啊，管它呢？家里有菜吗？我饿了，我们煮点饭？”
　　佐伊轻车熟路地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两个西红柿，又翻出几个鸡蛋，摇着给颜子汐看。
　　“只有这个了，我们凉拌西红柿，然后做个蒸蛋吧？”
　　颜子汐木然地点点头。
　　一盘凉拌西红柿，一份蒸蛋，两碗米饭，很快就摆在了桌子上，佐伊招呼颜子汐来吃饭。
　　“你手速还挺快。”
　　“是啊，以前都是你主厨，今天尝尝我做的。”佐伊把筷子递给颜子汐。
　　“想喝酒吗？”颜子汐问。
　　“上次的那种红酒？”
　　“嗯。”
　　“要！”
　　两人一人一杯，菜还没怎么吃，已经微醺了。
　　“你胃不好，少喝点。”佐伊抢过颜子汐的酒杯。
　　“我偏不，今朝有酒今朝醉。”颜子汐把酒杯抢回来。
　　“这段时间，你喝了多少酒？我记得你以前不喝酒的。”
　　“你上次不是问过了吗？”颜子汐指着落地窗旁边的小案台，说：“就在那里。”
　　“你记得？”
　　“当然了。”颜子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皱着眉说：“难道你忘了？”
　　“怎么会？”佐伊眼色温柔，酒意染红了耳根，“你当时说，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你很累。常以为人定胜天，却还是挣不脱命运。
　　“是啊，挣不脱命运，最起码我赢不了它，只能屈服于它，顺从它。然后，呵……”
　　颜子汐掉了两滴眼泪，这是佐伊第二次见颜子汐掉眼泪，第一次是在高中，颜子汐说到她父亲去世的时候。
　　“为什么这么说？没有什么宿命论。我们更应该相信自己，顺从自己的内心。”佐伊看着颜子汐，目光坚定。
　　“真的可以吗？我不信了……”
　　“可以的，相信我，试一试。”
　　颜子汐喝光了杯里的酒，看向佐伊，眼神越来越深邃，呼吸也变得急促，她微微前倾，吻上了佐伊的唇。
　　酒气弥漫，佐伊脑子里的弦嗡地炸开了。佐伊下意识地扣住颜子汐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慢慢把颜子汐抱入怀中。
　　“我们试一试，好不好？”佐伊问。
　　颜子汐也伸手抱住佐伊，轻轻点头。
　　“你不会明早醒来就反悔吧？”
　　“三十三岁的大人，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