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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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已过，除夕将至。
街上熙熙攘攘，越来越热闹，各商家在商场大厅里搭了台子，春联剪纸应有尽有。北方的除夕无疑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张灯结彩，阖家团圆。
前几年过年，安妈还未接受林若冰，也不允许林若冰上门拜年，安蔓茹本想着今年情况会改变，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春节一过，林若冰就要出发了。华城援藏教师三月统一出发，林若冰作为领队教师，提前一个月到当地部署工作。提前出发的要求是林若冰提出的，韩校欣然同意，其他人也不好阻拦。
于安蔓茹而言，本应该充满欢愉气氛的除夕，却有些沉重。
林济枫今年和女友在国外过年，何启楠依照惯例和何父何母在一起，林若冰家里只有林若冰和慕沐两人，显得格外冷清。
下午在安家吃过饭，一分钟都没有耽搁，安蔓茹马上来找林若冰。
钥匙插进锁孔，安蔓茹推开门，看见林若冰和慕沐相对而坐，一言不发。慕沐眼角有些红，林若冰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
安蔓茹把保温盒放在桌上，挤出笑容，说：“我妈包的饺子，尝尝看和你们的有什么不同。”
安蔓茹进厨房拿碗筷，翻找了一圈，笑容渐渐消失。
厨房干干净净，一点动过的痕迹都没有。很明显，家里根本没准备饭，也没准备做饭。
这母女俩在搞什么？
安蔓茹拿了两副碗筷，放在慕沐和林若冰面前，给她俩每人夹了一个饺子放在碗里，说：“饿了吧，快尝尝。”
慕沐看向安蔓茹，眼角的红色更加明显，最后蔓延到整个眼圈，安蔓茹不知所措。
安蔓茹：“沐沐，怎么了？吃饭吧。”
慕沐拿起碗，往嘴里塞了一个饺子，嚼着嚼着突然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说：“她都不要你了，你怎么还吃得下？”
安蔓茹瞥了一眼林若冰，给慕沐又夹了一个饺子，说：“再吃点。”
林若冰起身，朝楼上走去。
“那个，你不吃吗？”安蔓茹站起来。
林若冰：“现在不饿，你们先吃。”
安蔓茹连忙倒了半碗饺子，把碗塞到林若冰手里，不容她推开就收回了手，然后说：“你拿到楼上吃。”
林若冰盯着碗，停了几秒钟，继续上楼。
安蔓茹：“晚上一起看烟花吧。”
林若冰：“现在禁止烟火燃放。”
安蔓茹：“乡下可以的，我外婆家那边，每年除夕夜都会放，去年我们不是还一起看过吗？”
“去年？”林若冰轻声道，“不记得了。”
安蔓茹眸色黯了几分，依旧笑着说：“没关系，九点出发，我在楼下等你。”
林若冰没应声，带上了卧室的门。
安蔓茹像泄了气的皮球，坐回慕沐身边。
慕沐放下筷子，自言自语道：“我妈她，为什么要这样？”
安蔓茹摇摇头。
慕沐：“你不怪她？”
安蔓茹淡淡笑了。
该怪谁呢？
晚上九点。
安蔓茹侧耳听着楼上的声音，紧张兮兮地坐在沙发上。
咯吱——楼上房门打开，脚步声由远及近，林若冰穿戴整齐出现在安蔓茹面前，安蔓茹心若密鼓。
林若冰：“走吧。”
“好。”安蔓茹从沙发上弹起，准备换鞋。
林若冰皱眉，又折回房间，再下楼时抱着围巾和手套，递给安蔓茹。
安蔓茹的鼻尖不争气地红了。
林若冰：“慕沐呢？”
安蔓茹：“她去找楠楠了，不和我们一起去。”
林若冰点头。
……
北方的冬夜，极冷。
林若冰一路上打了好几个寒颤，安蔓茹几次忍下抱住她的冲动，两人停在一片空地边上，遥遥望着地里嬉笑打闹的情侣和孩子。
咻——
第一支烟火腾空，接着跳跃出越来越多的光亮。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还记得是哪首词吗？”林若冰突然问。
“当然记得，辛弃疾的词，你教过。上课时你说，这词里有一句，千古传诵。你还开玩笑说，想表白的可以记下，说完大家都笑了。”
“哦？是么？”
“是啊。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你记忆力真好。”林若冰声音轻缓。
安蔓茹一直看着天空，不是记忆力好，是关于你的，都记得。
烟火由地而起，冲上云霄，短暂而华丽的绽放，而后归于平静。绚烂盛美，却难免有韶华易逝的荒凉。
林若冰心生感慨，忍不住看向安蔓茹。
安蔓茹十指交叉，双眼紧闭，嘴里轻声嘟囔着。
林若冰笑了，安蔓茹每年都是这样，像朝圣的行者般虔诚地对着烟花许愿。许的愿望，不外乎是家人身体健康，两人姻缘美满，今年又会许什么愿望呢？姻缘，她们的感情，真的能称得上是姻缘吗？
林若冰微微出神，恰好被刚睁开眼睛的安蔓茹捕捉到。
安蔓茹：“想什么呢？”
林若冰还没回到当下的场景，宠溺地冲安蔓茹笑道：“在想你许的什么愿？”
安蔓茹被林若冰的笑容晃了眼，有多久没看到这样的林若冰了。
林若冰回神，意识到不妥，又恢复之前的淡漠，抬头看烟花。
安蔓茹注视着林若冰的侧脸，说：“我在替你许愿。”
林若冰：“是么？许的什么？”
“许愿当然不能说啊，说出来就不灵了。”安蔓茹收回目光。
几条巨大的银色长龙划过夜空，而后绽放出七彩星雨，声音震耳欲聋。
安蔓茹扯着嗓子喊：“快看，闪电龙！这个好看！”
林若冰学着安蔓茹的样子十指交叉，闭上眼睛。
“心有千千结，愿一朝得解。”
安蔓茹看到林若冰许愿，马上也双手合十。
“希望林若冰许的愿望都实现。”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烟花在空中绽成“新年快乐”的式样。
安蔓茹牵住林若冰的手，十指相扣。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几分钟后，林若冰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老师，新年快乐。——言晖。”
……
除夕已过，意味着林若冰出发的日子进入了倒计时。
慕沐依依不舍地搂着林若冰的胳膊，问：“妈，你就不能晚点出发吗？我还在家呢。”
林若冰揉揉慕沐的头发，叮嘱她：“住在何叔叔家里要懂事，出发时记得收好行李，随时给我打电话。还有……”
“还有什么？”
林若冰欲言又止，说：“没什么了。”
“妈，走之前，你不见见……她了吗？”
除夕夜过后，林若冰和安蔓茹没有再见面，林若冰有意避开她，安蔓茹也默契地不再露面，只是偶尔发条短信，问问林若冰出发的时间。
林若冰似乎没想到慕沐会这样问，也不知怎样回答。
沉默代表了一切。
慕沐打开林若冰的行李箱，往里面装了一大盒糖。
“这是什么？”林若冰掂了掂糖果的分量。
“柠檬糖，你带到那边慢慢吃。”
“柠檬？”林若冰想到了什么，把糖盒从箱子里拿了出来，对上慕沐着急的眼神，林若冰解释道：“玻璃盒容易打碎，我随身带着吧。”
“还有这些。”慕沐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个袋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小物件，有防蚊贴、晕车贴、防狼喷雾等等。
“我是去支教，又不是去野营。”林若冰哭笑不得。
“我不管，那边环境和野营也差不多了，反正你都得带着。”慕沐不等林若冰说话，把袋子三下五除二地塞到行李箱里，振振有词地说：“袋子不怕碎，你不许拿出来。”
“好好好。”林若冰笑笑。
“哦对了，哥哥还说……”
……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起飞，请您坐好，系好安全带，收起座椅靠背和小桌板……”
林若冰最后看了眼手机，页面停在安蔓茹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上。
——“一路平安，落地告诉我一声。”
与此同时，让林若冰意外的是另一条短信。
——“林老师，我是言晖，听说您今天出发，路上小心。另外，我家里帮我转学了，以后有机会再来华城看您，不过，说不定我今年就去西藏看您了，祝您支教顺利。”
林若冰看到“转学”两个字，非常吃惊，她想问问言晖为什么会转学，但飞机马上起飞，时间来不及。于是，她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回复言晖。
——“谢谢，也祝你在新的学校一切顺利，无论你在哪里，老师都相信你会学有所成。”
发送，关机。
林若冰靠在椅背上，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和越来越小的建筑物，觉得这几年就像做了一个梦，此刻耳边轻微的轰鸣声竟然是最真实的。那个女孩的音容笑貌似乎像脚下的地面和建筑物一样，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蔓茹，照顾好自己，后会有期。”
候机大厅里，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窗前，目光随着刚刚起飞的飞机一起穿入云层，消失在光亮里。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