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奈何桥塌了 ...
-
第二十八章奈何桥塌了后
晏九道赶到奈何桥时，他们地府最珍贵的景点已经变成废墟了。河岸边围了一群的大鬼小鬼，有不怕死的伸长脖子往河中心望，还有的嘴里胡咧咧哭喊着——“这可怎么办呀，我要赶着去投胎啊——”
他被嘈杂的声音吵得头疼，前头开道的一众鬼差呵斥着——阎王来了，都跪下，跪下！
等呼啦啦跪了一地，晏九道才庄重威严地慢慢说道：“胆敢损坏公物，扰乱公共秩序，地府定将严惩不怠！赶着时辰去投胎者，一律先到崔管事那暂作登记，等桥修好了，再做安排投胎事宜。至于其余闲杂鬼等，通通速速退去，不可妨碍鬼差执行公务，如有不从者，就地格杀勿论。”
说完这番话，晏九道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领子，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斜着眼看抖得跟筛子似的众鬼，满意地点点头。大鬼小鬼们做鸟兽散去，河岸一下子空旷起来，只有远处永开不谢的彼岸花摇曳着婆娑的影子。
他望向忘川河的中心地带，距离太远其实看不太清，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黑色的影子。山不来我来，晏九道抬脚就要向河中心走去，想看清那俩仙人如今什么情况。可就在他的一只脚踏在河面上时，一股滔天的杀意席卷而来，丝丝凉入骨髓。脑海中警铃大作，黑色的王袍瞬间鼓起——远方——一双跳动着毁天灭地的黑色火焰的眼睛正看向晏九道，目光，摄人心魂。
下一刻，眼睛的主人出现在他面前，黑色的火焰近在咫尺，晏九道飞身速退，抬手一挥，从天而降的一道惊雷直接劈在来人的身上——作为地府之主，他有主宰地府中一切的权力，必要之时，地府中的万鬼都要听他号令、供他差遣。
紫黑色的雷电劈在顾离身上，电花闪烁，黑色的火焰被迸溅的电花击灭，岑岑烟雾在他身上腾腾升起。忘川河上方的天空，雷蛇涌动，随时准备再次扑杀而下。
“顾离！”晏九道大喝，“你还想不想在地府混了！”他现在有些担心那个蓝胖子了，到现在都没见着人，不会真给烧成灰了吧。
他喊这一嗓子几乎等于是白喊，头顶天空上的雷蛇虎视眈眈如刽子手的刀斧随时落下，威胁未解除，顾离怎肯善罢甘休。灭了的火焰被加了燃料重新燃起，烧得更旺更盛直冲天际，那几条紫黑色的雷蛇直接就成了架在火上的烤串儿了。
晏九道看着这铺天盖地的黑色火焰带着不焚天毁地誓不罢休的气势时，他突然不想骂人了，他很好奇——一个不过修了万年不到的上仙怎么会散发出可比拟上神的气势的？靠天分和丹药，抑或是修行功法？他不信！
晏九道后来也没非逼着顾离把火收回去，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纯粹是打架打疯了有点儿收不住了，就跟人百米冲刺撞线后停不下来一样。他爱烧就烧吧，反正这一带空旷，唯一重要的东西也早没了，还不如省点力气等顾离疯完再找他算账。
......
一炷香的时辰后，晏九道站在忘川河的岸边深深吸了口气——他多少年没尝过这么新鲜的空气了！干干净净的，所有阴冷污浊都消失了，吸进去都带着暖和的味道。当然，整个地府也就他敢这么吸了，要旁的小鬼儿早被灼热的火气给烫化了。
顾离收了火，抬头看看天，已经从沉重的灰黑烧得有些青白了。人人都晓狐狸擅火，可他平时宁愿用随手砍来的竹竿儿也不想动火——他是有些怕的，他怕这能烧尽天下污浊的火有一天会把自己也烧个一干二净，灰飞烟灭。
脚下的忘川河白得发亮，指尖的鱼线射入水里，没一会儿便捞上来俩东西，一个胖子，一把巨剑。胖子浑身上下湿透透的，脸色发白，昏迷不醒。那把名曰山海的剑流光散去，染上了污浊之气，这估计是在水里泡久了。两个东西如提线木偶般被顾离拖拽着，向岸边移动。
把胖子和剑扔到岸上，顾离就看那王袍加身之人。既然地府有五阎王，那肯定得有个老大。他猜测这位估计就是地府的大爷了——本以为能被称作“大爷”的不是魁梧的汉子就应该是个精瘦的老头，没想到竟会是长得这般......倾城国色。
顾离刚想走近一步跟对方介绍一下自己，解释一番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然而还没等他靠近，就见对方一挥袖子嚷嚷着：“你别上来，你给我在下头呆着！”说话的语气是真不客气。
顾离听完一愣，然后没好气道：“我没打算上来，”他跺跺脚下的河水，“我要是没良心想离开早离开了！你们家老五呢？自己的场子不自己看着，指望我慈悲为怀，扯淡呢！”
晏九道哼了一声，嘴一撇冷冷说：“没把你赶出去就是看得起你了，让你守会儿河怎么了？要不是你往我地府跑，我的大门口儿能被一帮狗给堵着。我告诉你，顾离，你知足吧！老五让你摆渡守河这是以后要把五阎王的位子传给你，要不然？敢在地府白吃白喝还找麻烦，我第一个把你扔出去，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我擦你大爷！”顾离直接破口大骂，“谁稀罕当什么破阎王，老子是拿着正经良民证来的，你凭什么把我扔出去！你信不信老子不管你这破河，随他泛滥淹了你这狗屁地府。”
“你淹，你淹啊！”晏九道挑着眉，大手一挥做出邀请姿势，“我告你顾离，”他翘起大拇指指了指身后，“地藏王菩萨在这看着呢！你要敢把脚从河面上移开，你这辈子就别想修佛了，我想你那远在西天的师父也没空跑第二趟出来度化你了吧！”
顾离没说话，抿着嘴唇死死盯着对方，他现在还真他妈是被迫心甘情愿地自囚。
“你到底想干嘛？”顾离问。
“干嘛？”晏九道嘴唇上扬讽刺地笑，“欺负你啊！”
顾离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他不是小丑，不负责娱乐项目。
“听说你爹死了，你知道的吧！”晏九道说。
顾离没回答，只是冷着脸看他——我爹活着的时候，你们见了我绕着走，一听说他死了，一个个狗东西全跑我面前耀武扬威来了。谁给你们的勇气？我看起来比我爹好欺负是吗？
晏九道在顾离动手前先说：“你知道你爹跑哪去了吗？”
“你不是说他死了吗？”
“别人说你就信，你傻啊？”
“呵！怎么听这话你比我还关心他，你他儿子啊？”
“卧槽，你这小崽子，你找抽是吧，敢这么跟长辈说话！”晏九道在地府向来说一不二，没人敢跟他对着干，哪想到还会有一天被人怼得没话说。要不是手上没称手的武器，非把这小崽子的屁股揍开花。
“你谁长辈啊？要活得久就是长辈了，那你是不是该喊天上的那些木头疙瘩爷爷呀？”顾离与人打嘴炮的时候跟打架是一个节奏，遇强则强，遇更强则泰山压顶强不可摧。
晏九道懒得跟他扯废话，“我知道北冥可能在哪？”
如一道惊雷炸响，顾离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有点甜丝丝的，有点感动——当全世界的人都跟你说那个你在乎的人已经死了的时候，有个人却坚定地告诉你，他没死，他会在哪里。
虽然心里一直想着，一直告诉自己那人不会做那么荒唐可笑的事，可是......万一呢？万一真的再也不见了呢？他在外游荡数千年，无论是身披袈裟青灯古佛，还是四海八荒踏遍逍遥地，纵是天南海北上天入地，只要那人坐在太清山上，他就不是一个人在世间流浪。
他是一个又叛逆又倔强的死小孩儿，任性地挥开所有伸过来的手——善意的、恶意的，冷漠地拒绝这世间的一切，却仰着头，固执得看，企望着，期盼着......
顾离眯着眼看对方，他不知道对方的企图是什么。
“他在哪儿？”他问。
“人间界！”晏九道答。
“我为什么要信你？”
“顾离，你知道真神为什么要离开吗？”晏九道突然问。
顾离被问懵了，好好谈着他父亲的事怎么扯上真神了？可是恍惚间，他觉得这句话好耳熟，谁问过他呢？
晏九道没管顾离脸上的迷茫神色，自顾自地说：“真神乃是众神灵之首，众神又分别统领众仙，仙在人之上，按理说真神就算离开，神仙们管理人间界是理所应当之事，可真神为何要将人间界封闭，不准天界的众神灵仙家插手？顾离，你可曾想明白此事？”
“我想明白了！”顾离说。
“哦？那你说说看为何？”晏九道拢着袖子挑眉道。
“你和芜浣什么关系？”顾离喝声问道。
他是想明白了，他终于想到谁在他面前说过这些话了。是芜浣，是被他一爪子打吐血的芜浣。那日芜浣来找他给他带口信，身上带着伤硬与他比斗，晕了后醒来便是这些话。他当时以为芜浣是一直沉湎于他哥哥的死，所以才有些脑子不清醒，现在看来，那些话说不定是有人告诉他的，而那个人——可能就在眼前！
晏九道有些惊讶，挑了挑眉，一字一句说：“我是他主子！”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