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宿》我叫方糖

21、第 21 章 “钓鱼”

　　“钓鱼”（3）

　　顾离双手使了俩次力都没能将海里的妖兽拖出来，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冲远处的冰块脸祭九笑了笑——完蛋了，这牛逼吹大了！

　　他松开竹竿让其浮在半空中，然后——开始解衣带，抓住外袍往外一甩，那件带给顾离赌运的白色袍子如被风扬起的叶飘飞而去。此时的顾离，一身黑袍，没了白衣下的君子端方温文尔雅，多了三分邪气和三分睥睨天下的霸气。

　　黑袍上绣着若隐若现的白色九尾天狐，那狐狸原本是抱着尾巴滚成团入睡的样子，可遮光的布帘没了，它揉揉眼，睡眼朦胧得醒来，九条尾巴一个接着一个，散开。

　　“力拔山兮气盖世！”猛呵一声，顾离身体几乎背对海面，脚在地上跺出了一个深坑，以半个身体为支点，竹竿儿都弯成了近乎半个圆，终是把那海里的妖兽给撬动了。

　　他不止撬动了那个妖兽，为保万无一失，本尊法相都动用了，黑色巨大的狐狸如一座山丘站在顾离的身后，摆着同样的姿势愣是借着妖兽被拽得飞到半空中的力，将其从海里扔到了陆地上。

　　扔完后顾离实在是累得筋骨疼，哼哧哼哧得弯着腰喘粗气，心里暗骂——真他妈的重！狐狸本就不擅力，靠着法相加持，他勉强能搬些“重物”，但强不过三秒，根本无法持久发力。

　　妖兽落地“轰”得一下摔了一个巨坑，顾离满耳朵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气声，远处坠落的声音，拍打山石的声音，以及妖兽歇斯底里的嘶吼声，身后海浪翻滚的声音......然后......然后没啦？

　　卧槽，说好了大家一起上干死这玩意儿的呢！这都扔地上了，怎么没打打杀杀冲锋陷阵的勇猛无敌的战斗之声？玩儿他呢！

　　顾离气得抹了把头上的汗，将木了的身子直起来后就想冲祭九喊，让他赶紧的别磨蹭，一鼓作气干翻这玩意儿！结果他一抬头，看见远处那妖兽的模样就愣了，他明白为什么没人动了。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你大爷的祭九，你把老子给坑惨了！这是三只头的蛇吗？这是从哪个蛮荒洞穴里挖出来的！

　　抬眼望去，硕大的蛇脑袋密密麻麻挤满了半边天，然后一起“殊途同归”得聚集到了一个巨大的蛇身身上。

　　顾离站在岛的最东南端，妖蛇被他扔到了西北方向，中间几乎隔着大半个岛，可在他眼里仍是只庞然大物。顾离明白了为什么祭九没有立刻带兵上前了，实在是太大，是巨象与蚂蚁的对比，虽老话说“蚁多咬死象”，但问题是这么一对比蚂蚁看起来也不多啊。

　　顾离眨了眨眼，实在是被那扭来扭去密集的蛇头晃得眼疼。

　　“怎么办？”祭九冰块脸上皱着眉痕看他。

　　顾离揉了揉腰，深深吐了口气，实在是失策了。原想着要真就个把脑袋，一个个打服喽，直接暴力镇压它们的神魂，让这蛇妖乖乖下水捞棺椁上来。可现在就眼前差不多十几个脑袋，这种多脑袋的无论是仙兽还是妖兽一律是每个脑袋都有独立的意识，有的好战有的奸猾，真要对付起来，很麻烦很麻烦。

　　顾离将竹竿上鱼线编织的长鞭解散了，重新变成了细细的一根。可这一根看起来又和以前的不一样，哪里不一样？看起来有些锋利。

　　“放心，原计划继续！它不是脑袋多嘛！给它都摘喽，就留一个，为了活命，这最后一个也得乖乖听话。”

　　听到顾离的打算，祭九舒了口气，但蹙紧的眉头却没舒展开。他知道顾离还一直恪守着佛门的规矩——最基本的一点，便是不可杀生。不是不能杀，而是不能毫无道理得杀。他与这蛇并无仇怨，这蛇也没擅自伤人行凶，仅是为了帮他就要杀生，有违佛门的规矩。而且这种有多个脑袋的妖兽，有多少脑袋就有多少条命。虽说不会完全终结它的性命，但杀一条命就多一份罪业是不会变的。

　　下定决心顾离便双脚一蹬，如一颗流弹直冲天际，冲向妖蛇。但还没等他甩出鱼线将妖蛇的脑袋瓜子给收割了，就不得不转移方向向下方飞去。

　　离开之前他跟梅十七说让她好好呆在营帐里，营帐地距离妖蛇的落地点并不近，也不知道这姑娘是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还差点被一个蛇头给啃了。

　　顾离拽着梅十七的后衣领大骂：“你个菜鸟，你不要命啦！”

　　梅十七显然被吓得有些惊魂未定，差一点蛇牙就洞穿了她的胸口，胳膊颤巍巍得拽着顾离的袖子，说：“尾......尾巴！”

　　“什么尾巴？”顾离低头看她。

　　“你看，它尾巴上是不是挂着个棺材！”梅十七指着蛇尾方向喊道。她在营帐里呆了一晚上，等得天都亮了也没什么消息就出来看看。结果，好家伙！一条大尾巴下面挂着棺材从她头顶上掠过，给吓了一跳。猛然想到之前听奇鸢说什么捞棺材的，赶忙追来看。正想提醒顾离看看那东西是不是他们想要的，没想到差点被啃了。

　　顾离望向妖蛇的尾巴，上面果真挂着棺材样的东西——是棺椁。一条有成人腰粗的青铜链从棺椁窄的一头伸出狠狠得钉在蛇妖的尾部，这样一看就像女人挂在耳朵上的坠饰。

　　怀里的铃铛在嗡嗡震响，顾离愣住了。

　　他就站在那开始数起来妖蛇的脑袋，就在不远处，祭九带着士兵与蛇头斗成一团。有一个蛇头，在其他兄弟姐妹冲锋陷阵时狡猾得躲在角落里，看见抱着胳膊傻站着的顾离食指在眼前乱点，跟数星星似的，便猛然一口扑过去。

　　顾离没有动，任凭腥臭的血盆大口扑向自己。黑色的衣袍上那只睡醒了的白狐突然眼睛闪了一下光——它在看那只蛇头。下一秒，它从衣服里钻出来，从平面变成立体挡在顾离身前，几乎半个身子进了蛇嘴里。小巧可爱的狐狸嘴懒洋洋得张开，然后一吸溜，吸完也没咽肚子里，嘴巴紧闭，两颊鼓鼓的跟偷吃的花栗鼠一般，然后转身嗖得一下又回到了黑色的袍子上，变成了一个脸有些胖的白狐狸刺绣。

　　“十三个脑袋。”用手指虚空中点了一下趴在他脚边的蛇头——已经了无生机，原本红色闪烁着渗人光芒的眼睛，还是睁着的，但血一般的诡异红色已变成了灰褐色，就那样张着血盆大嘴躺在地上，如雕塑一般永远的定格成曾经“活力四射”的模样。

　　“顾离！”梅十七站在他身后不敢靠近，她手脚冰凉像蚊子哼一样喊顾离的名字，可蚊子哼的声音也是声音。那只刺绣狐狸原本趴在顾离衣服的前胸口，听见声音后直接蹿到了后背，侧着脸，眯着细长的狐狸眼看梅十七。

　　她真的吓坏了，不仅是被蛇吓的，还被那只诡异的狐狸。她很害怕，用双手使劲捂着口鼻，只敢偷偷地以极慢的速度呼吸，眼角，泪花翻涌。

　　那应该是只很可爱的狐狸，在黑袍上秀得精制绝美，每一个针脚，每一个线条，都浑然天成的完美。它并不妖媚，有时若隐若现甚至还带着神圣的气息。可梅十七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害怕，那只狡猾的蛇扑向她和顾离时她都没有那么恐惧。她不敢动，她相信即使自己换个位置站，那只狐狸眼也是锁定她的。

　　一只修长的手挡住了狐狸的眼睛，像是安抚一般轻柔得摸了摸，又像是随意得拍了拍后背，抚平褶子。那只手移开时，狐狸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如夜晚的鱼儿入了水，波澜不惊，只余黑夜。

　　“赶快回去躲起来，看好青竹。”顾离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梅十七察觉到了他的不高兴——是因为被她看见了狐狸吗？点点头，她向营地狂奔而去。

　　一炷香的时辰后，妖蛇被重新扔回海里，留下了一具带着青铜锁链的棺椁。祭九、顾离、奇鸢还有其他魔族将士将棺椁围了一圈，没有收获宝物的欣喜，而是一个个脸都沉闷着不说话。

　　“还要打开看看吗？”奇鸢说的是句废话。他使劲摇着扇子，像只急躁的大公鸡。但话里不言而喻大家都知道——有人捷足先登了。

　　原本应该钉在海底的棺椁居然挂在了一条妖兽身上，这只妖兽什么时候来的，从哪来没人知道。是棺椁从一开始就随妖兽远游四方压根儿没沉在这里，还是早就被捞出来后又重新钉在了蛇身上。

　　虽然想过第一种可能性，但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开棺！”祭九的冰块脸几乎染上了一层黑色。

　　刻这繁复花纹的棺盖被撬开，露出里面黑色的棺材。撬棺材盖的魔族士兵可能实在是被冲天的魔气吓得腿软，试了几次都没打开，祭九直接将他推到一旁，抬脚一踹把棺材盖给踹飞了。

　　奇鸢站在一旁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心里想着——这沾亲带故的说不定是你祖宗呢，你就这么踹，小心遭雷劈！

　　棺材盖打开，那里面躺着一个人——一个孩子，白色的头发像白色的绒毯整整齐齐得铺在她身下，身上穿着亮紫色的寿衣，映衬得皮肤更加苍白无血色。

　　可她真的是个孩子，一个睡着了的孩子，甚至眼睛上黑色的睫毛还能看得一清二楚，脸颊上的婴儿肥也还清晰可见。

　　她枕在青花瓷枕上，身上很素锦没有多余的坠饰陪葬，唯一的陪葬品就是就是放在枕边的黑色的方形匣子。

　　里面是碧玺金丹，是引得千万仙魔垂涎的神丹。真神赐予四代魔王，便是许了她一次命，可惜的是，神的金丹也救不回求死的人。

　　关于她从何而来，为何而死，没人知道，连收集历代魔王资料的馆藏里也毫无踪迹可寻。有人说她是初代魔王的一魄所化，有人说她是堕神，有人说她从亘古而来......

　　祭九拿起黑色的匣子，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这种花纹几乎刻满了整个棺椁，连棺材内壁上也有。他看不懂，他也不需要懂。

　　“殿下，小心有机关！”一个魔族将领提醒道。

　　话虽如此，但祭九并没有犹豫。轻轻一推，匣子就开了。黑色的匣子里铺着红色的丝绸，丝绸上有一个小小的坑，那原本应该是摆放金丹的位置，可上面已经空空如也。

　　被千万仙魔垂涎了数十万年的碧玺金丹，早已不翼而飞。
　　***

　　一个时辰后，顾离目送着祭九带着大部队离开，奇鸢想留下来陪顾离聊聊，但顾离不想理他，将他赶走了。现在整个魔岩岛，空空旷旷，就剩下顾离三人，不，棺材里还躺一个——祭九显然没有打算善后的意思。无论第四代魔王的遗体是就这么躺在岛上供后人瞻仰，还是被扔进海里喂鱼他都不关心了。

　　顾离看着躺在棺材里的第四代魔王，看了许久。梅十七和青竹也在看，小姑娘眼里带着崇敬还鞠了几次躬，嘴里念念有词的。青竹眼里是好奇，从头到脚看了几次都看不够，还想伸手拽里面白色的头发，幸好被梅十七拉住了。

　　顾离看着俩小孩儿，嘴角扬了扬，他看向远处的海，仍旧是血红色，天还是青灰的。他想起那条有十三个脑袋的妖蛇——为什么当时他会停下来想去数一数蛇的脑袋——因为他见过那玩意！

　　太清山御池宫里有个藏书阁，阁里有一本白色封皮的书，里面的每一张纸都是用相思树的叶子炮制成的，每次翻开都能闻到淡淡的香味儿。在很小的时候，林伯就牵着他的手带他去看这本书，书里有字儿，有画儿，翻起来很有意思。顾离记得曾经自己翻过很多次，十三个脑袋的蛇就画在那本书里。

　　顾离记得更清楚的是，书白色的封皮上写的是——《北冥战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