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童话》语秋

43、第一天

　　杨志远一直站在行政楼的楼道拐角看着韩语秋。他变了很多，好像又高了一点，黑了，瘦了，脸上有了坚硬的线条。没有看到他的眼神，他一定很恨我们吧，那天的打架据说是他杀人的诱因，这是他从一位比较熟的老师那里打听来的。杨志远想起警察来学校调查，把他们宿舍的人都叫到保卫处问询。后来还来个律师，也问了一遍。
　　这一年中，偶尔杨志远会想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当时只是想跟学校申请调宿舍，是韩语秋先冲上来打人的。他们根本没想着要跟他打架，还把他打得那么重。他清楚地记得韩语秋身上到处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那时，为什么就容不下他呢？

　　杨志远一边想着一边走到学生处。刚才系办的老师通知他去一趟学生处，找赵处长。
　　杨志远敲开门。“报告，我是三系大三的杨志远，赵处长您找我？”
　　赵处长招招手，指着一张椅子，和蔼地说：“来，坐下吧。以前你们宿舍的韩语秋回来重读大二，这件事情你知道了吧？”
　　杨志远点点头。“系办老师跟我说了，刚才我还在楼门口遇见他了。”

　　“杨志远同学，你是学生会干部，又是党员，在处理跟韩语秋同学的关系上，你要起带头作用。他虽然坐过牢，但现在既然回到学校，就是学校的一分子，就是咱们的同学，要对他多帮助多关怀。还有，这件事情不要传播，在韩语秋的新班级里，他只是因为生病而复读，其他同学并不知道具体情况，你回去开个班会，把学校的意思传达一下。明白了吗？”
　　“明白了。”

　　杨志远先回到三系办公楼，向系办老师汇报了学生处跟他谈话的内容。系办老师说：“院里已经跟各系发过通知，要求不许议论、不许打听。对韩语秋的事情知道的最清楚的就是你们班，你这班长要处理好。”
　　杨志远有些为难地说：“嘴长在人家脸上，人家要传要说，我也没办法啊。还是系里组织开个班会，弄得严肃严重一些，可能会有效果。不过现在的人都八卦得很，韩语秋那人又很招眼，只怕～～再说，去年出事的时候，早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了。现在大二的学生，当时他们已经新生入学，也有不少知道的，不可能堵住这么多人嘴。”
　　系主任点点头说：“也是呢，不过院里既然有这指示，照办就是了。”

　　杨志远离开系办回到304宿舍，几个人都在，他们宿舍现在还是原来的五个人，没调新的人进来住。
　　“韩语秋回来了。”杨志远突然说。
　　宿舍的几个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回来是什么意思？”李瑞思问。
　　“回来重读大二。我今天还遇见他了，他没理我，他大概恨死咱们了。”
　　李瑞思撇撇嘴.“他还挺有本事，竟然还能再回来继续上学！”
　　杨志远说：“今天系里院里都找我谈话，要求咱们班，尤其咱们宿舍的人要正确对待这件事，不能给学校添麻烦。”
　　李瑞思继续撇嘴。“哟，班长，你这口气跟咱系办老师一模一样。你说怎么正确对待？去跟他陪情道歉？”
　　杨志远瞪他一眼。“你跟张珊珊学的这撇嘴，小心嘴撇歪了收不回来。我看学校的意思就是不理不睬不传不说就行了，就是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咱们也不认识他。”

　　在学校外面的小饭馆里，小秋吃得心不在焉。他其实根本就没心思吃，学校不安排住宿，这可是个大问题。
　　王老师说：“你得去租房子住，现在学生租房子的挺多，尤其是大三大四的。有的是为了考研嫌宿舍学习环境不好，有的是为了自由。”
　　小秋点点头说：“我就在想这事情呢。不知道学校附近的房子租金大概多少？”
　　王老师想了想说：“单元房大概至少五百吧，那种单间的简易房，也得两三百。学校附近的房租一般都比较高。”
　　“我没想到还有这笔钱～～”小秋想了想口袋里的钱只剩下1000多一点，深深地发愁起来。要租房子，要吃药，要吃饭，这么点钱能支撑多久呢？
　　“给家里打电话说一下，再汇点来。我也是才知道的，要不就提醒你多带点钱了。”
　　“也只能这样了。”小秋敷衍着。

　　“对了王老师，”小秋突然想起自己以前搁在宿舍的行李和其他物品，“我以前放在宿舍的东西还在吗？”
　　王老师想了一下说：“你们宿舍的同学送到后勤处，好像后勤处收了，我帮你问问。”

　　王老师拿出电话找到后勤处的电话。“喂，谁啊？哦，张老师，我是学生处的王老师。你帮我查一下，去年，那个跟宿舍同学打架，后来还坐牢的学生的行李什么的，在哪里放着的。我记得让他们交后勤处了。”
　　打架和坐牢，这就是自己在学校的名声。小秋心里难过地想着，脸上却不流露出来。

　　“你等下，他说问问再回电话。先吃东西吧。”
　　过了一会，电话回过来，王老师听完电话，说了声谢谢，挂掉了。“张老师说他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见到过，大概早被那些临时工什么的拿走了吧。”
　　小秋的心又凉了一截。那些基本的生活用品，换洗衣服，还要花多少钱呢。他突然有一种绝望的感觉，赶紧低下头，忍住了已经溢在眼角的泪水。

　　小秋下午一直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找房子，他要找那种私人自己盖的简易楼房，很多外地打工的人都租那种房子。找了几家，都要求最少付半年以上房钱。
　　转了一下午，一无所获，到食堂开饭时间了，小秋回学校去吃饭。看到那么多学生三五成群地去食堂，小秋不敢进去，一直等到大部分学生都用完餐，食堂里没剩几个人，他才走进去。

　　小秋看了看菜价，离开了一年，价钱涨了不少，他不敢打肉菜，便只打了一份素菜，让大师傅多盛点米饭。因为已经到用餐的最后，吃不完的也是浪费，大师傅给他打的菜和饭的量都比较多，只花了两块钱。

　　吃完饭，小秋继续找房子，找到天黑也没找到合适的。有些巷子里没灯，黑乎乎的，他不敢进去。
　　他走得很累，想找个地方歇一会。他回到学校，图书馆不敢去，那里面太明亮，一张大条桌，大家面对面坐着。小秋怕跟人面对面。他已经习惯低着头走路。
　　他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怕，人少也怕，人多也怕。

　　后来在一个比较隐蔽的树丛后，他找到一张长椅。这里大概是谈恋爱的学生的宝地，因为小秋坐到那里短短半小时，就来了好几对，走到快跟前的时候，遗憾地说声“有人”，悻悻走了。
　　幸好是夏天，要是冬天就惨了。树底下蚊子真多，一会就肿了好几个包。可是跑了一天，实在太累了，小秋渐渐睡着了。

　　小秋正睡得香被人推醒。“喂！喂！干吗呢？，回宿舍去睡去！”
　　小秋揉揉眼睛，是保卫处的保安巡夜。他解释到：“宿舍太热了，我马上回去，马上回去。”
　　“学生证拿出来看看。”两个保安严肃地看着他。小秋掏出学生证，两个保安看了看还给他，好心地说：“回宿舍去睡吧，也不怕被蚊子咬死。”
　　“谢谢，我马上就回去。”
　　两个保安离开了，小秋却睡不着了，他想起曾有个夜晚，在工大的长椅上，他也这样睡了一整夜。
　　心里突然一阵绞痛。

作者有话说

　　第一天露宿长椅，可怜的。。。心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