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童话》语秋

39、狱中5

　　25日探望日，小秋见到了王老师，他很意外，也很感激，王老师要来看他得坐一晚上火车。
　　王老师给他带了几本书。“看看打发时间吧，有时间看书吗？”
　　“有。”
　　“在里面还习惯吧？身体还好吧？”
　　“嗯。”
　　小秋的寡言令王老师心里非常压抑，他望着铁丝网后面的小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人尴尬地沉默着，小秋主动说：“谢谢您，我回去了。”

　　“哎！”王老师急忙唤住他：“韩语秋，我心里一直很内疚，你知道吗？我总觉得，本来可以让这一切不发生的，因为我没尽到责任～～我当时如果多注意你的情绪，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了。每次想到你，我心里就内疚得很，我想帮你，但也帮不了什么。”
　　小秋抬起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王老师，谢谢您。跟您完全没有关系的，我早就买了车票，打架之前就买好了。”

　　听到这话，王老师心里略略好受了一些。“韩语秋，你们监狱的警官非常好，他们去学校帮你联系保留学籍的事情了，不过，学校暂时没同意。”
　　小秋“哦”了一声说：“我不知道，没人跟我说。”
　　“他们大概想弄成了再告诉你，免得影响你情绪。我本来也不想跟你说，但是忍不住还是说了。你看，这么多素不相识的人都在关心你，帮助你，你应该好好振作起来。就算是感恩图报，虽然他们没想着让你回报，你应该振作起来，才对得起他们的苦心。”

　　小秋的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他低声说：“我知道了，我会努力改造，我天天都在想这些事情，还有过去的那些事情，其实我都明白，我都明白。”
　　“既然明白了，就应该做些什么，你要去好好表现自己，争取能够提前释放。”王老师说到这里，突然贴近铁网，压低声音说：“我看那几个警官都很同情你，也很关心你，你好好表现，只要有机会，他们肯定会帮助你。”

　　张青宏到监狱的时候，接待的人跟他说已经有人探望小秋，他不能再探了。张青宏想不出是谁，难道是小秋父母？无奈下他给赵警官打了个电话，问能不能行个方便让他探一下小秋。赵警官说监狱规定每月只能探一次，每次最多二人，没有特殊情况，不能随便违规。张青宏让赵警官帮他查一下是谁来了，过了一会，赵警官回电说是王老师。

　　在办小秋案子的时候，张青宏曾经留了王老师的电话，于是他给王老师打了个电话，在监狱外等着。
　　王老师接完电话，对小秋说：“你宏哥来了，他进不来，让我问你好，让你乖乖的，好好的在里面呆着。我不知道监狱这规定，应该跟他约一下。”
　　小秋回头看看墙上的大钟说：“王老师，谢谢你能来，时间好像快到了，我～～进去了。”
　　王老师有些不舍地望着他。“韩语秋，给我写信吧。”
　　小秋点点头，告别离开。

　　张青宏在监狱外等到王老师，急切地问小秋的情况。王老师带着歉意说：“我不知道监狱有这规定，以为可以随便探的。韩语秋精神看着还可以，他说他天天都在想着自己的事情，他都明白，他说他会努力振作。”
　　张青宏叹口气说：“但愿他可以。这个混蛋成光，走了一个多月，一点音信都没的，什么玩意儿！”张青宏越想越气，突然骂起来。
　　王老师苦笑着拍了拍张青宏的肩，张青宏愣了一下，说到：“对不起，失态失态！想起小秋就忍不住想起那混蛋。”

　　王老师把监狱干警去学校的事情讲了一遍，张青宏说：“但愿能成吧！”接着又摇摇头叹口气。“尽人事凭天命吧。”
　　王老师很不满他的态度。“你怎么先泄气了。如果咱们都泄气了，韩语秋就完了。我今天听韩语秋的口气，他都已经想明白了，只是大概心里还有些不甘。我觉得韩语秋的性格挺坚韧的，应该能挺过去。”
　　“但愿吧。”张青宏的声调依然很没底气，“王老师，我们这些人，都活得没信心！”
　　“同性恋只是在性取向上背离了大部分人的传统，并不能抹杀一个人的品格或者能力。其实也就是老一辈还接受不了，现在社会上已经宽容得多了。”王老师安慰他。
　　“好了，不讨论这个问题，这问题太大了，让那些社会学家心理学家去探讨吧。不过还是谢谢你。”张青宏笑笑岔开话头。

　　钱警官惊喜地发现，小秋在慢慢改变。
　　据同房的犯人反应，他晚上不再是一味地发呆，虽然大多数情况还是在发呆。大家在瞎侃的时候，他虽然不说话，但是也听几句；有天午饭后自由活动时间，他还跟人一起打了一会篮球。

　　枯燥而简单的日子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元旦。这一年是2000年，跨世纪的一年，高墙之外的世界，关于千僖年的概念炒作得沸沸扬扬，高墙之内的监狱里也到处都是“跨入新世纪，迎接新生活”的宣传口号。
　　钱警官随时不忘鼓励小秋：“进入新的世纪了，一切都是新的，你的新生活也将在新世纪重新开始，把那些所有的错误、所有的往事，都扔到上一世纪去吧。”

　　小秋每月的思想汇报都写得非常用心，在自己的思想汇报材料里认真地表达了对监狱管教干部的感激以及彻底悔改、抛弃过往、迎接新生的决心，他文笔不错，写得十分精彩，还被选登到《监狱报》上。

　　过完元旦很快就是春节，虽然小秋的精神状态看起来相对积极了一些，但是赵警官叮嘱钱警官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除夕夜，人容易产生悲观心理。为了以防万一，钱警官干脆和别人调班，年三十晚上值夜班。

　　三十晚上监狱组织犯人包饺子，看春晚。钱警官一直观察小秋没有什么异象，临解散前，又叫来小秋同房的一个犯人叮嘱他夜里警醒一些。
　　初一早上，当钱警官看见站在队列中的小秋顿感如释重负。他的目光扫过小秋时，好像看见小秋对他微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跟着队伍跑操去了。
　　钱警官愣了半天。

　　后来钱警官在办公室跟其他几人说：“哎，今天漂亮小孩好像对我笑了一下。”
　　孙警官笑他。“老钱，你有问题了！”还跟其他人使了个坏坏的眼神。
　　钱警官骂到：“滚一边去，瞎说什么呢，我是说好像第一次见他笑。”
　　孙警官嘴里不依不饶。“我没说什么啊，你瞎想什么呢？”
　　于是几个人都笑起来，心里都有些功夫不负有心人的感觉。

　　过完年赵警官带来一个好消息。过年期间他父亲去参加高中校友会，他随手翻看父亲拿回来的校友通讯录，发现小秋学校的院长竟然是父亲的同班同学。这下省事，不用绕着弯子找关系，虽然自己的父亲在省里有一定关系，但县官不如现管。他立刻央求父亲帮忙，父亲也挺支持，给老同学说了说，那院长答应等开学了去了解一下情况。赵警官说他会在适当的时候催促催促自己的老爸。
　　其他几人听到这消息也都挺振奋，李警官笑着说：“这小孩挺有福的，说不定是有后福的那种，就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真正传来确切消息已经到三月多了。学校同意保留小秋的学籍，问题是小秋出狱要快十月，不能赶上正常开学，于是几位警官又开始着手帮他申请在八月提前出狱。
　　王老师将这件事情讲给他在B市日报社的大学同学，同学觉得挺有新闻价值，又到学校和监狱去做了采访，后来发表在B市日报上，给学校领导班子脸上贴了金。

　　《公安报》也登载了整件事情。后来赵警官被评为一九九九年度A市十大优秀警察，这件事情作为他最感人的成绩之一；A市监狱继续被评为全国文明监狱，连续五年，获得市级、省级和部级的嘉奖，一监区也获得A市监狱当年度先进监区。
　　这都是后话了。

　　小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哭了。哭过之后坚定地对几位警官说，他一定不会辜负他们的努力，一定会好好念书，将来好好报效社会。
　　六月的时候，减刑的申请也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