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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狱中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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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警官的分工是:赵负责小秋父母的工作,孙李两位负责和学校联系,钱负责实时掌握小秋的状态,及时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一方面是真的担心还剩下三个月出个事故,全年的努力白费,全国文明称号没了,影响业绩和奖金;另一方面,本着一种说不清的心理,大概是舍不得这样一个小孩从此就废掉了,小秋所在监区的这四位警官对他的事情非常上心。
首先是赵警官,在打电话没效果的情况下,到小秋家上门走访一趟。
赵警官登门拜访,也不能把人家轰走,小秋父亲呆在卧室里不出来,由小秋母亲沉默着陪坐在客厅。赵警官看着小秋的母亲,这是一个清秀美丽的中年妇女,按说也才四十多不到五十岁,跟自己老婆年纪差不多,但看起来比自己老婆憔悴很多,大概是这件事情的打击太大了吧。
听说小秋自杀,沉默的母亲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失声痛哭起来。“同志~~你们的好心,谢谢了,可是他爸~~我怎么办哪?怎么会出这种事?我死都想不明白!我们一辈子清清白白~~”小秋母亲语无伦次,但赵警官明白了她的意思,小秋他爸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不能原谅。
赵警官安慰到:“这样吧,您的爱人现在情绪还处于激动期,等他慢慢平静下来,您多劝劝他,总是自己的孩子,就算做错事也是自己的孩子。我可以帮您给韩语秋带些东西用品什么,要他认得的,是家里的东西,让他知道家人在关心着他。”
小秋母亲点点头说:“快秋天了,我给他带件毛衣,才织好没多久。您等一下。”说着便去卧室衣柜里取毛衣。
小秋父亲躺在床上,怒吼一声:“不准拿!死了就死了,一死百了,省心了。把那毛衣烧了去!”
“老韩~~”小秋母亲恳求着。
“行!你想气死我,你就拿!我一生堂堂正正,却养了这么个东西!他不死,我也掐死他!”小秋父亲说着又激动起来,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息着。
“老韩!”小秋母亲惊呼。
许久,小秋母亲抹着眼泪从卧室出来,赵警官只得无功而返。
监狱里筹划国庆文艺演出,钱警官问小秋可不可以表演一个节目,小秋说可以,于是钱警官带着小秋给一监区的领导和其他警官一起先试演试演,小秋很多歌的歌词都记不清,想了想,唱了自己一直很喜欢的《小三和弦》。
一边唱一边想起往事,待勉强唱完,小秋泪已成河,本不是多伤感的歌,却听得一屋子人都眼睛鼻子酸酸的。
一监区的领导带头鼓了鼓掌,“不错,不错,非常好,但是太悲伤了,会不会振奋点的,鼓舞点的?”
小秋想了想,唱了首《真心英雄》。
“行!就这个!”领导一锤定音。
国庆文艺演出上,小秋的歌被评为最受欢迎节目之一,之后没几天,宣传处通知一监区让小秋加入监狱文艺队。
A市监狱作为国家级文明监狱,经常有单位来做廉政教育参观或国内外同行之间的观摩,每次参观之后监狱文艺队都要给参观者表演节目。文艺队的成员大多是轻刑犯和经济罪犯,每次有这样任务的时候,文艺队的犯人就暂停手中的工作。节目一般是歌舞、小品和乐器表演以及讲演,表演时间很短,也就半个小时。小秋基本上就是唱些内容积极的流行励志歌曲。
不过监狱的警官们更喜欢小秋唱那些略带忧伤的歌曲,每次遇见排练的时候,都有不少警官跑到多功能大厅里来听小秋唱歌,小秋也经常为他们唱一些他们点唱的歌曲。
钱警官开玩笑说:“咱们都是你的歌迷啦!”
孙李二位警官在国庆后获得上级批准,到B市小秋的学校去联系他出狱后继续上学的事情,接待他们二人的是学生处的王老师,跟韩语秋相关的所有人事,学校都指定由王老师来接待处理。
王老师非常积极,立刻就上报了院办。但是院办的反应很淡漠,毕竟学校有学校的规定。 王老师给孙李二人出了个主意,让他们带着公安报B市记者站的记者一起又去了一趟学校,说是准备跟踪报道监狱方和学校方如何联手拯救一个迷途的灵魂。
记者的出现使得院办开始关注起这件事情,院办回复说将会召开院办会议对此事进行讨论,孙李二人也不指望立刻能有回应,王老师陪着他们在B市逛了几天后,回到监狱。
过了半个月,学校院办来电说学校校规规定一旦有违法行为就要开除学籍,不能随便破坏校规,因此不能保留韩语秋的学籍。
孙李二人对这个结果早已料到,也不是特别失望,大多数学校都有这样的规定。向领导汇报了情况之后,四位警官又开碰头会。
钱警官:“目前漂亮小孩情绪还算稳定,不过~~那天他对我说~~”钱警官学着小秋的话:“我不会辜负各位干部对我的期待,我会努力改造,我很感激你们,我不会再去寻死觅活。”
“我当时听了心里挺高兴,可是他接着说的话让我心里还是一凉。”钱警官卖关子似的停了一下,看着其他三人,“他说,我就是死,也等出去了再死,我绝不拖累你们,给你们添麻烦。”
“我听了之后简直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我立刻就生气了,我说我们这么费心费力只是怕你麻烦我们?我们不忍心看你自己毁掉自己,你还年轻,一切都来得及。他再不吭声,就低着头,真气死人!”
赵警官劝钱警官说:“别急,刚来的人都这样!都要过这个心理关,何况他还有抑郁症,他的情绪跟抑郁症也很有关系。老钱你平常还是多注意注意他,小孙小李你们两个任务重大啊,如果能让学校给他保留学籍,我想,他一定会重拾生活的信心。”
孙警官思索了一下说:“虽然任务艰巨,不过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听说过此类的成功事例,我们会努力去做的。”
钱警官叹口气说:“一般的犯人刚进来的时候,都有抵触情绪,但他这不是常见的那种抵触情绪。我觉得他盼着一死,但是又不愿意对不起这些个关心他的人,所以他就忍着,压抑着自己的这个心念。我记得我爸刚去世的时候,我妈非常悲恸,她常常一个人偷偷流泪,有一次,她对我媳妇说,如果不是怕我们背上不孝的罪名,她真想随我爸而去。我觉得小孩现在的心情,和我妈那时有些象,我妈她那时就觉得生活完全没有意义、没有希望了,活着是一种痛苦折磨。我每次看到小孩的眼神,就想起我妈那时,也是那样。”
其他三人都说不出话了。许久,赵警官才说:“要帮他找回生活的信心,找回生活的勇气,我就不信,咱们这么多人,帮不了他!我回家找老爷子帮忙去,非得把小孩的学籍保住!”
有一天王老师跟孙警官联系,希望他们能再次到学校去交涉,不要放弃,又问他能不能去探望小秋。
孙警官放下电话对李警官说:“要是他们学校的人都象这位老师一样热心就好了,可惜他拿不了事。”
想帮人的,无力帮人,能帮人的,无心帮人。总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