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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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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啦……”茶楼里其他客人瞬间一哄而散,都已经跑得七七八八了。
店小二和掌柜的躲在柜台后面不敢出来。
姜沅顺着地上中年男人的视线看去,隔着帷帽看不太真切,只见那间雅间的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灰衣彪形大汉,门内传出阵阵女子的哭喊声,夹杂着男子肆无忌惮的淫.邪笑声,音色有粗有细,一听就知道里面最少有两个男的。
珞儿脸色煞白如纸,心急如焚地去拉愣怔在原地的姜沅:“小姐,快别看了,以免惹祸上身,咱们还是快走吧!”
这种血腥可怖的场面着实吓人,她们三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身边也没带个护卫。跟着出来的四名轿夫又不顶用,一瞧见出了大事,眨眼间便跑了个没影儿。
他们惜命也是无可厚非的,毕竟都是肉体凡胎,命只有一条,没有几个不怕死的。
姜沅也很惜命,并不想多管闲事,更何况,万一地上的中年男人是个恶人怎么办?
心里虽是这样想,脚下却并未挪动分毫。
中年男人眼里满是绝望,他嘴唇蠕动,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一张口就咕噜噜往外吐血,眼看着是活不成了。
琉璃本想上前救人,但姜沅不发话,她也只能干看着。
珞儿带着哭腔唤道:“小、小姐……”
就这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中年男人停止了抽搐,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死不瞑目。
与此同时,二楼雅间响起男子的痛呼惨叫声,然后是混乱嘈杂的惊呼怒骂声,一道娇小的身影从雅间狼狈地快速冲了出来,却被守在门口的两名大汉给捉住了双臂,一时间动弹不得,只能拼命挣扎哭喊:“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找阿爹!”
定睛瞧去,竟是位身着粉色衣裙小姑娘,她约摸十三四岁的年纪,此刻鬓发散乱衣衫不整,哭得梨花带雨的,瞧着很是可怜。
“好你个小贱人,不识抬举的东西!”一衣着华贵的蓝衣纨绔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长得油头粉面的,右脸腮帮子上还有一颗带毛的大黑痣,左手用手帕捂着额头,右手指着小姑娘喝骂道:“娘的,给脸不要脸,什么玩意儿,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本公子看你是活不耐烦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高一矮两个青年,高的身形瘦长,一身白衣,长得是尖嘴猴腮,却自以为玉树临风。
矮的是个胖子,身着紫衣,一张满是横肉的猪脸把眼睛都挤成一条缝。
白衣瘦猴狠啐了一口:“呸!不过就是个唱曲儿的下贱胚子,叶兄能看上你,那是你祖上积了德,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不肯乖乖顺从也就罢了,竟敢砸伤叶兄,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就是!”紫衣猪哥附和道:“不长眼的贱婢,叶兄可是淑妃娘娘的亲侄子,是安王殿下的亲表弟,不过就是让你陪哥几个喝杯酒而已,可你那个废物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败坏了叶兄的雅兴,真是死不足惜!”说着走上前去,顺手就扇了小姑娘两巴掌。
小姑娘被那两个灰衣大汉束缚着无法躲闪,只能白白挨打。
白衣瘦猴色眯眯的眼珠子转了转,猥琐一笑,威逼利诱道:“倘若你现在下跪认错,自愿陪咱哥几个一夜,兴许本公子还能替你向叶兄求个情……”
“呸!无耻!”小姑娘愤恨地别开头去,无意间看见楼下的血腥场景,顿时撕心裂肺的哭嚎起来:“阿爹,阿爹你怎么了?阿爹……,你们这群淫贼,快放开我,我要去找阿爹……”
她疯了一样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哭得再悲怆也只是徒劳罢了。
姜沅眼神冰冷手握成拳,俨然已经忍到了极限。
“找死!”姓叶的蓝衣纨绔目露阴狠之色:“想找你爹是吧?可以,本公子成全你!来人,把这贱人从这儿扔下去,送她去见她那个死鬼爹!”
“是!”两名灰衣大汉应声后,当真把小姑娘往栏杆处拽,眼看着就要把人推下楼来了。
珞儿吓得尖叫出声,琉璃也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两道短促的声音突然响起:
“住手!”
“住手!”
一道男声,一道女声。
两名灰衣大汉手上的动作一顿,众人视线纷纷投向楼下,试图找出方才出声喝止的是何人。
紫衣猪哥努力瞪大那双缝一样的小眼睛,趴在栏杆上对着楼下大堂扫来扫去,扯着嗓门喊道:“谁?有种滚出来!”
“我!你且滚一个试试!”
“我!你先滚一个试试!”
又是异口同声!
不过,这回楼上众人倒是分辨出声音来源了。
在西北角,有两名戴着斗笠的男子,一青衣,一墨衣。而西南角则站着三位戴了帷帽的姑娘。
姜沅蹙着眉微微侧首,隔着帷帽与那名青衣男子和墨衣男子遥遥相对。
白衣瘦猴阴阳怪气地道:“哟嗬,还真有不怕死的!”
“哼!来人!”蓝衣纨绔举起手轻击了三下掌,一副鼻孔朝天不可一世的模样。
掌声刚停,从隔壁包间冲出来六名护卫模样的灰衣精壮汉子,个个身着劲装腰悬佩刀,一看就是练家子。
紫衣猪哥立马狐假虎威地冷嘲热讽道:“怎么样?知道怕了吧?”
蓝衣纨绔挑了挑眉,指着西北角道:“这样吧,你们俩自个儿滚上来磕头认错,再叫三声爷爷,一人留下一条胳膊,本公子便饶了你们的贱命!”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此大放厥词!”青衣男子语气不屑。
这声音……,很耳熟啊!姜沅努力回忆着,到底是在哪里听过。
蓝衣纨绔没有理会青衣男子,在他看来,这些个刁民不过就是死鸭子嘴硬罢了,不足为虑。
他把目光转移到西南角,目露淫邪之色,咂咂嘴道:“至于你们三个,只需上来陪本公子喝两杯,本公子便既往不咎,放你们离开,如何?”
姜沅神情厌恶地冷哼道:“你身为官家子弟却仗势欺人,若是叶尚书与淑妃娘娘得知今日之事,想必也是面上无光。”
紫衣猪哥狗仗人势地道:“今日真是撞了邪了,尽遇到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
蓝衣纨绔眸色一冷,面无表情地扬手下令道:“老规矩,男的废了,女的带走!”
“慢着!”墨衣男子终于开口了。
“现在才想着求饶?晚了!”这些愚昧无知不长眼的贱民,就是天生的贱骨头,蓝衣纨绔很是不屑。
墨衣男子放下手里的茶杯,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道:“你哪只狗眼看见爷要求饶了?爷只想确认一下方才是不是听岔了,你说,你让爷叫你什么来着?”
果然是他们!姜沅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大大的弧度。
“少在本公子面前耍嘴皮子,本公子不吃你那一套,方才让你们磕头叫爷爷偏不肯,现在就算是叫祖宗也没用了!”蓝衣纨绔张狂大笑。
姜沅心下一动,急忙抢先开口质问道:“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蓝衣纨绔想都没想就答道:“老子就是王法!”
“好,很好!”墨衣男子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朝西南角走来,在离姜沅三步距离处停下,而后伸手摘下头上戴着的斗笠,露出一张洋溢着青春、充满着自信的绝美俊颜,那双桃花眼里灿若繁星,好看的唇角微勾,正似笑非笑地与蓝衣纨绔对视。
“你……”蓝衣纨绔如遭雷击,大张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嗯?”墨衣公子挑了挑眉。
“瑾……瑾王殿下!”蓝衣纨绔急忙连滚带爬的从楼上往下赶来,楼梯被他踩得好似随时都会断裂一般嘎吱作响。
啥?那是瑾王司徒烨?
跟正儿八经的皇子皇孙一比,蓝衣纨绔这种所谓的“皇亲国戚”那就是个屁!
白衣瘦猴等人见势头不对,急忙跟在蓝衣纨绔身后往下跑,只留下那个粉衣小姑娘在原地发呆。
一群人齐刷刷跪在司徒烨跟前行礼:
“叶繁叩见瑾王殿下,瑾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草民陈舟叩见瑾王殿下,瑾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草民朱文叩见瑾王殿下,瑾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草民等叩见瑾王殿下,瑾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姜沅悄悄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按例行礼道:“臣女参见瑾王千岁!”
珞儿与琉璃也跟着行礼:“奴婢等参见瑾王千岁!”
“都起来吧!”司徒烨摆摆手,笑眯眯地道:“噢!叶繁是吧?瞧本王这记性,前日才在宫里见过,这一转眼就忘了,不过,本王很好奇,爷爷是那么好当的吗?呵呵,对了,若本王没记错的话,你方才还说了一句,你就是王法来着,看来本王得去寻二王兄好好讨教一番,什么是王法,再问问他肯不肯叫你爷爷!”
他话音一落,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连跌跌撞撞跑下楼来的粉衣小姑娘也不敢啜泣一声。
叶繁吓得连连自打嘴巴,一边打一边求饶:“是小人有眼无珠,鬼迷心窍了才会冲撞瑾王殿下,还望瑾王殿下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这一回吧!”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喊冤,虽然此冤非彼冤。
因为他也的确是倒霉,哪个皇亲国戚、大家闺秀来茶楼不是上二楼进雅间,有谁会坐在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大堂里?
偏生这位备受帝后宠爱的瑾王殿下,不按常理出牌也就罢了,还穿了一身普通百姓装束,跟只黑乌鸦似的,又戴了个见鬼的草莽斗笠遮去了容颜,除非是长了天眼,否则,就算是帝后亲临,怕也认不出来这是自己的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