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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漠中之行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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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了湖湾一样大片干涸的洼地。洼地里,长满了簇簇梭梭,不高的骆驼刺,少数的胡杨。最令马秃子震惊的是,就在这片有大片野生植物的洼地,一团熊熊篝火跃入眼帘。
被问天说中,马秃子虽满腹疑惑,终究难以开口。瞟了问天一眼,马秃子再细细观望那堆篝火,毫无疑问,那并不是野火。虽隔相当远,但篝火旁的几顶灰色的毡房依稀可辨。
“真奇怪,这荒漠野旷的,谁在那儿`````````”马秃子自言自语,种种猜测在脑海里闪现出来。
“过去看看不就清楚了!”见马秃子疑惑绕面,止步不前,问天不觉哑然失笑,“有人是好事,正好可以去打探消息。”
“尕娃娃知道什么!”马秃子冷语相讥,“唐突上前,燃那篝火的若不是人咋办?”
“不是人,那又会是甚?”问天睁大眼。
“````````极可能是冷血兽、冷血人、或者是昆仑悬圃里的冷血使者````````这些非人类现已大量充数混迹在人间群族中,不易被人类或同类觉察,最好多提防些。”
“为何突然之间有如此多的冷血物种?”
“唉!谁知道```````也许,人类气数将尽,地球的下一轮主宰便是冷血物种```````”马秃子说完,反手拔出后背上的一对卷云刀,催马轻轻朝那篝火摸去,走出不远,又回头丢给问天一句,“我去看看,你跟着我还是留下,自己看着办!”
有何不敢,问天心想,说不定,那蛇妖就将马马伊藏匿此处,既是救人,任何地方都不能放过。夜色虽暗,但有一抹月辉在倾洒,有灰色沙梁在映衬,所以松软的沙地并不难走。洼地里的梭梭高出眉际许多,奔着目标而去时,每每被遮挡了视线。除了远处的篝火,在这黑夜,抢眼的东西,只有马秃子手中那对寒光熠熠的卷云刀。问天骑马跟步在后,稳住气息,尽量放稳马蹄,减少不必要的响动。
篝火旁的毡房有四五顶,不分次序,扎堆在一起,再靠近些,能看见三个人影围火而坐,而火堆周围,一些马匹依稀可辨,还有几峰骆驼,驼影里,依稀传来几声羊叫。
那场景并无异样,活脱脱一副农家晚息时惬意画面。问天看得真切,虽在如此朦胧的漠野,他的夜视力却好得出奇。数十丈远时,问天瞧见那团篝火附近,有只卧地的动物突抬头张望。
“是只猎犬!”
问天不及提醒,那猎犬似乎嗅出异味,站立后冲这边狂吠。问天立住了血汗马,心随犬吠一阵阵抽搐,清色的月辉涂抹在地,身影在脚边缩成一团。问天抬目远望,眼前杵了团梭梭,梭梭密密丛丛,开着小红花,阻挡着视线,前方的火光就在梭丛中绰绰闪亮,如同自己噗噗的心跳。
被发现了吗?看来是的,至少惊动了猎犬。那畜生不同于人,却能与人补取长短,得以人亲近,共度日月,皆因它有那发达的嗅觉与视觉。
身边的马秃子同样立马不动,月色下,他头顶的灰白毡帽明晰地映着脸庞,看不出拘谨与不安。正值壮年的他由内而外散发的稳健,不得不令问天暗自叹服。
马秃子细细辨别前方的情形,因先搅扰了对方,便攥紧手里的卷云刀,静待突变。
问天见那篝火边的三人立了起来,举手平眉,冲这边远眺。
猎狗不住的狂吠令夜空陡增了几分萧杀。
篝火边的三个汉子未动,一旁的毡包,门帘掀翻后,倒冲出五六个持火器的人来。
问天一眼看出,那些人手里拿着的是火索枪,与清廷辫子兵的火器无异。可从他们□□的着装看,又不像官府之人。
到底是些什么人?
蹿匪?旅商?流兵?或是传说的冷血人?
种种疑猜从问天脑海浮现,在这茫茫荒漠,万事不可捉摸,一切皆有可能。
就在问天反复揣测的当儿,持火索枪的那几个人,端枪瞄准过来。虽然他们并不确定目标,但犬吠的方向就是可疑之处。
侧望马秃子,他依然气定神闲,心无旁骛。
问天暗暗好笑,这荒漠月夜下的一明一阴,亮堂里的人,倒因被窥探而自觉渺小,背脊发凉,如此自生恐惧又为哪般。
问天的恣肆招来马秃子冷眼,那漠然的眼神分明在警告,别不知天高地厚!
何顾左右难前呢?问天不去理会,也不愿再去揣摩,对方近在眼前,光凭眼辨,是化解不了疑猜的。
问天在马秃子愕然的目光里驱马上前````````
“谁?是谁?”
朦胧的月色,问天与马一袭白影,如此袅袅地飘出了梭梭荡。在对方的威赫不安里,问天嘿嘿小声笑出来。
笑声极小,哧哧的气息不仅没能慰藉到对方,反而撩起了夜色里的恐怖。
面对火器,正常的人,是不大笑得出声的!
“谁?再不讲话,就挨铳丸儿啊!”
听似疾声厉气,却明显感觉对方的紧张在加剧,从胸腔发出的气息颤抖得不成句儿。那情形,随时有扣动火器的可能。
马秃子知道自己不能再隐藏了,作为和卓,自己能依灵闪与移缺之功躲避快刀利箭,可面对闪电般的火器,并无任何把握。若一味藏身不现,任由问天这傻巴郎肆意玩下去,冲突将一触即发。
尾随问天,马秃子催马而出:“迷路之人,惊扰了各位,请见谅!”
“何方人氏?”对方并未就此放松警觉,胆子却壮了许多。
“东道堂的人``````”
问天知道,其实没有所谓的东道堂,九爷在的时候,本教坊因小,没有打出商号做买卖,对外,似乎也没可以叫得响的名字,外道来的商贩,去漠中绿洲倒卖货物,皆取道漠边教坊。因此,这么多年,漠边教坊声名远赫,富庶在外。
作为一坊掌教,不张扬,不冒头的九爷似乎总安心于平淡,醉心于坊内琐事,没丝毫外侵的野心。聊起九爷,有的教众摇头不屑,也有的暗传,九爷从前就是一悍匪,为清廷之重犯。
猜测而已,没人知晓远道而来的九爷身世,他也不说,似将往事霉烂在心底。
虽各怀戒心,放不下疑惧,但对话已趋缓和,没了火并的忧患。对方撤了火索枪,马秃子也收了卷云刀,与问天一同下得马,踩着松软的沙地,缓步到距离篝火数尺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