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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斋月寻天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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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不敢怠慢,问天生生迎上一击。巨响过后,冰火相煎,气浪翻滚,冰塔瑟瑟直抖,四周垮塌大片冰凌。
双方各被对方灵力震退三步。
问天微微吃惊,心道,到底是昆仑圣裔身边的弟子,自己已使出了五成灵力,他们竟无一人倒下。
那边,昆仑圣裔润浸无暇的脸上已尽褪傲意,惊讶得一双眼幽冥无底。
“果真身怀火灵!”
老大冰刀转身骇色秉道:“圣祖!此人犹似火灵王再世````````”
“废话!”昆仑圣裔厉喝,“那逆徒早于两百年飞灰湮灭,何来再世。”
冰刀一愣,又战战兢兢道:“烛龙城四龙灵力低微,可教不出这样的徒儿!”
昆仑圣裔冷哼:“狼人来路蹊跷,过一招岂能将他辨透!”
“弟子明白!十招之内,必定擒下这狼人。”
冰刀口气大。
问天闻之嗤嗤冷笑。
有冰魔在场,当火灵催发流泻,再欲极力隐匿否定,根本不可能。问天瞥目不远的湘儿,看出她颇有愠意,却不知冲谁而去。
寒风乍起,四道黑影掠来,直捣天门。
问天看似纹丝未动,却早有防备。灵力聚首,涛江奔涌汇合在眉宇间,在那冰掌绞龙般追袭来时,火灵就雷霆之势回击过去。
“轰!”一声巨响,四大随护如遭罡风劲扫,树叶般零落在地,残似春泥。
谁也没看清狼人问天何时出手,包括昆仑圣裔。
世间还有这样的奇人!犹似托真主之手,拜上帝之力。
所有人中,唯独湘儿一副似曾相识的表情。她惊愕、激动或有酸楚,从前的记忆仿佛飘飘落英,于风中纷至沓来。
难道、难道真的是他······
满山遍野,窟里穴外,孤悬脱俗的修者与冥兽渐渐从悬境里苏醒,冰火两重灵力劈波斩浪,搅扰了清静,链接了现实。他们心中的圣地——清真白塔吞云吐雾,溢出汩汩寒气,寒气之外,又分明包裹着一轮红光。
阴寒潆洄的天堂岛,在修众们的讶异里第一次闪现出日晕。
寰宇间至冷至寒的昆仑圣裔在此,却压服不住火灵从中袭扰,开天辟地,这还是头一次。
但昆仑圣裔何许人,她想做的事,朗朗乾坤,无人可比,无人可齐。如今,当有异灵侵袭而来,她竟束手一旁。
休众们那些质疑的表情怎能逃过昆仑圣裔的眼神,一声鹤唳,娇艳婀娜的昆仑圣裔潺逸而出,冰权杖悠扬滑动,挥出一道白炙闪光。
光芒散尽,万物寂然。
冰塔周围的日晕也消散殆尽,融融清辉里,只剩下昆仑圣裔与受伤的随护弟子们。
“唔·······”
“嗡·······”
三千休众如将闭塞了千年的惊叹吐出,徐徐之声,自窟穴喷薄,击荡在冰塔,震天撼地,惊厥了云空里盘桓的上古龙鸟。
冰塔内不知何时多了座小冰塔,火灵王问天与木灵王湘儿被罩覆其中,犹如琥珀中的蚊蝇。
小冰塔并不厚实,但为冰魔施展寰宇里最阴寒的灵力封存,成了任何人无法破解的魔咒。
“湘儿······湘儿·······”
咫尺之距,被冰封难动的问天歇斯底里地喊。
桎梏在冰塔,问天与湘儿间隔丈远,声音只能通过冰隙传达。虽无法脱身,问天却也不惧酷寒。然湘儿不同,木灵裹身,没法阻挡冰灵丝丝侵体,不大功夫,便面色煞白,瑟瑟发抖。
“我······”湘儿紧咬牙关,只吐出一字,便无法言语。
世间万籁无声,一缕微风、一缕气息似乎都不曾有过。
问天猛然惊悸,感觉万物瞬间都塌陷殆亡。再看被寒冰匝身的湘儿,竟眼睑轻阖,神态疲沓,似乎要进入睡眠。
“不可以睡觉!”
问天用灵力输出一声断喝,白塔嘤鸣,湘儿微微睁大眼,睡眼迷蒙地浅浅苦笑。
“别费力气了,我们都出不去。”
“怎么会,我不相信!”问天言毕,持掌猛击身边的冰墙。
接连三掌,灵力提升至九成,可寒冰纹丝未动,更别说四分五裂,脱身而去。
“昆仑圣裔所为,你能如何!”湘儿犹带倦怠,凄美一眼后,透过冰缝,投望塔外。
塔外人头攒动,倾巢而出的修众,如春天复苏的蛇,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氤氲又起的空宵,嗡嗡回响他们喃喃吟唱的诵语。
“昆仑圣裔``````昆仑圣裔```````真主唯一!”
湘儿有气无力地苦笑:“听见没,这些人都疯了,全被这冰魔蛊惑了。”
问天早就异哑于塔外穆圣诡端的吟诵中~~~~~~
“昆仑圣裔,真主唯一。日兮月兮,覆照乃一。”
········
“一群疯子!”问天哈哈讥讽,“还覆照乃一。斋戒之月,不祭安拉,倒拜崇起冰魔。不行,我俩得出去,唤醒那些疯子!”
湘儿沉沉欲睡,任凭问天絮絮叨叨地念,不作任何反应。
“你睡了吗,你不能睡,睡着了就醒不来了,湘儿!”
问天歇斯底里。
湘儿睁大眼,苍白倦怠的脸庞慢慢浮现喜悦:“你何以唤我小名!”
“不可以?别人都这么叫你。”问天颇不自然,“我只是想与你讲话。”
“讲吧!”湘儿苦涩不已,“再不讲就没机会了”。
冰塔就像雪山上的琼楼,琼楼中,只关着他们这一对劳燕。除此之外,都与己无关。洁白无暇的冰璀璨无比,清晰剔透印照彼此的容颜,一缕青发,一丝伤感,都被对方吸附近心里。
“你应该有个名字!”
“我有!”问天平缓得出奇,这时候,还有什么不能说呢,“你如果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其实,你已没必要说了。”湘儿笑意里有几分凄凉,“而今,困在这儿,我们能看见时间如冰翘的水滴,一点点流去。等咱们形貌枯槁,气血将尽,再说也不迟。”
问天暖暖地笑。
咳嗽如北风刮过地缝,他看见湘儿剧烈地颤抖着双肩,身肩包裹的藤蔓叶梗就沙沙作响。
“身为木灵王,你还是那么不经风寒!”
湘儿停止咳嗽,用手掀开眼帘前的一片树叶,藏着笑靥呐声叹道:“从前就这毛病。倘若不是汲取了若木之华精髓,我说不定已埋骨黄沙了。”
问天无语,这一切,他都知道。那时,他就握着她的手,把她带进玄冥城,在魔窟一道逶迤至金沙白虎城,一路拾翠,一路坎坷。
那时,他就是她的暖炉,被装在了心里、被烙印在了手里。
在平和与惬意的话语里中,他们一直聊到天黑。外面的神主昆仑圣裔、被蛊惑附和的修众,都与己无关。
夜里,星月暗淡,唯独湘儿手指上的骨环,熠熠生发着润洁的光。
她讲述着小时候的事,一桩桩,一段段。累了,她问:“饿了吧。”
问天摇摇头,无奈地笑,那骨环的光泽,令他沉醉。
湘儿幻出木灵,自冰缝里爬过藤蔓,开花与结果,眨眼四季轮回。那么快,在问天面前,种出了一串熟透的果实。
“我不吃!”问天摇摇头,他清楚,无论多么饿,也不能吃。因为每一颗果实,就是一份灵力,吃一颗,湘儿就少一分灵力。
“怕我害你!”湘儿面带笑意,还有几分讥嘲。
“不是!”问天笑答,“囹圄之身,有何害不害。”
“这不是馈赠,是交换。”
问天吃吃笑出声。他知道,自己向她源源不断输送的火灵,她早感受到了。
“多谢!”湘儿于是说,“我暖和了许多。”
“其实,我真的有火灵!”
“嗯!”湘儿淡淡如常,“我知道。你幻出璀璨漫天焰火的那个夜晚,我就知道那不是奇门遁甲。”
“你就不打破沙锅问到底,不想知道我为何有火灵?”
一阵静默,窒息如同雪莲,瓣瓣盛放在彼此的心里,半晌,谁都收拢不回去。
许久,湘儿一仰头:“先是怀疑,等要迫切问的时候,于是看见了它~~~~~~”
湘儿扬起臂,抬高手腕,夜色里,一串印痕飞入眼帘——此生已许,覆水难收!
“你手臂不是有一个!”
又一阵静默,双方只听见一起一落的呼吸。谁也开不了口,像是等待,等待来自对方的一番解释。
哪怕一句。
很久,才觉得,愈是等待,愈是陌生。
“活着就好``````为什么不来找我?”
湘儿一句话,似剑刺进了问天的心。他吞噬了一口寒气,硬生生地回了一句:“觉得没必要!”
“呵呵```````”湘儿笑出泪,“好个没必要!难道,就是因为我已嫁为人妇?”
没有回答,黑夜里,只有长长的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