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悬圃》果糊

64、斋月寻天7 雪已散

　　雪已散，风渐住，白雾深处，美轮美奂的天堂岛逐渐显露峥嵘。既有冰瀑雪塔耸立其中，又有苍翠乔木蓊郁繁茂；即见花鸟相映、兽虫飞窜，又闻寒梅扑鼻、青草沁扉。通往天堂岛的石阶又陡又长，如长城上的烽燧，每一炮台之遥，便耸立一道险关。守关之人，依然是昆仑圣裔门下的青衣使者。

　　千百年来，这里的青衣使者把守着天堂岛十大关卡，冷眼讹诈过无数阿谀奉承、一关关派金散银的求仙者。特别是每年的斋月，天堂岛更是许多□□梦寐以求的地方。因为每年此时，昆仑圣裔就会来到天堂岛，在无数□□里挑选十名斋功最强的人，将之点化成青衣使者。这种一步跨过冷血人阶段，短瞬成为灵力高强、拥有不朽之躯的冷血使者的机遇，有如大清科举，芸芸众生里，就那么几个能进得御园、成为那探园赏花之人。

　　只不过今天，上岛之人身无分纹，所经之处，关卡把守、青衣使者没捞着半纹不说，识相者，望风而逃。而逞强的，皆三回合不到，就倒地重伤不起。

　　问天一路飞纵在先，秉持至刚至阳的火灵力，以阪上走丸之势连闯九关，连续挑败三十六位青衣使者。落败而逃者只知对手修为深不可测，自始至终都没判断出何种灵力。

　　“我为你扫清障碍，怎么就听不见一句夸赞！”拿下第九道关卡，歇息中，问天依然热血沸腾。他瞄了眼毫无表情的湘儿，希望她对方才一番鏖战见解一二。

　　“你没使出看家本领！”湘儿嘴角微挑，急促里掠过淡淡的苦涩。

　　一语中的，问天暗想，拿出看家本领，岂不要露陷。看得出，这一路上，湘儿心事重重，私下的不知揣摩了多少事。说不定，她已经对自己有所觉察了。

　　“前面有最后一关隘，你若不济，就由我把它荡平。”湘儿道。

　　几乎到了天堂岛顶，雄关巍巍，九重踩在脚下，一重矗立在眼前，问天举眉眺望，满怀信心道：“哈哈！狼爷我要一鼓作气，，拿下最后一关，坐在城头鸟瞰日出罗布淖尔。”

　　倏忽纵上城阙之巅，问天立脚未稳，呼啦从周围闪出十名持刀的青衣使者，厮个个面目狰狞，瞪着血目珠子，凶神恶煞将他团团包围。

　　方正十丈的城垛子有摘星捞月的巍峨，立于其上，似乎一眼要望穿大漠。没有朝阳跃云，眼前的天堂岛就像一口巨大的铁沙锅，南北千丈，锅壁为一轮轮单人窟穴，乃功拜苦修之居，蜂巢般数不计数。锅底平缓，建亭廊数圈，正中耸立一座兽牙般的硕大的清真塔，白光闪烁。

　　居高临下，问天暗暗感叹天堂岛别样的魅力，恨不能即刻飞身而下，奔那诱人的白色清真塔去。

　　湘儿虽冷眼旁观，却看得分明，便提醒问天：“这十人都不是善茬儿，还是先把他们解决了再说吧！”

　　闻听此言，那十人皆苍面扭转，逼视着湘儿，一人缓缓道：“好个木灵王！木灵王吸收了万卉之王——若木之花的灵力，皮肉果真细嫩之至。听说木灵王血肉滋养，亲口品尝到的人，延年益寿，无疾无患。呃！既然你亲自送肉上砧板，就先拿你开刀。至于狼人，稍后再剥皮撏毛。”

　　遭此羞辱，湘儿干笑两声，哪会把冷血使者放在眼里：“哟！姑奶奶成了唐僧肉了。行，就冲姑奶奶来吧。”

　　问天哈哈大笑：“小心为妙，别以为这些冷血鬼说着玩儿。大活人的脏器可是能卖得高价！”

　　湘儿脸色阴沉，绝冷道：“在姑奶奶面前肆意妄为，不禁忌讳，就得付出代价！”

　　刀光一片，刀风嚯嚯，湘儿被利刃所罩，顷刻逼退一丈之远。自成为木灵王，她所持的烛龙剑因与木灵相克，常常被弃置在军帐。但今日，面对灵力高强的十位冷血使者，乍然应付，多少始料不及。仓促劈出的数根灵力藤，竟被连续斩断。

　　湘儿吃惊不小，猛然间，她双手两旁一抓，拔来十多株苦杨，抡圆半圈，当剑直刺四方。

　　“嘭```````”
　　空中冰凌与残枝飞溅。冰灵与木灵相煎，犹如雪岭上垮塌了一块冰塔，冰木具下，震得崖壁上一片乱响。

　　问天一旁看得出来，湘儿尽管灵力高强，但以一敌十，明显吃力。这种担心还夹杂迷惑，湘儿究竟使出了几成灵力，问天心里无底。

　　岛顶似乎放晴，云层里，一道光亮垂直而下，照得岛窝中心的白塔灿烂无比。问天定眼细瞧，发觉白塔晕开的一缕缕寒气，在周围弥漫扩散，十大青衣使者浸润其中，边战边兀自吸附，灵力不仅没消耗半分，身法似乎越来越强、愈来愈勇。

　　不好！清真白塔乃昆仑圣裔行宫修炼之所，沾染有她的无上冰灵力，十大青衣使者得以清真白塔扩散的灵力相助，湘儿定要吃大亏！心是这般想，问天哪敢大意，便暗自怀持两成火灵往四周荡去。

　　但来自清真塔的冰灵力厚博且坚韧，丝毫不惧火灵力抵御。

　　问天蹊跷又好奇，白塔茫茫，是何等人兽在施放脱缰之马的灵力？

　　泼纵一闪，问天弃下城头，就要奔袭那白塔而去。

　　“你逃往哪里！”背后，湘儿虽因战自顾不暇，眼里却时时留意问天的处境，见问天肆意蛮闯，不由愠怒，“前面死路一条，想活命，就原地返回！”

　　莫名其妙，问天稍怔，笑答道：“不逃了！”

　　与冷血使者憨斗，湘儿渐处下风，但她毫无惧色，脸上还深藏骄悍。问天观之暗叹，湘水娟秀，不恋深闺，偏偏在此盘桓荒蛮，与魔煞共舞。这等红妆，世间真不多。

　　问天折返，凛萧杀之气喊道：“十个男人打一个女人，胜之不武！”

　　没人理他，问天又道：“十个男人打一个女人，好不要脸！”

　　还是无人理会，问天喊道：“十个死脸打一个女人，从没见过这样的龟孙！”

　　原以为可干扰冷血使者的灵力，让湘儿得以寻机取胜。冷血使者却都住了手，个个持刀转向问天，当中有人怒道：“先做了你这狼崽子，省得叫嚷不停，惹爷烦心！”

　　一拥而上，十把寒气凌凌的刀直奔问天当顶，其势力拔山河气盖世。

　　问天并未避闪，内力一顶，那数把抗鼎的寒刀皆在他头顶两尺远滑脱。

　　“邪门！”有冷血使者叫喊。

　　问天哈哈大笑：“邪门的事还在后头！”

　　“当当当！”

　　问天赤手空拳，龙蛇飞舞的刀峰劈砍在他周遭，却铿锵生火，发出耀眼的红光。一冷血使者手臂发麻，跳开后怪叫：“狼崽子四周有火灵！”
　　“放屁！”有冷血使者反对，“火灵王早死在了若木朱雀城，哪里来的的屁火灵。”

　　“怎么没有！烛龙城的角龙、亢龙、箕龙、尾龙，这四大火灵王弟子依然在世，这狼崽子莫不是他们弟子。”

　　“四龙灵力低微，他们弟子纵会一招半式，也必定是水货！”

　　众冷血使者皆为之一振，争先恐后扑向问天，欲一举将他擒下。但，这谈何容易。

　　冰火不容，郎朗关隘，灵力煎鏖，飞掠之影流光碧波，擒拿之手犹似玉树琼花，所触之处，所逐之地，翠枝凋零，盛花开败。九回合不到，气息渐粗，身形渐乱的为十个青衣使者个个惊异色变。

　　“不，不像是水货！”有青衣使者喘息道。

　　问天渐入迷醉，很久没与敌手憨斗一回。眼前的十人，灵力合一，修为远在冰灵王豌豆之上，棋逢对手的感觉令他愈来愈兴奋。瞧见一垛冰墙撞来，亢奋之中的问天竟忘了不轻易将火灵示人的本意，单手挥出火燎，轰然把那袭来之物劈碎。

　　冰火之气激荡在空霄，发出耀眼的红光，众冷血使者皆如惊弓之鸟，为之震撼，一人幡然醒悟，大叫一声后，骇色逃去。

　　嚯嚯如风，似枝头惊鸟，冷血使者们溃散片刻，问天依然不明原委。再回头寻望湘儿，城阙篱畔，衣袂飘然的她却面向云海，婷婷之影，淡雅之情，竟无动于衷方才那一刻。

　　普天之下，只有火灵王才能攻击出火燎，她难道真没看见？若是装作无视，又为何呢？

　　想起往日与她之情，问天心里五味杂陈。此刻此景，他第一次切身地感受，流逝的时光，真的可以抹去记忆，抹去温情。当然，她可以绝情，移恋他人，成为人妻，成为人母，回归汉家女本色，替清廷尽忠效命，这样一个的她，怎会顾及旧人而放过弑父仇人白彦虎？

　　将她拒之千里，方可安得干爹九爷一生平安！

　　“哪里逃！”撇开湘儿，偱众冷血使者遁去的方向，问天拔腿就追。

　　白塔巍巍，矗立在山窝，似擎天仙剑，震撼威慑四周八方静心修炼的方士与教众。窝壁缓坡四周，蜂巢般的修者窟穴层层列列，叠加得整齐而密实，足有三千来窟。

　　虔诚而痴醉的八方修者，择其斋期，尽毕生之力，倾毕生之财，来此觅得一穴，不计时长，不计月久，以期修得长命，盼与山川雪峰同存、，与漠杨碱滩同岁。

　　三千修者，盘坐窟穴，如故去长眠，寂然无声，连冰火相煎的灵力缠斗都毫无察觉，这等庞大又修眠的功拜，问天从未见过。

　　“伯父他们被昆仑圣裔掳去哪里？”窟穴重重，修者众众，似乎千人一面，难分彼此。

　　湘儿眼里一片茫然，几乎涌落泪花。

　　“一定在白塔里。”问天手指山窝，“窟穴里皆为斋月修行的人，唯有白塔是关押囚人之处。”
　　“那就去白塔！”

　　不由分说，湘儿凌空而起，两臂舒展，野鹤般朝高塔滑翔而去。

　　问天顿感不祥，匆忙飞身跟随。

　　清真塔九层，下粗上细，耸立有三十丈之高。在一丝云曦下，通体散发和阗白玉般的光泽，临近，才知那是厚厚、透射刺骨寒冷的冰凌之塔。

　　昆仑圣裔的行宫，当然只有冰泽与之伴随。其寒浊的灵力，也不是外来人可以承受。

　　“真冷！”落地冰塔，湘儿一阵寒战，情不自禁地抱住双臂。

　　曾经吃过冰灵珠的问天携冰火两重灵力，自是不惧。白塔冰晶玉洁，飞檐八角，塔身周长十丈，开合有门，放眼望去，塔内光芒美奂，晶莹剔透，浸润无暇得不忍靠近。

　　“冰魔之巢，果真非同凡响！”问天仰天喟笑，“那魔头一定潜身其上，俯神睥睨塔周一切，甄别着三千修众。我俩修为远不如她，送肉上砧板的事，你可要三思！”

　　言及，你若害怕，就闪退。

　　看着问天，湘儿唇角泛起嘲弄：“弃儿自保，干这等龌龊事的人确实多，我不是！”

　　话毕，径直走进冰塔。

　　一阵愕然，问天不明湘儿所指，转念之后，紧随着逸身入塔：“说的极是，何步云就那样，儿子丢了这么久，他竟还有心事紧抓那破守备官职不放。”

　　疾走数步，湘儿陡然住脚，冷冷回了一句：“我没指他！”

　　问天凄然嘲笑：“好个恩爱夫妻，西域一对绝世情种。”

　　湘儿脸色红涨，忍怒不发。

　　问天嗒然若失，心底一阵怅惘。吞声想到，再不忍让就该吵架了。真是奇怪，好好的，两人怎会互不顺眼，互相挖讽，乃至泄愤呢？

　　轰隆一声巨响，四周犹如雪崩，冰花四溅过后，冰塔内陡然从天而降一群人，青一色黑衣闪退后，露出一白衣人。

　　事发突然，问天与湘儿脸色微变，细细打量起面前的不速之客。

　　“要等的人终于来了，欢迎参加斋月欢乐聚会！”

　　咯咯的一串银铃似的笑后，白衣人缓步走出。高高的发髻，素缟似的面色，蚕丝般的薄纱里身形硕长，款款灵秀的步调将她印托出格外的曼妙。

　　问天双目大睁，对霓裳羽衣的婉丽女子情不自禁地喊道：“马马伊，怎么是你！”
　　“马马伊？哈哈哈```````”

　　冰塔内荡过一阵疏狂的笑。

　　湘儿毛骨悚然，对问天叱道：“她不是马马伊，她```````是昆仑圣裔！”

　　问天猛然醒悟，心道，怎么忘了呢！马马伊在漠边被蛇妖掳去，魂断玄冥城，她的遗体为昆仑圣裔青睐以致占居，面前的女子看似马马伊，实为昆仑悬圃里的始祖昆仑圣裔。

　　睹躯思人，想起马马伊青春乍现的生命，问天怒火中烧，不由得骂道：“你这域外魔兽，不知廉耻地偷天换日变成人类，令我的朋友香消玉碎，今儿不将你打回原形，我绝不离岛！”言讫，即要挥拳便上。

　　“哈哈哈！”

　　昆仑圣裔幔袖轻舒，抖出冰权杖，且将镶嵌有黑石的一端对准问天。很明显，只要她轻启意念，即刻可将敌手化尸成冰。

　　角龙曾讲，昆仑圣裔拥有反物质阴石，那权杖上的黑石莫不就是。想到自己虽未开启‘问天咒’，料定难敌灵力无边昆仑圣裔。

　　但此时境遇，哪容后退半步。

　　指着清真塔四周峭壁石窟里闭目静修的三千回众，问天愤恨道：“他们花尽钱财，抛家离舍，不顾妻儿，来此奢求长生，都是你等蛊惑，遗祸人间。你若知趣，就速速遣散他们，令其回家静守斋期，永不再返。”

　　“是火灵王的口气！”昆仑圣裔干笑道，“不过，火灵王岂会是你这般容貌。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话音刚落，昆仑圣裔身边纵逸出四大随护——冰刀、冰剑、冰斧、冰戟。一言不发，四人凌空乱爪，直扑问天，手上瞬间幻出的冰器，挥斩之下，如闪电罩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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