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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喀什噶尔11 北边的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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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边的天空黄霾涌动,那是喀什噶尔所在的地方。风吹沙涌常常陡起于大漠,千骥齐奔时,同样尘霾浩荡,十里就见。
追剿的官兵来了!
教众们看看天空,又望望九爷,是进是退,都指望九爷一句话。
“避其锋芒,伺机而动!”话说完,九爷淡然转身,从容走进胡杨林。
胡杨林里,卸鞍的马匹在啃食杂草,还身自由的教众或坐或躺,三三两两扎堆一起。有的人胡叫乱嚷;有的人半痴半狂;有的诚心祷告,默默祈求;也有的席地而眠,涎水直流。
大敌临阵,全无斗志。
问天看见,九爷一脸凛肃,将嚼了一阵的烟丝啐掉后,面带愠怒地对身边猎户阿桂道:“你把他们召集起来,短时练习战场搏斗的技巧,我可不希望他们死的快!”
不多时,探子来报,司迪壳伯克率领剿匪大军已到两里之外扎营,看那人马,不低于三千。
“再探!”
九爷吩咐完,转脸征询问天:“小龙可有退敌之策?”
问天眼望苍幕,道出了心底的不安:“若是区区三千甲兵,倒也不足为虑。我担心的是司迪壳麾下有奇人。”
“奇人?什么奇人!昆仑圣裔``````还是那木灵加身的妖女```````”九爷喉咙发涩,惊奇道。
一直到傍晚,也不见任何官兵来袭。
天刹黑,众鸟归巢,北风呜咽,胡杨林里一片凄寒。数堆篝火燃起后,一个黑影腾身跃起,在茂密的林间如夜隼般滑翔穿过,直扑远方。
那黑影就是问天。
见官兵兴师动众远道而来,本以为鏖战一触即发,却没想到他们按兵不动。是等待时机,还是欲夜间偷袭,问天颇费思量。于是,向九爷请缨前往探察。
夜色如墨,星月迷蒙,问天展开灵力,一霎倏忽在树梢,瞬间又倏忽在旷野,不大功夫,落脚在一处水潭边。
前方,一大块枯木平滩,白帐座座,旌旗招展,灯火交辉处,人憧马嘶,一片嘈杂,那便是剿府的大营。
稍一估算,剿与被剿之间也就相隔半锅子烟的功夫,这点时隙对火灵卓绝的问天来讲,可忽略不计。但换之这些剿匪的官兵,没有一个时辰的颠簸,恐怕无法与九爷短兵相接。
问天纵身上了个大树杈,坐靠后落得几分悠闲。他凌高望远,对兵营里的一举一动一目了然。月黑风高夜,人困马乏的兵卒大都龟息在毡房,营区也相对静谧许多。这番场景,若说去夜袭别处,定是不会有人相信。
问天心安不少,身下就是水潭,放松心情,望着微微荡漾的涟漪,抱胸而眠的他渐渐沉入梦乡。梦乡里,他见湘儿手持烛龙剑,骑着剑齿虎追杀九爷白彥虎,眼看把九爷逼入悬瀑,路断人绝之际,他挺身挡住那把烛龙剑,然后对湘儿道:“你不能杀我的养父白彥虎,我愿一命抵一命!”
湘儿悲愤欲绝,她含泪对问天道:“我不能替父报仇,枉为人女,还有何颜面苟且于世,不如死了罢,也好了却一切烦恼```````”
湘儿言罢,拔剑自刎,他拦也拦不住,就看湘儿血菊般的身姿在空中坠落,伴那飞瀑的珠花,在五光十色里,消失在深潭。
潭水千尺,波光粼粼,涟涟回响。
问天猛然醒来,才知是南柯一梦。
拭干眼角的清凉,问天又趋目四望,兵营安然依旧,眼底,那汪深潭却泛起了白色浪花。问天怔了怔,惺忪尽消。
着实有些蹊跷,月暗星稀,风轻雾淡下的滟滟潋波从何而来?潭水深陷,密林荫护,一池春水如何被吹皱?
浪花愈来愈大,漩涡中,还有噗噗击打的节拍。
问天不加细看,原以为是只捕食的水獭。经不住两眼,蓦然发现那不是。分明是羊脂玉般的润白,蒙蒙夜色里又是那样轻盈,潭水金莲涌过,更是珠胎般露出融融春姿。
是人,肌肤皙似雪莲的一个人。
问天暗噱。这人真是奇特,不怵夜气寒浊,还独自畅游,浮华里尽露孤狂,全然不拿这凄惶苍莽的野景当回事。
问天折了一枝,心道,反正无聊,不如逗他一逗,看他能勇悍几何。
心痒难忍,情不自禁下,问天便把枝杈掷入水潭。
“噗”地一声,潭水浪花微溅。盛开的涟漪四散而去。那人歇住了手脚,探起脑袋瞥瞥水面的枝杈,又瞄了眼头顶的树冠,很快复而匍匐过去,扩臂前游。
没当回事!
问天轻咦一声,顷刻涌上了几分兴致,好玩!转念之下,问天重折一枝大杈,想都不想,一把掷进水里。继而抱紧大树,动也不动。
“啪”地一声更响,浪花弹起数尺,鱼白般划过夜色,再落下时,一浪一浪往岸边荡去。
问天掩鼻而笑。但水中的那人并无异样,索回四野无果,竟游向潭心浮杈。待近,一臂捞上,转手将树杈扔上潭岸。
问天呷了一口,不由得啧啧称奇。这人是勇还是傻,如此挑逗他,竟无一丝察觉与惊吓。若是一般人,唯恐避之不及,早逃之夭夭了。
看他能轻慢疏狂多久。
问天暗暗戏谗,他不忌夜寒,不舍清潭,一心所欲去畅游,我就不信赶他不走!想想砸树桠难以奏效,问天思索起奇特之法,看看他是否还能淡然处之。
长夜难静,兵营在林雾中一片萧瑟。微风阵阵,野鸟如织,翙翙扇动的翅膀丝毫也没影响潭水里那独自游弋的身影。
问天瞧见岸边矮树上悬挂一袭白衫,瞅准时机,问天幻出火灵,将那树杆一击即中。矮树应声而倒,燃着火苗,与白衫一同掉落深潭。
此举不同凡响,夜色中的火花明艳,那人从潭里一跃而起,但还是慢了一步,火光湮灭之时,他的白衫已湿漉漉了。
过于暴露,自己已无处遁形了。问天暗叫不好,当即从树冠一跃而下,准备开跑。
“站住!”身后一声厉喝,一柄寒烁烁的长剑闪电般架在了脖项。
好快的身手,问天当下一惊,心说,真是小觑了他。问天欲转身,便嘻嘻挂上一脸的笑:“误会!兄弟,我是过路的```````”
脖子上的寒剑一紧,那人恼道:“休要转身,不然,要你脑袋搬家!”
那声音甚是愤懑,但却细婉悠长,有莺莺燕燕之悦耳。问天又是一惊,忒惨,是个女的!
幸好没细瞧!
可人家就不那么认为,尽管此刻夜色如瘴,难辨草木,但他的确在暗处偷窥了许久。她不能容忍,哪怕此刻她□□立于身后,当然,还有漉漉白衫在为她遮羞掩体,她也无法容忍欣赏过自己肌容的人溜之大吉。
“我困睡在先,你洗澡在后,不能赖我心起歹念吧。”问天逃脱剑锋乃轻而易举,但此举不妥,怎么也得给个说法,于是,忍俊不禁地道。
“你三番五次吓唬戏弄本姑娘,作何解释?”
此话不假,问天以笑作赔道:“我不知你是姑娘,扔两小棍棍,难不成,你要取我头颅!再说,你在水里,就是白天,也不见得能欣赏到你的珠圆玉润。”
“哼,就凭你三寸不烂之舌,我就信啦。”脖子上的寒剑又是一翻,“你是逆匪里的奸细,前来探哨的吧?”
问天一诧,心道,还别讲,身后这女的有眼力,不容易糊弄,诡辩下去恐难让她信服,于是灵机一动,从容说道:“我江湖游士,占卜算卦,奇门遁甲,消灾解惑来所不拒。不信,拿你的湿衣来,马上变干。”
稍顷,剑峰松脱,女的从背后递过湿衫,无奈又威严:“别回头,骗我,就取你性命!”
暖干湿衫乃轻而易举。
灵力盈掌,温火相宜,只待片息,问天便把湿衫握得透干。背手一递,问天瞥瞥脖子上的剑,几分戏嘲道:“信了吧,这伤人的东西是不是可以拿开!”
女子撤了剑,窸窣地去穿衣,未毕,惊见问天悠悠欲转,忙不迭压上一剑,又羞又怒:“你欲作何,本姑娘——正在穿衣!”
“穿吧,穿吧,没我的事,走了!”问天玩世不恭地撂下话,哼叽叽吟着小曲急于离开。
那知此时,兵营那方传来一阵轻呼:“古丽`````古丽``````阿古丽!”
很熟悉的名字,问天一愣,一时难以想起,难道是叫她。忍不住回头,四目相望,两人都是一惊。
她惊的是他狼人面貌。
她却芙蓉出水,清质生香。
驻足良久,倒是她噗哧一声笑出:“难怪你奇门遁甲,果然名不虚传!”
问天无解,也跟着笑。这女子倒是特别,一点都不怵自己的恶俗面孔。好感顿生,倾之而来的,竟是似曾相识。但在哪里见过,问天又无印象。
“古丽``````”呼声再起,似乎不远,还是冲这边来。
女子循声一望,微露不安:“有人来了,你避一下。”
问天不解,憨直道:“有何要避,难不成,我会吓着他?”
女子敛笑一嗔,二目圆睁道:“你傻啊,我独自夜泳,荒郊野外,孤男寡女的,别人看见,为外人鄙夷,我如何说得清。”
问天刚偎身草丛,夜幕下,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摸索着闯进视野。一袭白衫的阿古丽迎前两步,不冷不热地问道:“布素鲁克,叫你别来,为何不听?”
乍惊之下,问天幡然醒悟,是小丫阿古丽与张格尔之子布素鲁克?一定是!伊伊蛇曾讲,阿古柏凭一身沙灵,深受浩罕王重用,不久前,将他遣至大清回疆,并将张格尔后人布素鲁克送回。只是,他们怎会在司迪壳的剿匪大营,难道,司迪壳已将阿古柏收至麾下?阿古柏已为浩罕所用,他怎甘寄人篱下?
问天百思不解。
阿古丽背对问天,再想细辨她的容貌已是不能。当年的小丫,如今已是婷婷玉立的大姑娘。
那边蒙蒙清辉下,布素鲁克已翩翩而至。只见他面皙似玉,眉目清朗,鼻梁英挺,花色长袷有镶丝滚边,再有束带装缚,风姿绰绰尽显豪气。
问天为之倾倒,遂自付道,据说张格尔之子布素鲁克与自己面相无异,真若如此,从前的自己倒也是一俊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