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如歌》吴越依然

30、第二十九章 安然

　　安然

　　朦朦胧胧间，身子被一双孔武有力的臂膀托起了：
　　“女人，醒醒！就是脱臼而已，别这么没用！”耳边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喝令道。
　　随即口里被塞入了布片，男人托住了我的手腕，手法娴熟地一托……
　　“咔”一声轻响，手腕复位了！
　　可是其中的痛楚真的难以忍受，额上冷汗如雨而落，我全身虚脱般地瘫软在男人的怀里，冷冷嘶气。
　　男人撇了我一眼，不满地道：
　　“你怎么还是这么没用？”
　　冯振威！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我承认当初跟他的一年多里他对我不错，当然除了那最后一次，可是他对人的好，却不是人人可以接受的，他总是以他的标准来衡量我。
　　他不会体谅我的软弱，他要求我如他一般坚强，他不会怜惜我的恐惧，他要我和他一般无所畏惧。
　　他对我说的名言是，想变得坚强就要自己不断打击自己的软弱，直到周身找不出软弱的地方；想要变得无所畏惧，便要强迫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去面对最恐惧的事物，直到恐惧两字从灵魂中抹去。
　　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杀人，是因为他的一个手下对我的言辞有些轻薄，而且还极不规矩地动手拉扯我。
　　他当场割去了那人的舌头，齐腕剁掉了那人的双手。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场面，见到一个周身都被血浸透的人，在地上来回翻滚，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吼”声。
　　我害怕得不停发抖，几乎夺路而逃，但他不允许！他眼神冰冷地告诉我，作为他的女人，是没有资格说害怕这两个字的，所以越害怕的东西越要去面对，直到再不害怕为止！
　　于是他压住了我，就在那发出“吼吼”声的血人旁……
　　我们□□……
　　我还清晰地记得那泊泊血水，顺着地面的坡度慢慢渗到我身下，冰冷冷的，粘腻腻的，仿佛是无数厉鬼鲜红的爪牙，将我往那无间地狱中拖拽。
　　我无望地扑腾着，试图伸手抓住一些什么来当做依靠，其实我抓住的只有满手猩红！
　　那天之后，好几天的时间里，我闻到的空气都是沾着腥味的，根本吃不下东西，而且我不敢睡觉，只要一闭眼，都是那血人来回翻滚的影子。
　　可他丝毫不曾体谅过我的恐惧，以后每次他杀人都会强迫我从旁观摩，也不知是不是他故意，每次杀人的手段总是次次翻新，一次比一次残忍血腥。
　　他总对我说，看多了就不怕了，闻多了就习惯了，可是跟他一年半的时间，我依旧无法习惯他那个由鲜血浇注成的生活。
　　每夜我都能在他身上闻到鲜血的生腥，每夜我都会被他身上弥漫的杀气激得直打冷战！除非他将我折腾得筋疲力尽地昏睡过去，不然我就整夜整夜地失眠，在他的怀里一个人孤独地等待黎明。
　　我怕他，这种畏惧从骨子里产生，所以离开他以后，我拒绝想起关于他的一切。我试图将那些沾染着血污的记忆碎片，与潜伏在灵魂深处的恐惧，彻底遗忘在时间的长河里。
　　如果有可能，我真的再也不想遇见他，没想到，如今还是遇到了。
　　他就在我面前，将我揽在怀里，我的皮肤感知到了他身上浸漫开来的杀气……
　　我蓦地一悚，试图挣开他的怀抱，他却一下熟稔地箍住了我的腰身，修长有力的手指摩挲着我微肿的唇角，眼中掠过了一闪而逝的寒芒……
　　我知道刺头豪要倒霉了！
　　果不其然，他被阿龙揪着正正反反一掀就是十几个耳光，阿龙的手上带着纯钢的指节套，就一瞬的功夫刺头豪的面孔已横七竖八都是外翻的血口子，本来一张极俊秀的面孔，一瞬化作地狱厉鬼！
　　在场所有小喽啰也无一幸免，包括那两个孩子，一人挨了一枪托，满地零落的牙齿！
　　阿龙的目光最终落到了婷婷的身上，将瑟瑟发抖的婷婷拉了起来问道：
　　“威哥，这小丫头罚不罚？”
　　他耸肩：
　　“现在不是提倡男女平等吗？出来混总是要学规矩的！”
　　我一直不敢阻拦他的，因为我明白他出口的话一向是言出必践，就算阻止也根本不会有作用，我的阻拦惹来的只不过是一场逆鳞之怒，非但救不了人，而且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可是婷婷……
　　在我面前脸色雪白，瑟瑟发抖的婷婷……
　　冲动跨过了理智先行一步，我拦在婷婷的面前，求他道：
　　“威哥，这不管她的事，您放过她吧！”
　　他皱眉，眼神沉沉就像这墨黑的夜色，压得我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承认我害怕，因为忤逆他惹怒他，会有什么后果我很明白，我现在只能希望他还会记得他对我的那一点点亏欠，我希望这一点点的亏欠能让他放过婷婷！
　　“算了！小丫头就让她去吧！”他看了我许久，目光几次反复，终是敛去了危险的光，冷冷地道。
　　虽然他的语气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毕竟是放过了婷婷，我长舒一口气，他是给足了我面子的，我想他应该是还记得对我的那一点点亏欠。
　　“谢谢威哥！”我低头致谢。
　　婷婷约莫真是吓着了，僵在那里一副将哭未哭的神气，□□这种地方的确不是人人呆得了的，更不是她这样的小女孩应该呆的！
　　我走过去，扶起她，对她道：
　　“婷婷，回去吧！这种地方不适合你的，刺头豪这种人也不值得你爱！回去吧！你妈妈才是爱你的人，她肯定在家里等你呢！”
　　婷婷，你真的不该那么恨我的！你就算没了爸爸，你至少还有个爱你的妈妈！而我呢？我有什么呢？
　　“妈妈……”婷婷喃喃重复着，面上的表情分不出是哭是笑，只是声音分外凄厉：“她爱我？她若真是爱我，她就不会在我眼前跳到河里，连尸体都找不到！”
　　婷婷的母亲跳河死了？怎么会是这样？
　　我踉跄着退了一步！我太知道一个没父没母的孩子，会比同龄人遭受怎样多得多的磨难与痛苦。我生来就是孤儿，也许这种痛苦对我来说还比较容易承受，可是对婷婷，对她这样一个在十多岁前一直生活在父母关爱下的孩子，却又在差不多一夕之间失去了那一切……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我不知道对这个被我亲手害成孤儿的女孩还能说些什么。
　　“呸！”她兜头啐了我一口，恨声道：“别以为你今天救了我，我就会领你的情！只要我还活着，我父母的帐我一定要找你算，你等着吧！”
　　婷婷骂完便飞也似地跑了……
　　“这不知好歹的丫头！” 冯振威沉声。
　　他的脾性我知道，他是容不得别人欺他的，自然也容不得别人欺他的人，所以无论他自己曾如何对待我，他却容不得别人对我有半点轻慢。
　　看着他意图为难婷婷的样子，我连忙拦他，低声道：
　　“威哥，算了吧！小孩子而已……”
　　他横了我一眼，很是不满的神色，冷冷命令：
　　“女人，跟我回去！”
　　跟他回去？他要我跟他回去？
　　我一下惊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