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如歌》吴越依然

29、第二十八章 安然

　　安然

　　是什么滴落在我的面上？温热的？粘腻的？
　　是谁在声声呼唤我的名字？哀伤的？带着浓浓心疼？
　　是谁要将我从迷蒙的幻境里唤醒？其实我不愿醒，真的，醒来是面对那肮脏不堪的人世，醒来是面对那已称不上忧伤的别离，醒来是默默地独自迈向生命的尽头，我已经累了，我不想醒。
　　“安然！求你！你醒醒吧！”
　　是谁？究竟是谁？为什么这哀声恳求的声音让我的心为之触痛？
　　谁？我清醒了过来……
　　这是第二次从疯狂的边缘被生生拉回来了，第一次拉我回来的是紫叶，这一次……
　　李景宇的面庞半边被血水染透了，滴滴答答的血水沿着他面颊线条分明的轮廓跌落在我的面上，我的眼前绽开一片血雾。
　　我伸出手去，按住他额角上那个皮肉外翻的伤口，失声道：
　　“李景宇……”
　　眼前飞散的血色屑沫后，是他喜出望外的神色：
　　“安然，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摇头，有事的是他啊！
　　我根本按不住他额上的伤口，那汹涌的鲜血蔓过指缝，涌泉般地跌落在我的面上，和那些血珠一起落下来的是他的唇，一个吻端端正正落在我的眉心，他的声音很轻，我却依旧能清晰地听出那种如释重负般的安心：
　　“太好了！安然！你没事……”
　　刺头豪还在无情地踹着他的肩背，一下比一下用力，他的神色已恍惚了，却依旧张着双臂牢牢护我在怀里。
　　为什么我的鼻翼发酸，为什么我的声音哽咽，我哑声道：
　　“李景宇，你走吧，别管我了……”
　　“不！安然，我会保护你，我不许再有人伤着你……”他执拗的声音终是低了下去。
　　“李景宇……”我惊呼，可他听不见了，他已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抚着他唇角那抹安心的笑容，有水滴从我的眼角溢出……
　　李景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吗？其实我远没有外表看上去的那般冰冷坚强，前天从你别墅里走出来的时候，我几乎疼得不能呼吸，疼得不是身体，而是心！
　　我为了不得不把自己对你的那一点奢望和贪恋彻底赶出心头而疼得撕心裂肺。
　　如今好不容易我强迫自己认清了，认清了那个在寒夜露台上将外套披在我赤裸肩头的男人，那个酒醉后躺在床上口口声声叫着我名字的男人，其实他和所有的嫖客都一样，他会在我身体里横冲直撞恣意放纵享乐的时候，依旧一口一句咒骂着婊子这两个字，他会在一切完结后冰冷地给我结算钱抄，然后毫不留情地将我赶出门去……
　　我认清了，我终于强迫自己把那种本不该有的奢望，把那种幻想中你对我的疼惜与怜爱，彻底抹杀了干净，我终于逼着自己死心了，可你……
　　可你为什么现在又要来招我？你为什么现在要为我挡下这一顿无情的鞭子和拳脚？你为什么一声一声唤我的名字？为什么你要对我说不许别人再伤害我？为什么你就连失去了意识依旧要将我护在怀里？
　　这是为什么啊？你为什么又要让我心头起了不该有的幻想和贪念？你为什么要让我泪流满面？你难道非要我再一次陷入一场你亲手编制的虚无美梦？等梦醒时，心死成灰，飞散在风里？
　　“刺头豪！你住手！不然威哥他绝对不会饶过你的！”我拼命地搂住了李景宇那失去意识的身子，大声喝令还在施暴的刺头豪。
　　无论我的意识是如何清醒，清醒得不愿再一次陷入无结果的梦里，可我却已无法再眼睁睁地看着李景宇，看着这个将我紧紧护在怀里的男人再被刺头豪折磨。
　　冯振威的名头很响，但我一直不愿意提，可现在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可我的言语似乎是激怒了刺头豪，他凶狠地揪着我的头发，将我硬生生地和李景宇拖离开来，狠狠一掌甩在地上：
　　“连你这臭婊子也敢拿威哥吓唬我？告诉你，威哥他算老几？别说他不来，就算他来，他能管得了我吗？”
　　刺头豪已经扑了上来，像恶狼一般扑向我的身体，瞧那架势视乎不把我撕得四分五裂绝不甘心，我真没想到冯振威的名头居然一点作用也没有，如今我除了听天由命外，已经没有任何道路可走了。
　　脑袋中什么念头都没有了，这一刻我只想握着李景宇的手，我不知道握住了能代表什么，我只是执着地想要和他联系在一起，只是握着就好，握住了我就安心。
　　我爬着，奋力地爬向李景宇的方向，刺头豪一脚重重踩住了我的背，我已无法前行。
　　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能触到李景宇了，触到那张被鲜血模糊了的面孔，触到了那个说要保护我的人。
　　我竭力伸过手去……
　　“啊！”我惨呼，刺头豪居然一脚重重踏在我的腕上用力一碾，裂骨的疼痛，眼前一色的漆黑，几乎就在神智昏聩的那一刹那，只听身后有个冷笑的声音传来：
　　“阿豪啊！最近长进了不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