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梦【杨戬同人】》立棠

93、山长水阔知何处（八） 回神殿的路

　　回神殿的路上杨戬只觉得轻松了许多。密室门开，子琼还在里面发呆呢。
　　“回来了。咦？这是什么？”子琼发现了杨戬手里的东西。
　　“定魂鼎。”杨戬简单答道，一边把坛子放在案头。
　　“干嘛用的？”
　　“里面是东海四公主。”
　　“四公主？敖，敖什么来着……”
　　“敖昕。”
　　“啊对，诶？她怎么会在坛子里啊？”
　　杨戬拉她坐下，对她把以往的事情叙述一遍。
　　“你，她，不是，什么？魂飞魄散？”子琼惊得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杨戬你疯了？她是东海四公主，她死了东海不找你麻烦么？”
　　“我别无选择了。”杨戬笑道，“只有这样才能让沉香恨我，逼他成材。”
　　“你逼他也是逼你自己啊，你给不给自己留后路啊？”子琼急得直咬后槽牙。
　　“后路么，呵……置之死地而后生你听说过么？”杨戬依旧微笑，无比的云淡风轻。
　　“唉……”子琼叹气
　　杨戬岔开话题“你知道么？小玉和沉香两个孩子可好了。”
　　“嗯？可好了的意思是……”
　　杨戬认可地点头。
　　“我的妈呀，这，这叫什么孽缘。”子琼哭笑不得，“小玉的姥姥没给你找事啊？能同意么？”
　　“正是此事不好办，我依旧不知老狐狸接近沉香的目的，很可能和宝莲灯有关。”
　　“宝莲灯她又不知道咒语，而且灯不是已经在你这儿了么。”
　　“我总有种隐隐的不安，老四说老狐狸死之前给小玉吃了个什么东西，她的法力突增，怕是增有万年。”
　　“什么？老狐狸死了？梅山兄弟下的手？”
　　杨戬点头。
　　“完了杨戬，你，你这真把自己往绝路上逼，你想认回这女儿算没戏了。”子琼摊手。
　　杨戬笑道，“还有一件事需要你这机灵鬼帮我想办法。”
　　“什么？”

　　不多时二人已在云端飞驰了。
　　“昆仑山？那行么？”
　　“你信我的没错。”
　　“我怕惊动师祖……”
　　“你还有怕的人？别闹了。”子琼与他逗趣，“你看，到了。”
　　昆仑山的阴面，冰天雪地，雪渣伴着寒风刮得人脸生疼。
　　“我还确实没来过这里。”杨戬四下看着，心中叫奇，阴阳的分别只在这一山之中。
　　回头再看子琼，冻得哆里哆嗦，磕磕巴巴地道，“快，快走吧，别看了。”
　　杨戬笑笑，把银青大氅一掸搭在子琼身上，“知道冷还不多穿些。”
　　“着急忘了。”
　　俩人顶着风进入昆仑山雪窟。
　　杨戬环视四周，点点头道，“是个隐秘的好所在。你是怎么发现这儿的？”
　　“这个嘛，自有妙计。”子琼神秘地笑笑，“看看把四公主安置在哪合适。”
　　“嗯。”杨戬应着，把从龙宫里偷出来的四公主的尸身变成了梅山老大的样子。
　　“这做什么？”
　　“掩人耳目。即便被发现也无妨。”
　　子琼心里赞着杨戬精细，看他施法融化冰层不费吹灰之力，想起当日自己和白鹤累半天才研究出什么不能用法力的破办法，俩下一比，又暗叹杨戬一颗赤子之心，实在自愧不如。
　　可能昆仑有灵，就和阐教那些上仙一样，都偏向着他吧。
　　存好了尸身，杨戬又向子琼交代了一定不要忘记孙悟空的事，子琼应下，二人又分道扬镳。

　　真君神殿，匾额黯淡无光。
　　杨戬进门，狗子没有出来迎接，正自狐疑，梅山老四迎上几步，“二爷，哮天犬还没回来，只怕凶多吉少。”
　　杨戬闻言暗自吃了一惊，但想想那狗子跟着自己几千年了，天上地下也都知道他的身份，还能有什么凶？梅山老四也糊涂了。
　　于是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话。
　　梅山老四见他对哮天犬是这种态度，倒吸了一口凉气。
　　却听杨戬莫名其妙打听起小狐狸的事情。
　　“那只小狐狸的身上，至少有一万年的法力，究竟吃了什么？增长如此迅速？”
　　“这，没看清啊。”
　　杨戬笑道，“虽然有万年法力，缺乏经验，不会用也无济于事，交起手来我依旧有把握在十招之内拿下她。”
　　老四看着杨戬无法形容的笑，无端从心底里觉得别扭。
　　老六来报，“二爷，嫦娥来了。”
　　杨戬抬抬眼皮，嫦娥？她来干什么？
　　“就说我不在。”
　　老六下去了，可真就回了一句，“仙子，二爷说他不在。”
　　嫦娥疑惑地往里看了看，总听人说梅山兄弟心思耿直，看来果然如此。只是让这样单纯简单的大汉跟随杨戬，不过是被利用的工具而已吧。
　　老四悄声说，“二爷，嫦娥仙子还没走，您要不……”
　　杨戬眼不离宗卷，敷衍了一句，“啊，你先去吧。”
　　老四退下，杨戬越琢磨越不对。放下案卷反应了三秒他明白了，肯定是为了猪八戒而来。嫦娥啊嫦娥，都说你痴情，怎会对猪八戒如此上心？哦是了，想是觉得她攥了我一个把柄，特意要人来的。
　　杨戬心里好笑，就是你不来猪八戒我也不会留着的。不然谁带沉香去找那猴子呢。也罢，算还你一个当年封神时期的人情，且看你说些什么。
　　他掸了掸银青大氅，出门迎接。
　　清冷的月光洒在神殿外的平台上，像银霜。
　　仙子已经在那个平台上踱步许久了。按理说她不过一个仙娥，见司法天神总有些人微言轻之感。只是她赌定了杨戬对她的情义，二来有玉树那件事为质，三来自己当初总是亏欠了天蓬元帅，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来救他。
　　“不知仙子驾临，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来的鲁莽，真君勿怪。”
　　“请。”
　　“请。”
　　可有可无的客气之后，嫦娥颔首，进了大殿。
　　里面俱是银青色的装饰，空气都压抑了起来，只有一群群烛光在沉郁中挣扎。
　　嫦娥一瞬间觉得这地方才应该叫广寒宫。
　　“你把天蓬元帅怎么样了？”嫦娥开门见山。
　　“那个猪头你就那么挂在心上？”
　　嫦娥拿出了咄咄逼人的气势，“天蓬元帅虽然长了个猪的身子，却是一颗人心。不像有些人，不分是非不辩好歹，不知是个什么心。”
　　这么些年了，似这般刺耳的话杨戬不知听了多少，反而冷静了下来，“仙子不必指桑骂槐。我也是身不由己，我曾经建议他们修改天条可他们不听。”
　　“既然你知道天条是错的，为什么还要像狗一样效忠玉帝和王母？”
　　“杨戬自诩问心无愧，既然做了这个司法天神，就要在其位谋其职。我这是为了维护秩序而大义灭亲。”
　　“大义灭亲？沉香有什么错？就要置他于死地，你这根本不是大义灭亲而是六亲不认！维护腐朽的天条，恐怕就是为了你那顶乌纱帽和不可告人的私欲！”
　　“不管是不是仙子说的这些，如今是大势所趋，我也无法扭转。”
　　“大势所趋就要做一些为人所不齿的事？你可以妨碍公务为由杀了四公主，可你没有权力驱散她的魂魄！告诉你，东海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杨戬冷下脸，“为了追捕沉香，哮天犬可能已经殉职了，东海来告状？让他只管来好了。而且，仙子，龙？这年年蟠桃会上的龙肝凤髓各路仙家可都没少吃，若是杨戬因此有错，那整个天庭怕是没有一个干净的。”
　　嫦娥被他问的哑口无言，“好，既然这样我也只好告辞了。不过净坛使者你总该放了吧！”
　　“他包庇沉香犯了天条，我抓他没有错。不能放人。”
　　“他是佛门中人，不能见死不救。”
　　“佛门中人？佛门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有件事情你必须想清楚，如果你一意孤行，必然会挑起佛道两家的争端。”嫦娥冷哼，“到时天庭必然要给西天一个说法，你的下场会是怎样可不好说。”
　　不提佛道两家不要紧，一提起这事杨戬的心骤然紧缩起来，老君可没少跟他说这其间的利害。这件事恐怕又会翻起浪来。
　　他闭上眼摆了摆手，兵丁会意去囚室带猪八戒出来。
　　那个猪，这么多年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毛病一点没改，嚷嚷着让杨戬有本事再关他几天。
　　杨戬没心理会，看猪八戒扭捏着脚步蹭到嫦娥身边，嬉皮笑脸地，“妹子，委屈你了，为了我老猪还来求他。”说着狠狠瞪了杨戬一眼。
　　嫦娥笑道，“兄长说哪里话，这是嫦娥分内的。”
　　他们俩什么时候论兄妹了？杨戬兀自疑惑，那俩人同时白了他一眼，竟并肩离开。
　　杨戬皱眉，看来嫦娥也是个颇有心思的人，做了兄妹，倒绝了猪八戒一切的念想。
　　真君神殿转眼又只剩下一条人影。
　　他回到密室，展开花笺，手提羊毫写了些东西。定魂鼎周围升起一圈奇异的烟色，股股鲜红色如流沙般的物质飞了出来，杨戬看着那些流沙渐渐汇聚在一起，依样变成了红衣金发的龙女。
　　“杨戬，既然杀了我，又何必救我？”虚弱的声音，却问得他痛彻心扉。
　　“我只是想让他恨我。”深邃疲惫的眼神，被孤独浸透了的灵魂，足以震动一切。
　　龙女明白了始末缘由，许下承诺，愿意为他保守秘密，陪他落泪。

　　子琼可是没忘杨戬的托付，把找猴子的事牢记在胸，就偏偏忘了昔日的齐天大圣现在已是斗战胜佛了。
　　没错，她驾云一路向东，顺着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就干下去了。
　　行了许久，遥遥望见东洋大海，只见那海:
　　近岸无村社，傍水少渔舟。
　　浪卷千年雪，风生六月秋。
　　野禽凭出没，沙鸟任沉浮，
　　眼前无钓客，耳畔只闻鸥。
　　海底游鱼乐，天边过雁愁。
　　不多时到了花果山，意料之外，一片萧瑟景象。山上花草稀疏，烟霞尽绝。
　　“诶不对啊，这怎么这么萧条啊。”子琼慢慢往前走，她还隐约记得水帘洞的位置。揉揉耳朵，好像听见了水声。正高兴呢，忽然天降小猴，牢牢锁住她脖子，差点没给她勒断气。然后不知道从哪儿四面八方钻出十几只小猴子把她团团围住。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小猴一举木枪，“呔！哪里来的生人？鬼鬼祟祟地到花果山干什么来了？！”
　　子琼哭笑不得，心说这儿治安真不错啊，转着圈地施礼，“不是生人，是熟人，烦劳通禀你家大王，就说有老友拜访。”
　　“大王？”小猴顿了顿，“好吧，你跟我们来，但是不许动什么坏心思。”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几个小猴拿着木枪在后面跟着子琼，十分警戒。
　　转过铁板桥进了水帘洞，“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的大石碑闪着奇妙的光芒，一尘不染，旁边倒着面杂色花旗，上写着“重修花果山复整水帘洞齐天大圣”十四字。
　　“哎，那个老友，我家元帅请你进去。”
　　元帅？子琼纳闷，孙悟空不在？她垂目沉思，愣是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那猴子的道场在峨眉山啊！嘿那我上这儿干什么来了。有心想转头走掉，又琢磨都叨扰到人门口了再不进去实在不好看。
　　抬眼就见王位旁边有张帅案，两只赤尻马猴一摇一晃下位来请子琼。“贵客临门，不胜荣幸，快请坐下。孩子们，上茶。”
　　“不敢不敢，叨扰仙山洞府，还请赎罪。”子琼着实没想到这老猴竟有如此礼数，不禁暗赞。接过茶象征性地喝一口，还没说话，其中一猴问道，“不知贵客从何而来？怎么称呼？”
　　“在下子琼，自西而来，想求见你家大王。”
　　“从西而来……”二猴面面相觑，冷笑，“圣佛就在西方，尊驾又何必到我荒山。”
　　“啊这……”子琼语塞，总不能告诉人家自己忘了这茬吧。
　　“尊驾之名，倒是有些耳熟。”一猴为缓解尴尬笑道。
　　“是，在下与大圣是故人。”
　　“大圣？”俩猴子的眼中立时有了光芒，“许久不曾有人这么叫他了……”
　　“怎么呢？”
　　“他不再是当年的大王了……”一猴说着竟哽咽起来。
　　另一只猴拍拍他的肩，“贵客在，别这样。”
　　子琼叹道，“我懂了。大圣很久没回家了吧。”
　　“是呢。从西天回来的头一天，大王把我们四个老猴叫到身边，说他从今天起，就要伏莲台管，受金身辖，再也不能在这福地洞天坐享逍遥了。傲来故园，从此作他乡。齐天大圣，从此是圣佛。贵客，我们大圣爷从来没有这样过。我问他，取了经修得了正果，怎么还平添烦恼呢？他却什么都没说。”
　　“怕是大圣觉得往后无生无灭没了盼头吧。”子琼也觉得伤感。
　　“他让我们一定护好这面‘重修花果山复整水帘洞齐天大圣’的旗号。但此时绝不能外露。”
　　“大圣，他永远都是大圣。”子琼叹道。
　　一个曾经灵魂只属于自己的英雄，会有一天不得不敛起锋芒，收起傲骨，去迎合自己最不愿看到的现实。可是又会有一天，亲手毁灭了这个现实，英雄依旧是英雄。
　　花果山一切如故，如那个石猴出世前的故。
　　没办法，还得跑趟峨眉山。
　　圣佛洞说实在的，比不上水帘洞。水帘洞够多气派呢，这个洞简直就只是个洞。
　　斗战胜佛家连个报门的道童都没有，子琼摇摇头，心说待遇也不怎么样，只得自己敲门。
　　“忽”地门开了。子琼探头看了看，不敢进去，高声问道，“故人子琼来拜，大圣，大圣您在么？”
　　没人答应。
　　“我，我可进来了啊……”
　　子琼蹑手蹑脚地刚要往里迈一步，突然眼前闪道金光，“当啷”一声，金箍棒横在身前。
　　“大胆敢闯老孙的洞府？”
　　顺着棍子看，孙悟空披着袈裟，一手抵着金箍棒另一手拿着佛珠，正嬉皮笑脸看着子琼。
　　“大圣，这可不太好吧，我大老远来了你就这样啊。”子琼一弹金箍棒，假意嗔怪。
　　“老孙一个人在此无聊得要死，好容易有人来，快快请坐。”孙悟空哈哈笑着让过子琼。
　　二人落座，猴子给子琼倒茶。
　　“哟，大圣如今好生雅致啊，都喝上茶了。”
　　“没有好酒，不如喝喝茶。”猴子一举杯，“以茶代酒，请。”
　　子琼拿起杯子，“请！”
　　“大圣每天都作何消遣啊。”子琼象征性地嘘寒问暖，心下琢磨杨戬所托之事该如何开口。
　　“每天打坐参禅，也没别的事。”孙悟空看了看子琼，“好久不见了，诶？你怎么没和杨二哥同来呢？”
　　“呃这……他啊，他……”猴子问得急，子琼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嗯？他怎么了？”
　　“他，他忙。”
　　“他还忙？不是在灌江口自在么。”孙悟空笑道。
　　“如今……”子琼搓着衣带，眼神飘忽不定。
　　忽然里面传来声音，“猴哥你看我说的吧，子琼就是心软，都这时候了还向着杨戬呢。”
　　猪八戒？
　　子琼愣了足有三秒。来的好快啊，本来还想着自己赶在猪八戒之前来，把杨戬的事对猴子和盘托出，没想到来晚了。这下怎么办呢？
　　猴子上下打量子琼，转转眼珠，笑道，“子琼，不必多说了，你的来意老孙已然尽知。但老孙如今跳出三界外了，他的事老孙不好多管，也不想多问。”
　　“哎猴子！你刚可不是这么说的！”猪八戒高声嚷嚷着，“杨戬欺负你师弟，凭你，啊？斗战胜佛，忍心不管？”
　　孙悟空眼神不离子琼，似乎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答案。
　　“你看看，把人子琼都打成那样了，他还算个人么？”
　　子琼摸了摸脸，尴尬笑道，“都好了……”
　　“什么都好了？！”猪八戒依旧愤愤不平煽风点火，“身上的伤好了心里的伤怎么办？”猪八戒把子琼拉在一边低声说，“你怎么不顺着我说啊，这猴子快被我说通了……”
　　子琼把心一横，接过话头，“大圣，杨戬这样横行霸道你不能不管！好歹得主持公道。”
　　孙悟空脸上一如既往的笑容，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