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梦【杨戬同人】》立棠

92、山长水阔知何处(七)

　　半个时辰之前。

　　“你这叫什么主意啊？”子琼瞪着眼。

　　“你听我说，”杨戬笑道，“你看，孙猴子是什么人你我都心知肚明。没有件令他恼火的事他肯定不能出山。我已经将猪八戒逼的动了去找猴子的念头，若是你再助力一番，不愁大事不成。”

　　“等等，你的意思是假装我被你严刑拷打了，去和老猪诉苦？”

　　“对。猴子碍于面子肯定不会正面与我冲突，这样一来就会收沉香为徒。”杨戬点点头，“最好事后你再去一趟峨眉山，当面跟他说明。”

　　子琼皱着眉，“我说你，你是不是装坏人装上瘾了。能不能不要把这点人缘都走尽了啊。”

　　杨戬垂目，“只有你能帮我了。”

　　“对于你我有什么法子拒绝。”子琼叹道，“只是你和猴子交情莫逆，他未必会教个徒弟来对付你。”

　　“我心里有数。”杨戬笑道。

　　“唉，那说好了，我只管做说客，能不能成我可不管。”

　　“好。只是还请你不要将此事泄露出去。”

　　“唉，你啊，何苦呢。”子琼摇摇头。

　　为了演好这场戏，子琼还“乔装打扮”了一番。

　　然后就出现了这一幕。

　　杨戬没忍住看了一眼子琼，虽然是演戏吧，可她给自己弄得也太像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迹，发白的唇还微微开裂。杨戬不禁心里一颤，感觉成了真的……

　　子琼也说了，她只负责装惨和做说客，至于怎么过场就看杨戬了。

　　他松开了手，从一旁取过冷水，照着子琼的脸就泼去了。心说琼儿你可别怪我……

　　子琼被这劈头盖脸的冷水一激，呛得直咳嗽。杨戬心疼起来，假装厉声问道，“说，宗卷藏在何处了。”

　　子琼气若游丝，只回答，“不知道。”

　　杨戬扬起手中的鞭子就要打，“不说是吧，好……”

　　“住手！”猪八戒喝道，杨戬滞了动作，心说见效了。“我说二郎神，人都让你打成那个样子了还不依不饶，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么？”

　　“猪八戒，你别忘了你也是犯了天条的人，还是多为你自己想想！”

　　“那倒奇了，我这犯了天条的人倒比你这不犯天条的人有慈悲之心了。”猪八戒嘲讽着。

　　杨戬没有理他。用鞭子支起子琼的头，“再好好想想，否则休怪我无情。”说罢转身离去。

　　子琼闭目沉思，琢磨这说客该怎么做。

　　“姑娘，姑娘你还好么？”

　　刘彦昌？子琼还记得他的声音。

　　“子琼？子琼是你吗？”猪八戒四下打量着，治水时他与子琼也在一起共过事，算比较熟悉了。

　　子琼听见猪八戒认出自己了，直起身子，装模作样哼哼两声，“是……是我。”

　　“你怎么成了这样了？”

　　“杨戬。”子琼只说了这两字。

　　“我就知道是这个小人，对你也下得去手。”老猪愤恨不已，又喋喋不休地骂了半天，又跟刘彦昌说起当年杨戬待子琼如何好，如今又是这样，“我看啊，他除了他的地位没一个在乎的。你琢磨，亲妹妹亲外甥都要置于死地。”

　　杨戬在门外运起法力凝神听着，子琼言语之中总是留着几分，这可不是她的性格啊。

　　刘彦昌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子琼，他忘不了华山茅屋的不速之客，忘不了弃官逃走时的要取他父子性命的魔女。他不知道什么子琼什么仙子，只知道她一定是杨戬的帮凶。

　　“你不是和杨戬关系很好么？怎么？得罪他了？”同样认出子琼的刘彦昌冷嘲热讽起来。

　　子琼闻言抬起头，侧了半边脸看着刘彦昌。长发垂肩，挡着脸看不清她的表情，刘彦昌突觉浑身不自在，于是假意转过头看别处。

　　“天庭的事你懂什么？”子琼本想再损他两句，又怕气死了这个凡人，换了缓和的语气，“只是杨戬不该青红不分皂白不辩……”子琼低沉着声音好像自言自语，“我便不信没有人能阻止他胡作为非。”

　　“阻止他？谁能阻止高高在上的司法天神啊？谁敢啊？”猪八戒哼哼着，不服不忿。

　　子琼闻言又泄了气似的，“是啊，一手遮天的司法天神。无端犯在他的手中，何时能有出头之日。”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老猪忽然神秘地悄声说道，“我老猪已然想好了。”

　　“元帅快说！”子琼打起精神。

　　“我猴哥。”老猪的话里带着三分得意。

　　子琼顺着话说，“近来杨戬所作所为我颇有耳闻，一直想劝他莫行这些不义之事，只是人微言轻……若是大圣能出面劝杨戬早日回头……唉。”

　　“叹气干什么？说的对啊。”

　　“大圣皈依佛门这么久，怕是不愿再参与俗事了。”

　　“那你放心，有老猪在，那死猴子能不听我的？”猪八戒笑道，“只是有一点，劝要是不行，就让猴哥把二郎神一趟收拾了。”

　　刘彦昌听着二人的对话，语气中听出子琼对杨戬大有意见。一方面对子琼的态度转变了些，另一方面也从心里嘲笑杨戬，这回可真是孤家寡人了。

　　终于听得他们说起孙悟空，杨戬才稍稍舒了口气。

　　再听听，猪八戒出主意让子琼一同去峨眉山找孙悟空，子琼一口答应。再往后就只有猪八戒一人絮絮叨叨地骂二郎神。

　　差不多了，杨戬想着，吩咐刑房外的天兵，把里面那个女仙带到前殿。

　　杨戬不在前殿，天兵把人带到就离开了。子琼揉着红肿的手腕等他。

　　“委屈你了。”杨戬忽然出现，从后面把她横打抱起进了一间密室。密室里有张床榻，把她轻轻放在塌上。

　　“你看看你给自己脸上画的。”杨戬递过一条手帕，“快擦擦。”

　　“这不为了配合你么。”子琼笑着，一转手腕疼的不轻，“诶哟……”

　　“让你垫点儿东西，绑疼了吧。”

　　“二郎爷爷，谁还垫着东西被绑啊。”

　　杨戬一边拿东西给她包扎一边笑道，“也就猪八戒跟你不熟，要是我，听见你说那文绉绉的话都不信你是真心的”

　　子琼摇摇头，“鄙人不善于演戏。”

　　正这会梅山老四在密室外报道，说小狐狸不知为何离开净坛庙去了万窟山，沉香也追了过去，如今东海四公主也去了。

　　好个热闹的万窟山。沉香啊沉香，你究竟记不记得你从刘家村走出来是为了什么？儿女情长让你难以割舍？杨戬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倏忽凌厉。不能再给你留一点点后路了。

　　“戬，你怎么了？”子琼不明就里。

　　杨戬看向子琼的眼神总是温柔，“没什么。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还有些事要对你说。”

　　“好。”

　　杨戬出门，忽然回头一笑，“你知道么，女儿回来了。”

　　密室的门缓缓关闭，子琼纳闷，什么女儿？莫非……

　　千狐洞外，杨戬已经等了很久了。

　　终于，沉香从洞里出来，抬头便看见了银冠银甲的司法天神。

　　果然是没有达成目的吧。看着沉香垂头丧气的样子杨戬冷哼了一声。

　　正在此时，一抹红色从眼前闪过，原来是四公主。她拉起迷茫的沉香就走。

　　悬空的二人还未及走远半寸，就让杨戬拦住了去路。四公主不得不住了真言，二人落地，一拂袖把沉香护在了身后。

　　“二郎神！你不能伤了沉香！你忘了广寒宫……”

　　“不要说了！”杨戬打断她的话。

　　一个残忍的想法自心底而生，这一回，断了沉香的后路也断了自己的后路。

　　缓缓地迈开两步，三尖两刃刀忽而在掌中幻出，一道寒光直刺红衣的胸膛。

　　法器折射出带着波动的冰蓝光色，四公主难以置信地看着杨戬冷酷的脸庞。杀戮变得如此理所应当，没有一丝丝的怜悯。

　　这，这还是他么？

　　神目打开，放出无比夺目的光华，天地都黯然失色。

　　“魂飞魄散！”

　　嗓子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溅在了他稚嫩的脸上，也溅在了他强忍着辛辣涌出的眼底。

　　“四姨母！”

　　沉香抱住四公主软软倒下的身体，耳边嗡嗡回响着杨戬的声音。

　　魂飞……魄散……

　　至亲的生命在自己的眼前流逝，甚至连魂魄都将不复存在，那样的无力，令人发疯。

　　“沉香……快……快走……走……”

　　苍白的唇费力吐出字来，即便只有一息尚存，她还是守护着这个孩子。胸腹间翻腾着，血不受控制地喷薄，染红了本就红艳的衣裙。

　　又是淡紫色的柔光，包裹着那个仙子急忙赶来。敖春看见姐姐受了重伤不管不顾，抱起四公主就离开。沉香急忙跟上。嫦娥同样带着复杂的感情看了看杨戬，末了只是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正要去追，洞中一声娇喝，小玉冲了出来和梅山兄弟战在了一处。杨戬闪目观看，小狐狸身法招式平平，与体内法力不甚相符。

　　正出神思考是什么情况，小玉卖个破绽捉了哮天犬为质。

　　杨戬无奈，让梅山兄弟去追小玉，自己却驾云直追去了四公主逃跑的方向。

　　小河款款地流着，水声中夹杂着隐隐的哭声。

　　“姐！”

　　敖春哭喊着疼爱自己的姐姐，试图留住她即将散去的魂魄。

　　金发红衣的龙女，消失在了世间。

　　“姐，咱们回家。”敖春抱起已然冰冷的尸体，再也不看沉香一眼。

　　她只是你口中的姨母，可却是我敖春的亲姐。

　　“八太子……”

　　沉香想留他，话到嘴边万难开口。此时此刻，无数的仇恨，怨怼，憎恶通通都加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杨戬，你好狠毒。

　　红色的游魂漫散开来，如轻烟搬一缕一缕升入云层。

　　杨戬催云到了。

　　眼前正是红纱似的魂魄，他伸手欲抓，忽然想起了什么，笑自己太迂，才念起真言，施法力将魂魄聚成了人形。

　　“四公主！敖昕！你要坚持住啊！只要用意念坚持住，你的魂魄就不会散！”

　　杨戬往魂魄中度着真气，一抬眼，避开层层天宫直奔离恨天。

　　兜率宫里烟熏火燎的。老君正在丹房里炼他的各种仙丹呢。

　　杨戬也不需人回禀，直接冲进了丹房。

　　“老君，这是东海四公主的魂魄，你快救救她。”

　　老君吓一跳，抬抬眼皮刚要抱怨几句，却看见了杨戬手上的魂魄。

　　“这，这，她怎么这样了？是谁把她伤成这样的？”老君吃惊不小。

　　杨戬垂目，“是我。”

　　“你？”这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让老君牙都咬碎了，气的他背过身子不想理这个徒孙。

　　“杨戬作恶多端引起了众怒，可她是东海四公主，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啊……”老君拂袖，“你这，能不能让老道我省省心……”

　　“师伯祖……”杨戬声音颤抖着，俨然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老君无奈叹气，“杨戬啊杨戬，你本身真大，你别叫我师伯祖，你是我师伯祖。”说着转身进了里面厢房，半晌拿出一个坛子来。

　　“哎，要是老道我没办法你打算怎么办？”老君看着杨戬手上的魂魄，像是三分没把握的样子。

　　“师伯祖神通广大，怎么可能没有办法。”看见老头这样杨戬的心却放下了七分。

　　老君摇头叹气，“杨戬啊，你再这么干迟早把你自己搭进去。”

　　他甩拂尘牵起魂魄拢在手中，念句真言又将魂魄一点点装进了坛子。

　　“你跟老道我说说，你想干什么？”老君明显没好气，他觉得这个徒孙纯粹是有点问题。

　　“杨戬想做的事情，师伯祖难道不知？”

　　“贫道怎么知道？”

　　“一直以来，杨戬都把三界的点滴作为己任。只是……”他顿了顿，看老君又将团团清气度进坛子，“如今的三界不比千年之前，可依旧是千年之前的秩序维持着新的天地。陈腐的天条害了太多人。我必须造就一个能推出新天条的人。”

　　老君听他说着，并不搭一言，只是叹气。

　　“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去做这个推出新天条的人。可是……我有太多羁绊了。何时才能逍遥游呢？”杨戬顺着眼苦笑道，“只怕这逍遥的愿望，就是我最大的羁绊。”

　　他原是道家的世外仙人，却偏偏承担了治天庭平三界的重任，谁之过呢。

　　“以后再有什么困难，只管来找贫道。”老君把坛子塞进他手里，“让她好好休息，没事别乱出来。”

　　“多谢老君。”杨戬深作一揖转身离开。

　　老君看他孤独离去的背影，又是不住叹气，“元始老弟，再这样下去老道可管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