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梦【杨戬同人】》立棠

89、山长水阔知何处(四)

　　哮天犬也难得见主人的眉眼之间有了几分笑意。卧在杨戬身边，静静陪他批阅公务。

　　杨戬寻思了一下，自己离开刘家村之前设的结界挡住沉香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就怕……

　　“你去刘家村盯着沉香的动静。”杨戬吩咐着。狗子一声轻吠转头就奔向了下界。

　　这时忽有内侍来传，要杨戬瑶池见驾。

　　近日玉帝对天庭之事颇有懈怠，总觉得哪哪儿都四平八稳。一些小事也不想管，都委托给了王母。自己每天待着寝宫神神秘秘不知在做些什么。

　　王母见了杨戬，第一句话便是“那件事怎么样了？”

　　杨戬垂着目，“不知娘娘说的是哪一件……”

　　“当然是你三妹的事。”

　　王母不曾看他，他眼神躲避。目前绝不能让天庭知道沉香的事，万一有对头盯上，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三妹她，她还没有想通……但是臣一定会劝她早早回头的。”

　　王母点点头，“毕竟是咱们自家的事，本宫也不欲张扬。此事暂时你知我知，若杨婵诚心悔改，告诉本宫一声，她便还是华山圣母。”

　　“多谢娘娘！”

　　杨戬的内心复杂起来，既然王母发话了，我还何必再让沉香趟这趟浑水。下界百年之后，风消云散。只是……

　　“陛下最近身子不快，暂把便宜之权给了本宫。这些年有你，天庭也算稳定，唯有这思凡之风……你身为司法天神，这方面也该替我和陛下分忧才是。”王母的语气向来的柔和，她也同玉帝一样一直看重这个外甥。

　　“是。”杨戬听着，大脑也在飞快的转着。思凡思凡，几万年了依旧是老生常谈。若不是天界有不足之处，哪个神仙会思凡。改天换地的事不能再拖了，如果就如前日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计划一步步进行，少则三年多则五载，就能够成功，那时三妹名正言顺地一家团聚……

　　回了真君神殿，正好哮天犬急急忙忙回来，告诉他沉香跑出刘家村了，而且是挖地道穿过了结界。

　　杨戬闻言倒还愣了，沉香这孩子可以啊，真有办法，孺子可教也。

　　他收拾好心情，准备在下界待一段时间了。

　　翠云山没有找到沉香，借着哮天犬的鼻子追到了一带密林中。

　　不管是不是四公主口中所谓的“沉香，让你犹豫让你胆小！”他们藏身的拙计也逃不过杨戬的眼睛。

　　只是这孩子也太优柔寡断了。

　　“怎么办呢……”看着杨戬冰冷的眼睛，四公主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沉香啊，你也太不听话了。”杨戬轻摇着墨扇，似笑非笑。

　　沉香一咬牙，“听的话？听你的话我娘就出不来了！”

　　杨戬冷笑，“不要以为我曾经对你好过我就不会杀了你。”

　　“你，你真的会杀了我？”沉香心里吃惊，可是十六岁的年纪毕竟对“杀”的意义体会不深，那可是舅舅啊。

　　“如果，”杨戬换了笑容，收起墨扇，“你现在回去，我不但不会杀你，还会帮你。你的愿望，我都可以满足。”

　　如果沉香点头同意，杨戬在宽心之余多少会有遗憾。他盯着沉香，还是想从他的口中得到那个珍贵的答案。

　　“我……”沉香犹豫着，杨戬温柔的眼神软软地劝他，做个员外，或许也很好。十六岁，他根本不知道救母意味着什么。

　　他不是杨戬。

　　他抬起头，却被杨戬轻蔑的神色当头打了一棒，忽然，他踏上一步，“我决定了，我不会回头的！”

　　意料之外的答复令杨戬怔了一瞬，欣慰和赞赏从内心深处升起。到底是我杨家的骨血。

　　“好，那你就别怪舅舅心狠了。”言出必行的司法天神，眼神骤然凌厉，“哮天犬，现杀沉香后杀刘彦昌！”

　　在一旁看戏的狗子早就明白了一切，主人要杀沉香？开玩笑吧，那个表情就不是那么回事。

　　狗子也装模作样挥舞着大骨头就要扑过来。

　　“杨戬！”四公主终于听不下去了，把孩子护在身后，大声喝道，“沉香可是和你有血缘之亲的啊！”

　　血缘……

　　杨戬的心矛盾起来，像杂乱的麻绳纠缠在一起。他转过身，暗暗调整呼吸，好重新装出不在乎的冷酷模样。

　　沉香看着杨戬的神色，已然气的说不出话来，他拽出一直挂在怀里的金锁，狠狠地扔在了杨戬的脚边。

　　原来舅舅的存在，就是为了杀我。

　　十六岁的孩子，在这一刻，只是在心中埋下了这样的种子。

　　金锁落地，杨戬的心痛了起来，第一份礼物的意义，就磨灭在了这次的决裂中？他缓缓闭上眼睛。

　　“连你也逼我……就像你娘当初逼我一样……”往事涌上心头，杨戬甚至不能呼吸。

　　“他怎么逼你了？孩子想见母亲有什么不对？”四公主与杨婵的情意让她视沉香如己出，她不信昔日温文尔雅心怀三界的显圣真君会六亲不认。

　　“这关你什么事？”杨戬显然是生气了，三妹私配刘彦昌你不劝，如今娇纵又沉香，你到底是帮他还是害他？“你以为你是东海四公主我就不敢杀你了？”

　　哮天犬也感觉到了主人的杀气，他可从来没听见主人连续说这么多“杀”字，就算是封神那样的时期也没有过。

　　“杨戬，你要杀就杀我，不关四姨母的事。”沉香挺挺胸脯，想保护四公主。

　　“你不怕死？”

　　“我怕，谁杀我我都怕，但我偏偏不怕死在你的手里。你来吧。”沉香明明吓得要死，却偏偏装的义无反顾义正言辞。

　　“小小年纪就会用感情来要挟人了，我杨戬从来不受人要挟……”他猛地提高声音，“哮天犬！你还等什么！”

　　狗子也让杨戬吓一激灵，“我说，主人，真，真杀啊……”

　　“嗯。”

　　狗子得令，复扑过来要杀沉香，四公主见势不妙，空手来抵挡。

　　龙和狗，谁厉害不用多说了。杨戬看哮天犬招架不住，一扬墨扇，四公主的身体无端弹了出去，起身再要动手时却让杨戬施了定身法。

　　沉香让哮天犬打翻在地，嘴里还不饶人，“杨戬！有本事你就自己杀了我！你让哮天犬杀我，是为了有一天你后悔了，就可以杀了哮天犬，来给自己的良心一点交代对不对！”

　　狗子让沉香这一套逻辑给搅晕了，无助地看着杨戬。杨戬紧锁着眉头，费力地从口中挤出字来，“胡说八道。”

　　狗子挠挠头，能让主人气到无话可说的人，沉香能算一号了。

　　“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动手？！”

　　“退下！”杨戬对哮天犬喝道，“好，沉香，这是你逼我的……”

　　他手腕一转，墨扇在蓝光中幻成三尖两刃刀，刀闪着寒光，光华一如当年。

　　“我就亲手杀了你……”

　　杨戬一步步逼近无助的孩子。杀了你，我去跟三妹自首，她恨我也好骂我也罢，再也不会有你这个羁绊了……

　　他的心顿时决绝起来，可是握刀的手却不自觉颤抖着。

　　薄如纸的刀刃被缓缓带起，似乎还伴着龙吟。眼前的孩子，是自己的外甥啊。杨戬，难道你真忍心一刀下去结果了一个十六岁的生命，结果了三妹的心头肉？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沉香和杨戬同时闭上眼睛。

　　“慢着！”半空传来人声，杨戬收刀寻声去看，只见一片落花簇拥着一队仙子缓缓临凡。原来是百花仙子和一众花仙子。

　　“连你也来多管闲事？”杨戬皱眉。他和百花仙子向来没什么交集。她和沉香又有什么关系？

　　“再过些日子就是蟠桃会了，王母娘娘让我等回报花草清单。”百花仙子倒是毕恭毕敬。

　　“关我什么事？”杨戬冷漠地背过身，心道怎么又要蟠桃会了，玉帝和王母也没提这事啊。

　　当然了，这也不奇怪，天上女仙众多，他一个司法天神玉帝王母也犯不着跟他说蟠桃会的事，到日子来参加就行了。而且他自己本来也不关心这个。

　　“是啊，这次准备蟠桃盛会的事情没有交给玉姝仙子，真君自然是不记得。”百花的语气似乎得意了起来。

　　“那仙子自去回禀花草清单好了。”听得她说子琼，杨戬心中一紧。

　　“真君就不怕我把此事上奏？”

　　“上奏？”杨戬一笑，“这件事杨戬也不怕娘娘知道。”

　　“那么，那件事呢？”

　　“仙子说话太深奥了，杨戬不懂。”杨戬怕的是当这么多人百花说出自己和子琼的事来，不觉攥紧了拳。

　　百花笑道，“真君贵人多忘事，小仙一一给你道来。盘古开天地，他的一只眼睛化成了太阳，一直眼睛化成了月亮，他的睫毛……”

　　“别说了！”杨戬的瞳孔忽然放大。

　　“好，不说了，把沉香放了吧。”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百花仙子依旧笑着，“如果沉香没事，那就不会有人再知道，如果沉香有个三长两短，我保证各路神仙都会知道。”

　　杨戬狠狠地瞪了百花仙子一眼，解开四公主的定身法转头就走。

　　哮天犬紧跟着杨戬离开，捡起金锁在身上擦了擦，又小跑着追上杨戬，把金锁塞进了主人手里。

　　百花仙子扶起沉香，四公主赶忙过来询问。

　　沉香紧紧攥着包袱，一边口中应着没事，心想刚刚怎么不用宝莲灯呢。小时候自己还用宝莲灯打跑过一个坏女人，现在的胆量倒不如当初了。

　　哮天犬看主人脸色难看，小心问道，“主人，我多句嘴，那盘古的睫毛……”

　　杨戬本来就心烦，听狗子问，剑眉一竖瞪了他一眼，吓得狗子立刻闭嘴不再多言。

　　哪儿的睫毛……都什么时候的事了。杨戬紧皱着眉，往事撞上心头。

　　还记得那夜他烦的不行，满心满意地惦记着子琼，本想去忘机阁，谁知埋头走岔了路，撞到了广寒宫。

　　嫦娥凭栏抚琴，是一曲《霓裳》。

　　他听的痴了，手扶上广寒宫的玉树，可一想起天条让人爱而不得，心里一恨，咔嚓把玉树给折断了。

　　嫦娥还请自己听琴，肯定发现了此事。

　　倒不是怕玉树，那东西断了就断了，怕的是拿此事为由，说我杨戬和嫦娥怎样怎样，那麻烦就大了。

　　这件事应该只有嫦娥知道，百花是什么情况？他记得几天之后三妹去了广寒宫，三妹不会也知道了吧……

　　越琢磨越通顺，杨戬想到这都恨得想打自己，唉自不小心自不小心。

　　他不回真君神殿，急忙驾云去了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