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梦【杨戬同人】》立棠

87、山长水阔知何处(二)

　　云在半空翻滚，似乎是隐隐有闪电藏着。

　　子琼漫无目的地溜达，无巧不成书，她就可巧溜达到刘家村附近了。远远看见划过了一道影子。

　　“诶！”子琼看清了，“杨！”

　　杨戬化成灰她都认得。

　　过去看看吧。子琼想着，好久没见他了，怪想念的。

　　她刚要追上，杨戬却停住了。子琼一沉思，隐在了树后。

　　杨戬褪去了银甲蟒袍，未戴三山飞凤冠。只散着头发，穿着素白的袍服。

　　要想俏一身孝是句实话，穿着白衣的杨戬真的出尘绝世。

　　子琼很久没见过这么打扮的杨戬了。

　　“沉香。”杨戬亲切地唤了一声。

　　子琼一惊，探出头瞧，她根本没看见还有别的人。沉香？他都长这么大了！心里算了算，嗯，十六了。她的手按上了防身的峨眉剑，又想前番两次想取刘彦昌父子的性命都不成功，如今杨戬在，只怕更不可能……

　　稚嫩的孩子用一种难以言表的眼色瞪着杨戬，

　　半晌，杨戬了然，“你是不是已经……”

　　沉香点点头，扑通跪在杨戬面前，“我都知道了。舅舅，求您放了我娘！”

　　“沉香你，你快起来。”

　　“不，我不起来，您不放我娘我就永远不起来。”

　　子琼在大树后面静静听着。杨戬你的这位冤家可够你受的。

　　杨戬眼神躲避了起来，“我和你娘做了几千年的兄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一直宠她爱她。事情变成现在这样，难道是我愿意的？”

　　“那您为什么这么对她？”

　　“沉香，有些事情你是不懂的……”杨戬忽然觉得无力，“这些年，你没有娘不是一样过得很好么？”

　　“不！以前没有娘，我也不敢奢望，现在我不仅有娘了，而且还知道她在另一个地方受罪，我还能安心么？”

　　“你有这样的孝心我很高兴，你快起来。”杨戬轻轻拉起孩子，踱了两步。“舅舅这么做实在是迫不得已。所以我希望你能过得好一些，凡间的生活，什么样的荣华富贵我都可以满足你，算是对你的补偿。”

　　“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我娘得到自由，我们一家团聚。”

　　“你娘犯了天条，必须接受惩罚。这件事情没有余地。”

　　“舅舅，你心真狠呐。”

　　“我身为司法天神不能徇私枉……”

　　“不能徇私枉法？那随随便便给我加二十年阳寿，算不算徇私枉法？”

　　“沉香！”杨戬止住他，“扪心自问，这件事我没有做错。”

　　“舅舅，你看着我和我娘这样，心里也不好受吧……你就带我上天，求天庭放了我娘吧。”

　　杨戬顿了顿，“让天庭放了你娘？你这是痴人说梦。”

　　“你是怕天庭知道，怕丢了你的乌纱帽！”

　　“你闭嘴！”

　　“我偏不闭嘴！你根本和下界的那些贪官污吏一样，只会对下面的人耀武扬威，对上面不敢说一个不字！你明明知道他们不对，却不敢对抗，你太自私了，我瞧不起你！我一定要想办法上天求天庭放了我娘，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子琼气的都开始挠树了，为什么当时没砍死他啊！

　　杨戬冷笑一声，“我怕你上天连命都保不住。粉身碎骨？就你？”

　　他一转墨扇，念动真言，把沉香的身躯缩的和草芥一般，再一转墨扇，沉香又恢复原状。

　　“还有胆子粉身碎骨？”杨戬犀利地看着沉香，“我给你两条路，第一好好做你的凡人，要什么都可以满足你;第二，去做一件完全做不到的事，而且随时可能丧命，你好好想想。”

　　沉香垂下眼眸，“我……可是……”再抬头时，杨戬已然无影无踪。

　　少年攥紧了拳头，暗暗发狠。

　　杨戬好像心情舒畅了许多，轻快地在树林里走着，没有别人，就他自己。

　　“咳咳。”

　　身后传来咳嗽声。

　　杨戬停住脚步，回头一看，一个红衣女孩坐在大石头上。

　　“仙子，难得一见啊。”杨戬展开墨扇，微笑着看她。

　　“我看你啊简直是不知好歹。”子琼从大石头上跳下来。二人并肩而行。

　　“仙子最近何处去了？”

　　“天地之大，总有我容身之所。反正除了天庭，哪儿都行。”

　　“唉，容你可容不得我了。”杨戬笑了笑。

　　“你这叫什么话。”子琼白他一眼，“不许胡说。”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到这儿来了？接下来又哪儿去呢？”

　　“这……你问题也太多了。”子琼呵呵笑道。

　　“那你就先说我杨戬哪儿不知好歹了。”

　　“我正打算跟你说这事儿。”子琼借过墨扇，摩挲起来，“刚刚那孩子，是沉香？”

　　“嗯。”提起沉香，杨戬嘴角露出了微笑，“是不是隐约有几分我当年的影子？”

　　“什么玩意儿？”子琼疑心自己听错了，“就他？”

　　“这孩子虽然有些缺点，但我相信只要好好引导，必成大器。”

　　“你等等你等等……”子琼打断他，“我的二郎爷爷，我就说您不识好歹您还不信。他刚刚说的话我可完全都听见了，张口闭口要去天庭求天庭放人？天庭认识他是谁啊。”

　　“他有这个心很好了……”

　　“他都多大了，没记错，十六了吧。那是一个十六岁的人该说的话么？你想想你十六的时候干嘛呢。”

　　“我？”杨戬一乐，“总不能让他和我比。”

　　“你答应他什么荣华富贵都可以满足，我都怕他说一句他想当皇帝……”子琼嘟囔道，“说你怕丢了乌纱帽，说你和下界那些贪官污吏一样，他调查研究了么就红口白牙地说……”

　　“他还是个孩子，不必较真。”杨戬笑道，“再说，是我杨家……”

　　“杨戬。”子琼停住脚步，“不能因为他是你外甥，就算伤害你你也要维护他，不值得你知道么？不值得！”

　　杨戬愣了愣，“我对不起三妹……总不能再对不起她的孩子。”

　　“那件事你问心无愧啊！”子琼拉住他的手。

　　杨戬摇摇头，不再说话。

　　两个人无声地又走了一段。

　　“琼儿，我有个想法。”杨戬一字一顿地道。

　　“什么？”

　　“我想，把新天条的出世，交给沉香。”杨戬的语气异常坚定。

　　子琼大吃一惊，“那你？”

　　杨戬爽朗地一笑，“等新天条一出世，我就和你一起，逍遥游。”

　　猛然天边响起一声炸雷，闪电映得二人的脸色煞白。

　　倾盆大雨随即而至。

　　杨戬把子琼拥入怀中，点点冰凉的东西滴在脸颊上，她鼻子一酸，泪也流了下来。

　　夜逐渐深了，刘家村只有一户还亮着灯。

　　沉香捧着宝莲灯，哭的如泣如诉。

　　“娘，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不远处的杨戬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宝莲灯的光华一如当年，他忽然觉得原来自己一无是处，无比的没用。

　　这孩子的种种遭遇多像当年的自己啊。只不过自己那时孤身一身，沉香不是还有自己这个舅舅么？当年桃山的悲剧，一定不能重演。

　　瑶姬的死，永远是杨戬内心最深处的伤。他答应过娘亲，要照顾好妹妹，可是纷乱的原因让他违背了誓言。杨婵被压在华山下之后的每个夜晚，他都会梦见娘亲，梦里娘的眼让他越发愧疚越发憎恨自己。

　　子琼站在他身后，心疼地看着他一动不动的身影，原来巨人也疲惫起来，比普通人更加凄凉。

　　可是，我又该怎么帮你呢。

　　她踏上一步，拉拉杨戬的衣带，“你就顾自己感伤了，看看那孩子。”

　　杨戬回过神来，再去看沉香时，沉香已然趴在桌子上睡去了。

　　“这样的资质，你还怎么教他？”子琼轻蔑的语气讽刺十足，为了杨戬，就做做坏人何妨，“我看啊，也就是你遇见他遇见的太早了，还不知道天高地厚。你若是再晚几年来，只怕他早让磨平棱角，消沉在这世间了，救娘？还能记得有娘么？”她想如何用恰到好处的语言激杨戬一下，让他放弃沉香。平平静静地度过这百十年，那时他们父子死了，放出杨婵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杨戬抿了抿唇，点头称是，谁知却理解成了和子琼完全相反的意思。既然他消沉，那就必须要想办法让他奋起一搏。

　　改天换地，就在这几年，不能再拖了。

　　杨戬微笑着看子琼，“我真希望这一场，能有你在我身边，就像武王身边有子牙师叔一样。”

　　子琼得意地笑了，“嗐，那还不是应当的……”可是一转脑筋，“哎不对，你有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啊……我不是……”

　　杨戬摇摇头，“你不用多言，你的意思我明白。”

　　他自然是能会意，只是不愿往那边想。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可是我……”

　　“没有可是，听我的。难道不相信我？”

　　子琼张张嘴，却没有说话。对于他，她无力反驳。

　　三更三点了，下过雨后天很晴朗，一轮明月高挂，凉风习习。

　　“你去哪，我送你一程？”杨戬问。

　　“我啊，还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知道。”

　　“得，咱俩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了。”子琼噗嗤笑了出来。

　　杨戬被她一句话也逗乐了，“我想明日去趟华山。”

　　子琼点点头，“那我回玉泉山一趟吧。”

　　玉泉山，这个亲切却渐渐遥远的名字在杨戬心里激起了涟漪。是啊，他都多久没去看看师父了。

　　“师父，他老人家还好么。”

　　“嗯当然。”子琼肯定着，其实她也很久没见过玉鼎真人了，阐教闭关许久，谁也不知道那一群上仙在做什么。

　　“代我向师父问好……”杨戬慢慢说着。

　　“有空回去看看他吧，老头可想你了。”

　　“只是……”杨戬叹气，“我会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