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梦【杨戬同人】》立棠

86、山长水阔知何处(一) 夜深人静，

　　夜深人静，一个少年蹑手蹑脚地钻进自己家厨房，点上烛火，又轻轻拿起一个碗。

　　对着碗挤眉弄眼了半天，似乎下了决心准备干什么，猛地把碗高高举起，就要往下砸。

　　还没砸呢，就听門外有人叫，“沉香，你在干什么？”

　　少年差点闪了腰，手一滑，碗掉了。

　　“哎……不好！”

　　意料之中的破碎声没有传来，那碗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真奇了……”

　　“沉香，你干什么呢。”有人推门而入，环顾了一下四周，重新把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爹，我口渴了，来喝碗水。”少年闪着大眼睛，一本正经地道。

　　“是么，那喝完了就早点去休息吧。”中年人退了出去。

　　少年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真君神殿里的杨戬，忽然有了什么特殊的感应。

　　刘彦昌带着沉香，辗转到了这个偏僻的刘家村，一住就是好几年。

　　当初弃官逃走时带的盘缠这些年也花干用净了，刘彦昌不得不每日靠糊灯笼贴补家用。沉香如今也十几岁了，却是不务正业，游手好闲。他想不通，凭他和三圣母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劣根性的孩子呢。

　　月光撒在身上，有点冷。刘彦昌紧了紧衣服，坐在屋外的石阶上，糊着一盏红色的灯笼。

　　“三圣母，我想你……”

　　红色的灯笼载着微弱的烛光缓缓升空，过了广寒宫过了银河，渐渐靠近了真君神殿。

　　杨戬睁开神目，看见上面写着“吾妻杨婵安好”气不打一处来。神目放出金光，灯笼消失不见。

　　清水河畔，沉香沉沉地睡着，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犬吠，他坐起身喊道，“啊呀谁家的狗，打扰我的好梦……”

　　定睛看时，发现面前站了一个穿白挂素的人，旁边带着一只细犬。

　　“诶？你是谁啊？不是本地人吧，怎么没见过你呀？”沉香凑近那人问道。

　　那人转过头，笑如春风，“我是来找你的。”

　　沉香愣了，眼前这人真生的好看，好看好看，太好看了，“找我？”他挠挠头，“我不认识你啊。”

　　“我认识你。”那人语气十分温柔，“你叫沉香对么？”

　　“你知道我叫什么？”

　　“我还知道你爹叫刘彦昌。”

　　“你还认识我爹？”

　　那人哈哈笑道，“我不光认识你爹，我还认识你娘……”

　　“我娘！您认识我娘？”沉香眼前一亮，拉住那人，“我娘她怎么样了？”

　　那人似乎觉出失言，“没，没……”

　　沉香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我从小就没见过娘，别的有娘的孩子都说我说野种……”

　　“谁敢这么说你？！”那人明显生气了。

　　“他们都这么说，听的多了，也就不生气了。”沉香蹲下来，往河里扔石头。

　　那人目光黯淡了一下。

　　沉香赌气道，“我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让那些欺负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你想怎样出人头地呢？”

　　“我，我想当个员外。”沉香得意地道，“拥有好多好多房子，和好多好多仆人，哦对了，还要娶几房姨太太。我们这最有钱的员外家就是这样。”

　　那人哼了一声，“刘彦昌就是这样教你的？他根本不配做你爹！”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呢。”沉香撅起嘴，“我爹，我爹也挺好的，把我养这么大不容易。而且，而且我印象里他以前还做过官呢，不知道现在为什么不做了……”

　　那人似乎不太高兴。

　　“你生气了么？”沉香小心地问。

　　“没有。”

　　“你刚刚说你认识我娘，那你能给我讲讲我娘的事么？我想她。”

　　那人换了笑容，“你是不是快过生辰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沉香喜笑颜开，“对的，再过两天我就十六岁了，到时候会有一个姨母来给我过生辰。”

　　“哪个姨母？”

　　“嗯，我从小叫她四姨母。”

　　那人点点头，“这样吧沉香，两天后你四姨母和你爹给你过完生辰，还来这里找我，我给你讲你娘的事情。”

　　“真的么？说话算话！”

　　“当然，我从不骗人。”

　　“那到时候你能告诉我你是谁么？”

　　“可以。”

　　沉香喜出望外，“好的，两天后见！”说完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看沉香走远，细犬幻成人形，“主人，他们真的还活着。”

　　杨戬垂目，“好容易杨家有了后，还是个这么不成器的。”

　　“杨家……诶主人，他姓刘啊。”

　　“废话，那也是我杨家骨血。”

　　哮天犬看得出，杨戬眼睛里无比的失望。

　　入夜，沉香轻轻推开大门，跑到了隔壁狗蛋家敲了敲墙。不一会，出来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少年。

　　“快来快来！”

　　“我来了，你别急啊，我娘刚睡下。”

　　“柱子呢，他还来不来啊？”

　　正这时，又匆匆来了一个少年，压着声音，“我来了我来了。”

　　“快跟我来！”

　　三人很快消失在了树林中。

　　树林里阴风阵阵，柱子和狗蛋瑟瑟地问沉香，“你要干嘛啊把我俩弄这儿来。”

　　“今天给你俩看个新鲜的。”沉香挑眉一笑，拿出一个碗。

　　“破碗有什么新鲜的。”二人不耐烦。

　　“别急啊，你看嘛。”沉香把碗放在手心，一翻腕子，碗掉地碎了。他一愣。

　　“什么玩意儿啊你这……”二人直摇头。

　　“诶不对啊，明明可以……”沉香急了。

　　“得了得了，回家睡觉了。”

　　“哎别走啊。”

　　忽然柱子和狗蛋的脸色变了，指着沉香身后，张大嘴，“沉，沉香……你，你后面……”

　　沉香不以为然，转过头，“什么啊……”

　　“啊！——”三人大喊一声拔腿就跑。

　　他们看见了一黑一白两个鬼差！

　　柱子和狗蛋一溜烟就跑没影了，沉香吓得腿都软了。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刘沉香，你到日子了。跟我们走吧。”

　　沉香哀求:“啊我还年轻啊无常爷爷饶命啊，无常爷爷饶命，我，我给你们多烧纸！”

　　“阎王让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啊。烧纸也不管用，快走！”俩鬼锁着沉香的魂魄就进了地府。

　　刚到幽冥界的大门，就看见一个白衣男子挡住了去路。

　　黑白无常可认识是谁，上前陪笑施礼，“真君老爷，您怎么有空来啊哈哈哈。”

　　杨戬一笑，“这个孩子怎么了？”

　　“他，他阳寿已尽了。”

　　沉香一看，“原来是你！你叫真君老爷？”

　　杨戬没理他，“他阳寿尽了？生死簿拿来我看！”

　　“这……”

　　“怎么？”

　　“真君，您也不是不知道，生死簿在判官那儿，我们……”黑白无常面面相觑。

　　“哼！”杨戬拂袖，进了幽冥界，慌的毫无准备的十代冥王急急来见。

　　“见过真君。”

　　“废话不说了，这个孩子的生死簿拿来我看。”

　　“是是是。”判官取过生死簿，杨戬翻阅。

　　“他明明阳寿八十年，怎么今天勾来了？嗯？”杨戬剑眉倒竖。

　　十王道，“啊，这这，想是勾差了。那个……黑白无常！该当何罪？！”

　　黑白无常慌忙跪下，“阎君赎罪……我等，我等……”

　　“好了好了。”杨戬制止，“我看你地府就给这孩子加二十年阳寿当补偿吧。”

　　“这……”十王语塞。

　　“怎么？我都没意见你们有意见？”

　　“没有没有，这就加这就加。”十王连连施礼，判官不敢怠慢，即刻将八十年改为一百年。

　　杨戬拱拱手，“有劳了，告辞。”

　　“不敢不敢。”

　　整个幽冥界毕恭毕敬送出杨戬。

　　杨戬带着沉香往外走。沉香好奇地道，“你是神仙吧。不然怎么叫你真君老爷。还能随随便便给我加二十年阳寿。”

　　杨戬笑而不语，忽睁额前神目，沉香人事不省。他抱起他，发现这孩子吓得都尿了裤子了，无奈地摇摇头。

　　转过村子，进了家，轻轻地把他放在床上，又给他盖好被子。唉，眉眼之间，多像三妹呢。

　　刘彦昌在一旁睡得沉。连孩子出去了都不知道，就不配当爹。杨戬想，伸出手想结果了刘彦昌的性命。

　　可他究竟下不了手，沉香见不到母亲，如何能再没有爹？

　　他摇摇头，转身出了家门，街上传来一阵犬吠。

　　又是天朗气清，杨戬站在河边，一手摇着墨扇，一手摩挲玉玨，静静思索着什么。

　　有多久，没有无忧无虑地度过一天了呢。真想摔了司法天神的大印，挂冠归隐。

　　“主人，他来了。”细犬低低叫了一声，然后蹲在一边。

　　“真君老爷，你真的来了。”沉香兴冲冲地跑到杨戬面前。

　　“当然，我从不会骗人。”依旧笑如春风。

　　“今天你能给我讲讲我娘了么？”

　　“可以的。”

　　“那真君老爷，在讲之前，能先让我知道你是谁么？”

　　杨戬想了想，“真君老爷这个称呼不好听，如果非要叫点儿什么，你就叫我舅舅吧。”

　　“舅舅？”沉香闪了闪眼睛，“我也是有舅舅的人了！舅舅，你快讲讲我娘吧。”

　　杨戬笑着搂上少年的肩，“你娘是三界少有的大美人……”说着从袖子里变戏法似的取出一个金锁，一边给他戴上。

　　刘家村的竹屋里刘彦昌正和四公主谈话。

　　“眼看沉香都十六岁了，你不打算告诉他么？”

　　“唉，我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度过一生，不要招惹上天庭。这也是三圣母的愿望。”

　　“只是，他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到了那天再说吧。”

　　“还有，天庭的人还来找过你们么？”

　　“没有了，可能以为我们死了。”

　　“希望不会再有什么差错……”

　　正说着，沉香回来了，“爹，四姨母。”

　　“沉香，你去哪里了？”四公主拉过他坐下，“咦？金锁？谁给你的？”

　　“啊，是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人给我的。”

　　“都跟你说了，不要要别人的东西。”刘彦昌道，“何况这么贵重，快去还给人家。”

　　“他说了送给我的。而且是金的，我都没有一个这样的金锁……”沉香有点委屈。

　　四公主和蔼地道，“那是个什么人啊？”

　　“不知道，反正长得特别好看，还让我叫他舅舅，对了，他知道爹和四姨母，还知道我娘……”

　　“什么！”刘彦昌惊得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爹您干嘛着那么大急啊。”

　　只见刘彦昌浑身颤抖了起来。

　　“爹，您，您怎么了？”沉香很疑惑。

　　“没什么，沉香，你先去屋里待一会，四姨母和你爹说点事。”

　　沉香忽然变了脸，“为什么？为什么从小到大什么事都瞒着我不告诉我？我娘的事不告诉我，现在有个舅舅你们还要背着我，我到底是不是你儿子？！”说完夺门而出。

　　“沉香！”四公主叫道。

　　“别叫了四公主。”刘彦昌神色黯然了，“杨戬，杨戬他，他又来了……”

　　忽然传来脚步声，一道白影，是杨戬缓缓走了进来，“我好像听见有人叫我。”

　　刘彦昌愣了三秒钟，冲到杨戬面前，大声质问，“你把三圣母藏到哪儿去了？！”

　　杨戬一挥手，刘彦昌飞出好远，冷笑道，“你永远别想见到她了。今天来是要告诉你，管好沉香，不要让他走出刘家村，不然后果自负。”说罢拂袖离去。瞥了四公主一眼，二人也不曾说话。

　　刘彦昌绝望地倒在地上，一语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