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援雅琴以奏愁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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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如果你没有见过这条河，你就不会理解它为什么叫银河。
像一道银光，银辉熠熠，无端的散发着逼人的寒气。
在闪烁灿烂的星斗之间，它缓缓流淌，隔断了从人间到天上的路。
银河的那边，凤阁龙楼，玉树琼枝，寄托着那个人的思念，是他可望不可即的地方。
杨戬的银甲与这银色的世界融为了一体。
忽然响起“哗哗啦啦”扑腾翅膀的声音，四面八方一队一队地飞来无数喜鹊，在银河上空盘旋，鸣叫。方圆数百里，只有这一种声音。闹中的静，让人觉得凄凉。
杨戬安然地站着，眼珠不错地看着喜鹊渐渐汇成一座桥。他身后有一双眼静静地看着。
乌鹊桥这边来了个女孩。素衣素裙，红花别顶，憔悴的神色中带着一些欣喜。
杨戬看得清，是织女。只见她等着，从耐心到焦急。而乌鹊桥那边的男孩迟迟没有出现。
牛郎他没有来。
喜鹊振翅，由桥变成了队，扑棱棱飞走了。银河的水依旧缓缓地流淌着，没有丝毫波动。
斗转星移，织女望眼欲穿，还痴痴地眺望，等待。一年一天，她不信他不来。
终于，她发出一阵凄厉地长啸。
“啊——”
扑通跪在银河边，放声大哭。
杨戬诧异地看着这一切，他也曾听说牛郎织女的奇恋，也曾听说天河鹊桥苦中有乐。可是今天……
“你一定在好奇牛郎为什么没来。”
耳边传来一个沉闷的女声，杨戬吃惊回头，
“参见娘娘。”说着躬身施礼。
“不必多礼了。”王母穿着凤衣，高挽凤缵，凤仪万千。
“人间总是在简单地流传所谓仙凡恋多么旷世的浪漫，他们根本就没有想想快活数十年之后的悲痛。”王母远远望着织女，叹道，“痴丫头。牛郎多少年没来了，她还忘不了他。”
杨戬心里一阵的怜悯。
“人世无常，牛郎抱病而亡，一双儿女无人照看也幼年早夭。本宫如实告诉她，她却不信，依旧年年来此。来一次便悲痛一次，悲痛一次便伤心一春秋，肝肠寸断无人问。”她摇摇头，“杨戬，你说天条严禁神仙思凡与凡人婚配，有理无理？”
“这……”杨戬语塞。
“因此自甘堕落，失了修行，真真得不偿失。”王母说的恳切，“作为司法天神，你也需要管管此事。”
“是。”
王母转身离开，只剩杨戬愣在原地。
原来一心认为七情六欲理所应当之一端忽然出现了动摇。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理解过这个问题，又凭什么完全的否定它？
生老病死，世人无法避免，神仙长生不老，无病少灾，谈什么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难道天条这里是对的？
当局者迷，杨戬平白地想到:那他和子琼算什么？
间或地一瞥，他忽然看见织女失神地站在天河边，缓缓闭上眼睛。
“不好！她要寻短见！”
杨戬箭步过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织女的裙摆已然进入了银色的河水。
一条红色的影子蹿出，是条红绫子，裹住了织女把她从河里救了上来，杨戬舒了口气。
红绫收处，是个妙龄的少女，脸上带着笑。
少女把织女平放地上，度进真气。看织女没有大碍，才站起身回头看杨戬，笑道，“表哥，你还是慢了。”
杨戬一笑，“原来是龙吉公主，一向少见。”
“少见少见。我今天出来闲游，恰巧路过银河，恰巧看见织女姐姐寻短见。唉，不能和心爱的人朝朝暮暮，真心疼她。”龙吉公主由喜转悲。
“正是啊……”杨戬沉思，勉强笑道，“怎么公主今日有空来这里游玩？”
“今天七月初七，是人间乞巧节，凡间可热闹了，表哥你久居灌江不会不知吧。”
“当然，当然。”杨戬显得心不在焉。
“难得有空碰上，表哥你陪我下界一趟吧。”龙吉公主笑道。
“嗯……啊？”杨戬一愣，“这，可是织女仙子她……”
“不妨事，等会把她送回去让她好好养着。你就陪我去一趟嘛，天上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就算被父王母后发现了就说我让你保护我的。”
“可是我……”
“啊呀你什么你，表哥，下界闲游而已嘛。就想看看人间光景，一会就回来，不会误你事的。”龙吉公主再三请求。
杨戬无奈，这可是公主，玉帝王母的掌上明珠，他也惹不起。于是一咬牙，“好。可得早点回来。”
“好！”龙吉公主兴奋地闪着眼睛。
子琼在忘机阁无聊地默写《长恨歌》。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她一笔一顿地写着，边写边念出声。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抑扬顿挫地，她忽然滞住笔，
“前儿还听人提起七夕鹊桥甚是壮观，好容易来一回不应该去看看么。”她自言自语，“有理，说去就去。”她把笔一扔，收拾收拾就出门了。
一出门，她径直就往真君神殿去了。这么浪漫的日子不应该叫上杨戬一起么？
到了真君神殿，哮天犬告诉她杨戬没在。
“没在？哪去了？连你都不带着？”
“不知道，早上瑶池来人叫，估计在瑶池吧。”
“我等等他吧。”
子琼坐在席子上，随手拿起一本几案上的书。
“诶？读起《诗经》来了？真雅兴。”她轻笑杨戬，提鼻子闻了闻，一旁茶壶里泡着独儿怪和白芷。
“我说狗子，你可劝劝你家主人，少喝浓茶，早早休息，别太劳累了。”子琼道。
“子琼，你又不是不知道，主人他一打定主意谁的话他听？我可不敢多说话。”哮天犬摇摇头。
“谁说他不听了，这独儿怪和白芷他听的多好。”子琼哈哈笑着，难掩三分的得意。
“我哪能和你比呀。”哮天犬撇撇嘴，小声嘟囔，随后出了大殿。
子琼看着书耐心地等着。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子琼看见了，杨戬在这两句下面轻轻画了两道。
诗三百曰思无邪，这样纯粹的表达，简单无修饰，不经意戳中人心。
何时才能吟出“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呢。
耳边传来脚步声，子琼抬眼，杨戬换了银甲凤冠，穿着霜色抱衣，“哟，真君回来啦。”
杨戬本来微蹙的眉见了子琼好歹舒了舒，“仙子来了。哮天犬呢，怎么没倒茶？”
“哎不用不用，”子琼把手里的书放下，蹦到杨戬眼前，“就是来找你，今儿七夕，我寻思去天河看看鹊桥，长这么大光听说了，从来没见过。”
“别去了。”杨戬撩衣摆坐下，“以后再也不会有鹊桥了。”
“嗯？怎么了？”
“牛郎早都不在了。”
“不，不在了？”子琼愣了一会儿，好像明白了什么。
看来真成了传说了。
“那，那鹊桥也没了？”
“人都没了，鹊桥有没有还有什么意义。”
“牛郎没了，织女呢？”
“她，她……”
“她怎么了？也没了？”子琼盯着杨戬近乎闪躲的眼神。
“不，她在。只是，只是……”杨戬似挣扎了片刻，“只是她永远失去了她的心。”
子琼神情未动，接着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了鹊桥。”
“你去了鹊桥？”子琼惊讶，“你……”
“是王母娘娘让我去的。说此事本由她负责，今年有了司法天神，她就委派下来了。”
“原来如此。”子琼换了笑脸，“那有空陪我下界去看看吧。”说着就牵上了杨戬的手腕。
杨戬默然，一语不发。
子琼回头看了看，“怎么了？”
“仙子，今天，今天恐怕不行。”这两句话声音小到快听不见，“杨戬还有公务要办。”
子琼也许都没有意识到现在自己的表情有多难看。杨戬垂目，不敢看她。
她放开手，略带歉意地笑道，“小仙叨扰了。告退。”
话说完转身就走。
杨戬又反手抓住子琼，“琼……仙子不必去心忒急啊。”
子琼白他一眼，“真君要治公，小仙不敢打扰。”
“啊呀，茶还没用过，就这么走不合适吧。”杨戬笑道。说着回身沏茶。
子琼忍俊不禁。
二人刚刚坐下，以茶比酒互相敬了一杯，面对面要开口说话。杨戬打算把他和龙吉公主下界的事情告诉子琼。正这会儿，传来一阵笑声。
“哟，二位好兴致啊，还喝茶呢。”
抬头一看，居然是龙吉公主。二人赶紧从座位上起身施礼。
“公主。”
“公主”
“表哥。”公主欠身，“玉姝仙子也在这里啊。”
“这……”子琼尴尬答道，“有事情不太明白来请教真君。”
“啊原来如此。”公主也不细问，几步来到子琼面前，“仙子一向少见。自你来天庭，还真找时间没去看看你。”
“公主哪里话，小仙未及拜会，公主切莫见怪。”
杨戬笑道，“既然公主来了，快请坐吧。”
“不必了。”公主拉住子琼，“子琼，我母后有事请你，我去忘机阁寻你不到，没想到你在表哥这里。”
“娘娘有事找我？”子琼倒是一愣。
杨戬也不解，“公主可知道是什么事？”
“她老人家有什么事我也不敢问啊。”公主拉起子琼，“走吧。”
“是。”子琼应着，眼睛看看杨戬。杨戬示意她没关系。
子琼心情复杂，就垂着目跟在公主后面。
公主漫不经心地道，“子琼，你好闲在啊。”
“小仙确实没什么重要的事干，本来还打算去天河边走走来着。”
“啊，你怎么不早点来呢，我和二郎表哥都在那里，他还带我去了下界看凡间女子乞巧，你要在咱们不就能一起了。”公主津津乐道地说着。“我是第一回看到人间过这个节，果然不一般。”
子琼猛地抬起头，“杨……不，真君和公主去了下界？”
“对啊，人间夜晚的灯火很美啊，真羡慕。”公主满眼的憧憬，“表哥还给我买了人间的小吃……虽然不及天庭吧，但是别有一番风味。”
子琼苦笑着点头，原来如此。
再说杨戬，看子琼走了，想起玉帝还交给他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援雅琴以奏愁思(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