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解暑不吓人》魏先森

8、第 8 章

　　大王磊的姨婆是个看起来就很好相处的老太太，笑眉笑眼，白白胖胖。
　　见到鲍皑，就笑着过来拉着鲍皑的手，轻轻摘掉鲍皑手边的黑线。
　　鲍皑没控制住表情，他能看到那些东西，但碰不到。姨婆的手却像是摘一个线头似的，轻松捏住，一甩就扔掉了。
　　姨婆看了看鲍皑，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连连说：“好孩子，好孩子。”说完，拍了拍鲍皑的头，顺手摸了摸鲍皑的头发。像极了许久未见的长辈关怀孩子的神情。在鲍皑看不到的地方，又揪掉了几缕黑色的东西，那些细碎的黑色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回城的路上，眼看着太阳落下地平线。
　　姨婆说：“太阳落山了。”
　　李小明还在尽职尽责的解说：“宁王府最近在整修，听说下周能开放一部分。姨婆多住两天，到时候我带您去看。前面有个望江楼，其实是现代建筑，最可气的是用的日本的天守阁的建筑形制，常被人骂。不过里面有个饭店挺好吃的。湘菜，明天中午咱能安排到那儿。姨婆吃辣吗？”
　　“辣倒还行，但我不吃香菜。”姨婆眨了眨眼，略带狡黠地说：“全是香菜吗？有没有肉？”
　　李小明哈哈笑，直说姨婆幽默可爱：“有肉！姨婆爱吃什么肉？羊肉行吗？巴兰的羊肉很出名，不膻。我妈定了塞香府的烤全羊，一会儿送完钥匙，咱过去吃。”
　　“破费了。”姨婆说：“早就听说巴兰的羊肉好，这回一定要尝尝。”
　　李小明说：“姨婆太客气了。嗯，晚上宁城没什么景点可以去，不过姨婆也不用去酒店，直接住我家就行，我家有个空房子，虽然乱点，但比酒店方便。”
　　姨婆笑眯眯的客气了几句，又在李小明的热情中只能道谢。
　　李小明想了想，还是挑了一条景观更好的路，沿着清蕖河的河岸开回去。“姨婆，这里有个公园，明天我带您来啊！”
　　姨婆看着车窗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别等明天了，咱今晚过来看看吧。”
　　李小明有点为难：“姨婆想看啊，可咱站错道了，上个路口左转倒是能过去。要不咱下个路口掉头吧！”
　　“不急，还不到时候。”姨婆说：“吃完饭再说吧。”
　　李小明心里合计了一下，姨婆大概是想去玩的地方多，所以连晚上都计划了。可吃完饭天都黑了，这里又不在市区，晚上哪儿还有人啊！没夜市，没景色，啥都没有。李小明心里计划完，正要说话，忽然看到后视镜里鲍皑和大王磊都不见了，只有一个女人坐在后排中间，朝他露出一个嘴咧到耳边的笑。
　　李小明吓得差点哭出来，颤抖着声音叫：“老大！老大！”没人回答。
　　再一看向车窗外，路还是那条路，但天已经黑了，还起了浓浓的雾，连路边的东西都看不清。李小明赶忙打开雾灯，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大灯，他隐约记得教练说过，浓雾开大灯反而会影响视线。
　　李小明正琢磨着，忽然觉得不对劲，车里只剩自己和一个很重的呼吸声，仿佛在耳边，又仿佛在脑后。他战战兢兢地看向后视镜，那个狞笑的女人就在自己身后！
　　他还记得自己在城际快速通道上，车速九十，八十……他减速，打转向，想要靠边停车。
　　忽然耳边一疼，李小明猛地抖了一下，嗷的叫了一声。
　　姨婆的手在他耳边，摸了摸他的头，问他：“孩子，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李小明发现车窗外天还是亮的，他在中间车道，车速不到四十。两边的车鸣着笛超过他，有人从车窗里伸出手骂他。
　　后座鲍皑给李小明递来一罐红牛，已经打开的。
　　李小明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放在置物架上。视线扫过姨婆的手，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一团毛线在手里玩。那团毛线质地很密，漆黑，泛着奇怪的光芒。
　　李小明定了定神，继续开车。他不知道刚才的幻觉是为什么，但他本能的觉得自己刚才的状态不是一个合格的司机，他把大家带进了某种未知的危险。
　　他一阵后怕，只想尽快地赶到地方，到时候打车也好，请人送一趟也好，总之不能再开车了。李小明努力笑了一下，说：“姨婆要打毛衣吗？”
　　姨婆的手顿了顿，使劲掐住手里的线团。
　　那个东西仿佛发出了惨叫，震耳欲聋。
　　鲍皑忍不住捂住了耳朵。但没有用，那个声音就在他脑子里盘旋，冲撞。刺得他的头尖锐地疼。鲍皑低下了头，颤抖着深呼吸。
　　姨婆回头看了鲍皑一眼，嘴里不知道嘟哝了什么话，那东西颤抖着蠕动，一下一下收缩，逐渐缩成一个丸，姨婆张嘴把那东西吃了。
　　鲍皑坐在李小明后面，他清楚地看到了姨婆的动作，吓傻了。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姨婆回头看了看他，小声说：“不好吃，但大补。”
　　鲍皑忍住了干呕，说：“我只能看到，碰不到。”
　　姨婆笑了笑说：“聪明的孩子。机缘还没到呢。”

　　李小明的父母都在医院，他原本计划先送姨婆回家安顿一下，他送完车打车来接他们。
　　但姨婆却说，还是一起去医院吧。
　　李小明也没坚持。他思考了一下刚才的经历，本能地觉得姨婆应该知道些什么。但他不准备问。只要事情最终能解决，他一点都不敢好奇。
　　进了市区，偶尔几个路口车行缓慢。等到了医院，天已经完全黑了。明明排队进医院的时候，前后都排了几辆车，但等下了地下停车场在狭窄的通道转了几圈之后，前后的车都不见了。
　　更可怕的是，李小明清楚地记得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只需要右转大约120°就到了，可现在转了不知道多少圈，路还是没有尽头。
　　“怎么了？”姨婆问。
　　李小明哭丧着脸说：“是不是……鬼打墙？”
　　姨婆笑着问：“是鬼打墙啊还是鬼挡墙啊？”
　　李小明要哭出来了，他心里数着，打他觉得不对劲算起，右转了起码四圈了。他们到底到哪里了啊！
　　姨婆又问了一遍：“是打，还是挡呢？”
　　李小明想了想，小时候看鬼片，字幕应该是打，但记不详细了。于是说：“可能是打吧！”
　　“你说那鬼，为啥要打墙呢？墙惹他了吗？”
　　李小明的思路跟着姨婆的疑问跑了，解释说打有好多个意思，比如打车，打酱油。正说着，忽然看到前面是地下二层停车场，赶忙打转向过去。
　　原先在他们前面的车现在依旧在前面。那多余的路仿佛从没有出现过。
　　车停稳，他们都不敢下车。姨婆问：“到了吗？”
　　李小明点头，他灭了车，才发现双手抖得厉害。他把双手使劲互搓了一下，手还是冰凉。
　　姨婆拿出手机，拨通了说：“她不在医院，但医院有她的味道。”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姨婆说：“那个……去机场的路上有条河，河边有个公园，我给你发了定位。不过你们解决不了，还是来医院吧。这里是你们的活儿。”

　　李小明尽量微笑，但表情实在不好看：“姨婆，要不你们在车里等我？”
　　姨婆凑近了他，小声问：“那你自己下车怕不怕？”
　　李小明苦笑着看向姨婆。
　　姨婆说：“你越害怕，它越强。你不怕了，它就不攻自破了。”
　　李小明使劲点头，打开车门说：“你们等我。我马上下来。”说完，拿出手机调出屏保，默念了几句壮胆的话。
　　“一起去吧，那东西是冲着我来的。”姨婆说。
　　李小明瞬间怂了，缩到姨婆身后，用伺候太后的姿势扶着姨婆的胳膊说：“姨婆这边走。”
　　鲍皑和大王磊也下车跟着。鲍皑小声问：“你姨婆是什么人？”
　　大王磊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以为她就是个……爱讲鬼故事吓小孩的老太太。”
　　“万一，她讲的故事都是真的呢？你以前就没相信过？”
　　“给她二两酒。她会说自己是……”大王磊急急刹住到嘴边的话，猛地倒吸一口气：“天爷啊，她说的真有可能是真的！”
　　走在前面的姨婆拍了拍李小明的手，说：“是个伶俐孩子。将来也错不了。你就不好奇？”
　　李小明猛摇头：“不好奇。”说完，缩得更小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姨婆，你不怕吗？”
　　姨婆回过头，挑着眉小声说：“不怕啊，我比她厉害。”
　　李小明马屁拍得震天响，恭维的话说了一路不重样。
　　鲍皑跟在后面急得百爪挠心。李小明不好奇，他好奇啊，他可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他想好了，姨婆上哪儿他上哪儿，寸步不离。

　　一行人直接到了病房，李小明的父母等在门口，见到他们快步迎了上来：“您好！您好！”，说着看向李小明：“怎么称呼？”
　　李小明给双方做了介绍。
　　接下来就是互相夸孩子的环节。
　　几位都是场面人，话说的真挚又动听。

　　鲍皑看到顾今占就在走廊旁边，稍微站过去了一步。大王磊也跟了过来，见到顾今占点了点头。
　　顾今占有点激动：“你能看见我？”
　　大王磊脸色瞬间变了，慌忙看向鲍皑。不敢承认也不愿意否认。
　　鲍皑小声问：“你不是在里面？”
　　顾今占说：“可我进不去。”
　　鲍皑皱着眉，搞不清眼下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