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解暑不吓人》魏先森

44、第 44 章

　　过了一会儿，电梯又开了，电子猫眼亮起，一个穿着黄马甲的中年女人出了电梯，对着手机看了看两家的门牌号，敲了三下门：“您好，请问是王先生吗？”
　　王鹤鸣强撑着爬起来，透过猫眼看出去，那个老太太已经不见了。只有一个看起来就很专业的家政阿姨，他才开门请对方进来。

　　小王磊哆嗦着声音问：“你还敢开门？还敢让人进来？”
　　王鹤鸣吞吞吐吐地说：“都约了人家了。”
　　“就说太晚了，不用了，不行吗？”
　　“那……总得有人收拾吧……”
　　“懒死你啊！”小王磊尖声喊：“家务比鬼都可怕是吧！”
　　王鹤鸣好像浑身都不太舒服似的动了一下，说：“那鬼……就算是鬼，他也没把我咋样。可收拾家……累啊。”
　　付睿哲单手遮着眼睛笑个不停，他当然知道此时不应该笑，但他忍不住。
　　古代那是苛政猛于虎，眼下这是家务猛于鬼啊！
　　小王磊气得直转圈，鲍皑拉他坐下问王鹤鸣：“那之后呢？再遇到过吗？”

　　王鹤鸣点头，他开车去机场的路上。
　　那天天气不好，风挺大，太阳也不爽利，天灰蒙蒙的。
　　不知道是不是前些天没睡好的缘故，那天他特别困，开着开着车，就有点打瞌睡。他倒有心靠边停一下，但机场高速这一路上没有服务区，他就只能坚持。
　　快上高架桥的时候，忽然前头马路中间出现一个老太太，吓得他猛踩刹车。
　　等他靠边停车查看，路上哪有人啊？反正都违停了，他干脆站在马路边抽了支烟。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听见高架桥上有急刹车的声音，砰砰砰几声巨响，震得他心口疼。
　　高架上出了连环车祸，七八辆车撞一起了，重伤两个，轻伤好几个。万幸没有出人命。

　　“你要是没停车……”小王磊拍着心口说。
　　“那搞不好就正赶上了。”王鹤鸣说。
　　“这么说来，这老太太还救了你？”小王磊说完，看向鲍皑，似乎想让鲍皑给他一个回答。
　　鲍皑点头说：“这个老太太，假定是同一个，确实没有恶意。都找上门了，既没留下什么东西，也没拿走什么，更没诱导着你们跟她搭话。反倒像是提醒。”
　　“提醒？”小王磊说：“那……昨晚上我们见到的那个总是在过马路的老太太……”
　　付睿哲点头，两指拎起那个纸人，甩了甩，对王鹤鸣说：“也是他的命。本来你那段日子应该运道低，很容易受这些东西影响。但你平时行善多，有功德，有缘法，总能逢凶化吉。所以他没办法了，才想到让你离魂。”

　　说到离魂，王鹤鸣依旧心有余悸。
　　昨晚他回到家，心里总是不踏实。对于各种迷信说法，他向来介于信与不信之间。不说不敬的话，不去主动犯忌讳，但也从来没想过去了解。
　　可经历了这段时间的事情之后，他心里没底。想着等付睿哲鲍皑他们忙过这一阵子，就请他们看看。
　　没想到刚回家没一会儿，就看到鲍皑敲门。他没多想就开了门，然后就一阵眩晕。

　　等他恢复意识，发现小王磊在旁边，死死地抓着他。可小王磊除了会喘气眨眼，什么都不知道，问了也不说话。
　　再看周围，人声鼎沸，却一个个都不大对劲。
　　他们走来走去，漫无目的，也不停歇。一个个都奇装异服的，但看起来又不是那种看动画片入迷的年轻人。
　　不对劲，不只是人不对劲。
　　他明明应该在家，明明是晚上，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王鹤鸣正疑惑着，有个姑娘拉起自己的手就走。他看着姑娘的背影，就想起一句歌词：辫子粗又长。
　　姑娘手劲大，他甩了几下都没甩脱，又担心小王磊。好在这孩子虽然牵一下动一下，总算没丢了。
　　好容易到了一户人家，那姑娘关上门就开始数落他：“你怎么到这儿了！大姐没去找你？”
　　他觉得姑娘认错人了，只好笑着说：“姑娘……”
　　哪知道姑娘是个暴脾气，拍了他脑袋一下：“怎么说话呢，叫姑姑！”
　　他叫了声姑奶奶，姑娘却有点不好意思：“乱说什么，差辈儿了。就叫姑姑。”
　　年轻的姑姑告诉他，这里是阴间。但是不要害怕，很快就会有人来带他回去。姑姑说着，又皱着眉问道：“你怎么上这儿来的？”
　　王鹤鸣讲了他最近遇到的事儿，姑姑听到一半，摆了摆手说：“好了，我没功夫听了，到我投胎的时辰了。你要是有心，今年记得给我好好上一回坟，多带点好吃的。以后来不来无所谓，反正我都不在了。还有，不要跟人说话，不要吃这儿的东西，不要拿东西走，不然你就回不去了。”话音刚落，人就不见了。
　　王鹤鸣吓得出了一身汗，他最近撞邪，遇到各种不能解释的事情，但就在他眼前大变活人的，这还是头一遭。
　　尤其想到他跟这姑娘说了这么多话，一转眼这姑娘又说不能跟这里的人呢说话，不然就回不去了……顿时感到异常绝望。
　　好在没多久鲍皑他们就来了。

　　“我回来了，是吧……”王鹤鸣看着付睿哲问。
　　“回来了。”
　　“跟她说了话也没影响，是吧！”王鹤鸣追问。
　　付睿哲看了眼鲍皑，说：“跟阴魂说话的凶险之处在于他们会从你的话里找到破绽，代替你。”
　　鲍皑给他讲了几个古书上记载的离魂观亡出了岔子被阴魂替代的故事，吓得王鹤鸣一愣一愣的。
　　小王磊讲了他们的见闻。那些阴魂听说是有个孝子来找爹的，马上幻化成跟小王磊有点相似的中年人模样，企图还魂。说到惊险处，气得直骂人。
　　“他们也是可怜人。”付睿哲忽然说：“有的人命好，死后还有亲人记挂。不光有香火供奉，还不会忘记自己是谁。怕的是死后没人记得他，用不了多久，他自己就会忘了自己是谁。”
　　“别人不记得他是谁，他自己也会不知道？”小王磊撇着嘴说：“都说鬼话连篇，我觉得这是鬼骗人的话。说不定是他们生前作恶多端，死后应该受折磨，所以想尽办法逃过惩罚，逃犯嘛，当然没身份。”
　　付睿哲点头：“这样的也不少。”
　　“都特么一群坏人，死了也是恶鬼。坑蒙拐骗，活该没有香火供奉！”小王磊依旧愤愤不平。
　　鲍皑忍不住，还是给小王磊解释了一下。
　　不是所有的鬼都是坏的，也不是所有忘记身份的鬼都是逃犯鬼。最简单的来说，鬼差押送魂魄，魂魄会有各种原因掉队。
　　有的误了时辰，有的走错了地方，有的被人施法拖住了。
　　鬼差生前也是人，他们的工作态度也不一样。有认真的，有敷衍的。有的发现少了魂魄，会随便捉一些游魂野鬼来充数。有的会收受贿赂，把好的投胎机会给别的人。
　　千百年来，多的是没了身份的孤魂。

　　好半天，王鹤鸣缓过神来问：“那……那个姑娘是谁？”
　　付睿哲有点惊讶，这么显而易见的答案，为什么还要问。“她不是让你叫她姑姑吗？”
　　“小龙女？”王鹤鸣问。
　　付睿哲还以为王鹤鸣是在开玩笑，笑了一下发现他似乎是真的没搞明白，笑着解释：“王家的姑娘啊，你姑姑！她不是还提醒你上坟该带什么东西吗？”
　　王鹤鸣显然有些接受不了，他是一直记挂着自己的姑姑们，逢年过节也有香火供奉，但那都是自己应该做的，没想过姑姑们会冒着风险来提醒他。“那……会不会耽误她的时辰？”
　　付睿哲垂眸掐算了一阵，抬头看了看表说：“半个小时前有个好时辰，要是赶上了，她此刻应该在坎位。”
　　禄城医院就在禄城的正北方。几人匆匆赶去，进了产科大楼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顺着人流走到电梯口，又出来。
　　坐在楼前的小花园里，看着大楼发呆。
　　付睿哲提醒鲍皑：“你可以试试因果线。”
　　鲍皑找到了王鹤鸣姑侄之间的那条线，但线已经很虚，轻轻一碰就消散了。
　　付睿哲笑着说：“她已经转世投胎，跟你之间没有关联了。”似乎是为了让王鹤鸣放心，付睿哲又加了几句：“好时辰，她这一辈子没什么大的波澜，平安幸福。各方面都不错，尤其有学业运，如果她愿意努力，会是个很厉害的学问家。”
　　王鹤鸣看着眼前的建筑，想象着每一扇窗户背后都有几家喜添新生命，忽然觉得有些感动。这种感情来的莫名其妙，却十分温暖。
　　吃不饱穿不暖还被地主老财迫害致死的王家姑娘，终于有了新的开始。她生在了好时代，会有爱她又能保护好她的父母，不会再被威胁被欺骗，不用害怕地主的权势，甚至可以读书识字，做一个自己想做的人。做一个学问家。
　　王鹤鸣笑着，眼角泛起一点湿润。学问家？这是什么奇怪的表达。

　　小王磊贼兮兮地凑到鲍皑身边，小声问：“老大，你刚才说的那个‘前世后世’的，是你新学的法术吗？能不能教教我？”
　　小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见他们看向自己，转身跑了。
　　鲍皑看了眼付睿哲，付睿哲扬眉，跟着小梅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