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解暑不吓人》魏先森

16、第 16 章

　　杨冬安自己都能坚持好几个晚上，还总结了不少经验。
　　这里似乎是个镜像的世界，所有的文字都是反着的，幻象也是。
　　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个声音出现，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此时杨冬安会失去反抗能力，不管多不情愿，也会乖乖地任纸人摆弄。
　　比如千万不能攻击纸人——虽然他们很容易被撕破，但破了的纸人会更狂暴。被纸人打伤，身体不会有什么表现，但会一直疼。
　　现在有了鲍皑的帮助更是方便了许多，两个人就这样暴力不合作，四处奔逃，直到天明。
　　鲍皑醒转，眼前竟然是大王磊。他注意看了眼大王磊的刘海——没有镜像。长舒一口气，躺了回去。
　　李小明接到大王磊的电话，也匆匆回了家。后面跟着脸色憔悴的杨冬安，手里拎着几袋牛奶。
　　“先垫补一口。”杨冬安说着，咬开包装咕咚咕咚就喝了一袋。
　　鲍皑看着杨冬安，忽然笑了。这人心里怎么不装事儿呢！

　　吃了顿简便的早餐，鲍皑觉得还是应该了解一下杨冬安整个行程遇到的大小事情。最好能把同行的人叫到一起，大家慢慢聊。
　　“你跟谁一起走的？他们遇到怪事了吗？”李小明问。
　　杨冬安皱着眉啧了一声：“反正我这辈子不会跟他再出去玩了。”
　　“这人有什么不对劲吗？”鲍皑问。
　　杨冬安拿出手机：“见一面，你们就都知道了。”
　　天刚亮，杨冬安试着跟对方约午餐。哪知道对方似乎比他更急，改成了早餐。地方是对方指定的。

　　约好地方，四个人一起出门。
　　鲍皑这才知道，昨晚他们一出门，他就晕倒在门口的水洼边上。李小明没办法叫了大王磊来。大王磊本来跟姨婆在处理吴依奇娜兰做下的那些事情的后续，就在宁城下辖的一个县城，听说鲍皑又遇到事了，匆匆赶来。
　　“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鲍皑问。
　　大王磊苦笑着说：“三观颠覆。”
　　“这么夸张？”鲍皑笑。
　　大王磊看了眼杨冬安，笑了笑没再说话。鲍皑也就没有追问。

　　杨冬安给大家打预防针。他这个朋友，最初是网友。
　　大家在一个动漫论坛上聊在一起，建了个群。群里十几号人，从高中聊到现在。他俩在同一个城市，偶尔见面，到现在认识十多年了。
　　这个朋友名字很好，叫万顺意。不过他能不能万事顺意不知道，总之他是万事不会顺别人的意。
　　同一个群里有个绰号小神棍的，听说他们要出国旅游，讲了好多禁忌。
　　万顺意一定要故意反着来。
　　小神棍说出门在外，尤其是民宿，进门之前要先说：打扰了，我们只是借住。然后再开门。万顺意偏要猛地开门，然后大喊一声：“爷爷来了！”
　　小神棍说到了大马，不穿的鞋要么别拿出来，一旦拿出来就要打乱了放。万顺意每天都会特意把鞋整理地好好的。
　　小神棍说不管是住酒店还是民宿，进门一定要留心有没有圣经或者其他宗教的经文，绝对不能碰。离开的时候一定要留心不能带东西走，尤其是写了字的纸。万顺意一定会把能带走的都带走，甚至会特意翻动房间里的书籍，抄写人家的文字，然后带走。

　　鲍皑听着都感觉头大。
　　“犯忌讳了？”杨冬安语气忐忑。
　　鲍皑捂着脸点头。岂止是犯忌讳，简直是上赶着找不痛快。
　　李小明好半天才说：“子不语怪力乱神，非不信也，敬而远之。”
　　大王磊也点头：“我爸虽然不信那些，但他也没这么叛逆啊。”
　　“他就没遇到怪事？”李小明心想，真要是犯了忌讳，万顺意肯定比杨冬安惨啊。
　　“神鬼怕恶人。”鲍皑说。这种诸神不敬、诸事不禁的人，除非运道极低，反倒是邪祟不近。没处说理。

　　这是宁城一家老字号，只卖早餐，卖完为止。生意异常火爆，门口摆了几张桌子，坐满了人。
　　鲍皑看到有张桌子空出一半，赶忙坐下。
　　哪知道万顺意过来，看了一眼说：“人这么多啊，那换个地方吧。”
　　杨冬安给了鲍皑一个抱歉的眼神，鲍皑也朝他笑了一下。
　　大王磊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
　　几个人依了万顺意的意思，换了家适合聊天的广式茶楼。

　　万顺意长了一张痞帅的脸，虽然个子不如杨冬安高，也没有杨冬安那样一看就是刻意锻炼过的好身材，却也是大帅哥一个。
　　“你就是自己吓自己。”万顺意刚一落座，就给杨冬安下了诊断。
　　杨冬安有点生气，要不是万顺意，他也不会遇到这些事情。语气不太好地说了几句。
　　万顺意心里不痛快，立马挂了相。
　　李小明赶忙缓解气氛：“这些东西，也不好说。心理作用对人也是有影响的，对吧。我们也就是好奇。万哥，你最近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儿吗？”
　　万顺意颇为得意地挑了挑眉：“邪乎的事儿没有，倒是有人给我捣乱。”
　　万顺意说，最近几天他每天早上醒来，鞋子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有时候在门口，有时候在门外。甚至有几次他值班的时候眯一会儿，醒来鞋在太平间。
　　但他跟医院的几个同事合租，他坚信是某个同事在跟他开玩笑。说着，还伸出一只手在鼻子跟前扇了几下，对杨冬安笑着说：“我前两年下乡的时候不是染上脚气了吗？”
　　“不是治好了？”杨冬安说。
　　“不好去根。前段时间为了请假上了好几个整班，复发了。”万顺意笑得更厉害了，直拍大腿说：“哎呦我跟你讲，我都不用费劲去破案，只要看过几天谁的手上长脚气了，就是谁干的。”
　　万顺意笑得前仰后合，有一瞬间他的身体出现了一个虚影。依稀是个女人。
　　鲍皑忽然想起来了，他见过万顺意！就在昨天，看到他站在路边跟陈晓玲和云萃聊天。他马上问万顺意昨天的衣着。
　　万顺意却一拍大腿看向杨冬安：“忘了跟你说，我昨天见到小神棍了。就那个，有个老太太送咱俩的手工刺绣的小福袋，你不是不要吗？我送给她了！”
　　李小明看了眼鲍皑，觉得尴尬。
　　杨冬安问万顺意：“小神棍上次来宁城我不在，这次能待几天啊？”
　　万顺意一摆手：“回头我问她，到时候攒个局。”
　　杨冬安皱了皱眉，说：“别喝……”
　　李小明抢过话头：“外地来的朋友啊，那可得好好喝一场。”
　　万顺意却摆摆手：“喝酒就算了，人家女孩子过来……”
　　“女的？”杨冬安立马来了精神：“我定地方，你约人。”
　　“哪能让你定！”
　　万顺意拿出手机正要拨号，鲍皑伸手制止了一下：“万哥，那个……手工刺绣的小福袋，是什么样的？”
　　杨冬安马上开始描述，半个巴掌大，刺绣不怎么精美，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味道怪得很。
　　鲍皑猛然想到昨晚那个新娘的裙子，问杨冬安是不是黄底红花的料子？

　　杨冬安并不知道这些细节。
　　那天他们刚出门，走过一个桥边，有个老太太在桥上看着往来的行人。他都走过去了，老太太忽然叫住他——叫的是他出国常用的英文名，说要送给他一个东西。
　　他不想要，又拒绝不了。对方拉住他非要给他，免费的。
　　万顺意见他们这里耽搁的太久了，替他收下了。

　　“那个东西有问题？”杨冬安问。
　　“最好能见到实物。”鲍皑小声说。他在意的是那个老太太怎么知道杨冬安的名字的。“你们在当地住酒店的时候，是用哪个名字登记的？”
　　“是在网上找的民宿，用户名就是……”杨冬安猛地坐直了：“用户名就是Anthony后面加我生日。”
　　“名字、生辰……”鲍皑小声说：“他们有没有可能拿到你的头发或者血液？”
　　万顺意忽然说：“头发……谁都得掉几根。血液的话，那个民宿的碗有个豁口，我把嘴划伤了。”
　　鲍皑再次看向万顺意，问他：“您最近有没有觉得……身子很重，时不时的头脑不是很清醒，偶尔会发现自己不知道在做什么，每天某一个固定的时间段觉得冷？最重要的，你想不想吃生肉？带着血丝的……”
　　万顺意初时还摇着头说什么他工作压力大那些都很正常，鲍皑说到生肉的时候，他忽然变了脸色。尤其是鲍皑细细描绘带着血的生肉时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没法再嬉皮笑脸，抿紧了嘴，开始抖腿。
　　鲍皑看着万顺意的表情，确定了心里的猜测：“你被跟上了。”
　　万顺意咬了咬指节，问鲍皑：“说不定是异食癖？”
　　鲍皑垂眸想了一会儿，抬眼看向他说：“我给你治？不打针不吃药。”
　　万顺意看起来心烦意乱，一会儿说可能是出门一趟身体里缺什么微量元素，一会儿说会不会是工作压力大找不到女朋友所以心理出了问题？
　　鲍皑没有给他很多时间胡乱猜疑，直截了当地问：“你受伤流血的那间民宿，你是用本名登记的吗？”
　　“Spike。我的网名。不过老板特意看了我的护照，还拍照了。”
　　住宿的时候提供身份证件，这本来没什么。但考虑到对方的用意，鲍皑只能细问：“他知道你的生辰，但不知道具体时辰，对吗？”
　　万顺意忽然笑出声来：“以前的出生证是手写的，那人连笔了，护照上的生日是错的。”

　　众人正屏气凝神地听他们说话，闻言都笑了。
　　李小明摇头笑着说：“塞翁失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