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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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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鲍皑依旧在学校,只是假期留校的学生不多,为了方便管理,学校通知大家都搬到了统一的宿舍楼。一二楼是男生,三四楼是女生。
大部分都是留在宁城实习的大四学生,像鲍皑这样打暑期工的并不多。不过作息时间都相似,工作日都赶早班车去市区。
“陈学姐,好早!”鲍皑见到熟人,高高兴兴地跟对方打招呼,示意她旁边有空座。
陈晓玲装作高傲的样子点头,开玩笑说:“算你有眼色。”说完又看了鲍皑一眼,红了脸。
旁边的女生小声问陈晓玲:“认识?”
陈晓玲告诉对方,鲍皑大一的时候跟她同班。大二第一学期家里出了变故,休学了一年,成了她下一届的学弟。
那个女生憋着笑,看了看陈晓玲又看向鲍皑,起身猫腰跑到鲍皑身边坐下,自我介绍说:“咱们算校友。我是永伦校区文博学院的云萃。”
“哇!高材生!”这倒不是鲍皑客套恭维,巴兰大学的永伦校区是博士生校区,那是最早的巴兰大学校址,当时还不叫巴兰大学,叫绥宁书院,已经有七八百年历史了。人们常常戏称那里的考古学都是先考校区的古。鲍皑也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问云萃:“听说永伦校区的宿舍楼都是过去大人物生活过的,是吗?”
“有!基本每个宿舍都算是名人故居了。”云萃给他讲她所在的宿舍楼就曾经居住过好几位大文豪。“就咱们课文里提到的那棵银杏树,从我们宿舍望出去就能看到!”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午后……”鲍皑背了一句课文。
云萃一拍手:“对!就这篇!哇!你学的好扎实!”
陈晓玲叫云萃回去,云萃只假装听不到,跟鲍皑聊得起劲。急得陈晓玲满脸通红。昨天晚上云萃逼问她有没有心动的类型,她当时就照着鲍皑说的。哪知道这么快就碰到了?云萃是个莽撞人,她要是瞎说可怎么办?
鲍皑说了几个景点,云萃表示那种照完相就走的地方她不想去,她想知道宁城有没有特别灵的寺庙或者道观,她想去算算姻缘。“我小时候有人给我算过,说我今年有个姻缘,错过了这辈子就得单身了。我想算算,那个姻缘在哪儿啊。”
听到这个,鲍皑垂眸舔了舔嘴唇,说:“你信这个?”
云萃点头:“我太爷爷懂一点易经,听我妈说,我出生的时候我太爷爷卜了一卦,就是萃卦。草头……”
“荟萃。”
云萃正要细说是哪个字,没想到鲍皑知道。她很是意外,大部分人听到她的名字,都会想当然地以为是翠绿的翠。云萃手托腮看着鲍皑,忽然说:“姐要是晚生几年啊,好歹得追你。”
鲍皑被她一句话说了个大红脸,只好求救般地看向陈晓玲。
正好公交车到站,鲍皑前边空出一个座,陈晓玲马上坐了过来:“听说,小明跟他女朋友分手了?”陈晓玲是李小明妈妈陈俊的亲侄女,李小明的表姐。姐姐来八卦弟弟,绝对是岔开话题最好的方式。
“分了?”鲍皑有点意外,想想又觉得是情理之中。遇到这种事,分手也可以理解。
“你不知道?”陈晓玲问。
“你认识李小明?”云萃问鲍皑。
鲍皑回答:“我跟李小明同一个寝室。”
云萃叹了口气,没说话。
陈晓玲小声说:“听我小姑说,小明的那个女朋友从老家又过来了,想要挽回。没两天,她爸妈也追来了,还怪小明带坏了他家姑娘。哎呀一团乱。我姑父最近又忙……”
云萃撇嘴:“小姨夫哪天不忙?姥姥病了那么久,他们两口子才来看过几回?”
鲍皑帮忙解释:“这回是真忙,顾今占是他的客户。”嘴上说着,心里默默地捋李小明和云萃的关系。应该也是表姐。
联想到最近巴兰的大新闻,云萃张大嘴挑着眉长长的啊了一声。
话题转到顾今占扑朔迷离的遗产纠纷。
顾今占产业极多,都没上市,零零散散各自为政,但几乎是他的一言堂。他生前不肯放权,公司几乎所有的决议都要他签字。如今他一死,全乱套了。加上他的老婆孩子也失踪了,私生子排长队,挨个做鉴定。八卦满天飞,各个说的有鼻子有眼。
“我到站了。”鲍皑说。
云萃跟他挥手告别,手腕上一根红绳鲜艳。
徐道长临时有事,要出趟远门。
鲍皑忽然多了好几天假期,计划着回学校请大四的同学们吃顿饭,了解一下专业的就业趋势。
徐道长看了看鲍皑,说:“你先别急,下午三点以后再走。”走之前给鲍皑一本古书,让他看看打发时间。
这书年头相当久远,记载的是南洋那边的一些风俗禁忌、志异传说。不知道多少人看过,总之毛笔硬笔的批注都有,还有各种简笔画一样的图解。
虽然有些字不认识,但连猜带蒙的,也能读懂。
鲍皑以为徐道长约了人,依言等到了将近四点,没有人来,徐道长的电话也打不通,鲍皑这才收拾东西坐车离开。
临走,他看着那本书,想着看到一半的故事,想要给徐道长留言说他想把书借走,考虑了一会儿又觉得唐突。囫囵看了个结局——这个旅人按照当地巫师的指示做了,好歹保了条命,算不得全身而退。
鲍皑叹了口气,满心怅然。这个旅人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一切行为都处于好意,怎知却被人算计。
平时这个时间段去学校的公交车很闲,今天也一样。路过一家商场,车上的人基本都下光了,鲍皑舒服地吹着空调,换了个不会被晒到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在等红灯,路边一棵大树的树荫下站了几位俊男靓女,熟人。
鲍皑扫了一眼,陈晓玲跟云萃正跟几个人聊天,其中一个男的脸色青白,不是病容,倒像是遇到了什么事。云萃跟对方握手告别,那人身形恍惚了一下,背后忽然浮现了另一个身影。依稀是个女的。
鲍皑试着开窗叫她们,才发现新款公交车根本开不了窗。
他赶忙跑到后门按铃,没想到下一站远着呢。他没有陈晓玲和云萃的联系方式,想了想,联系了李小明。
李小明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鲍皑问。
“袁清可能出事了。”李小明说。
“你在哪儿?”车刚停稳,鲍皑就冲了下去,招手叫了辆出租车去找李小明。
李小明在酒店,低着头被袁清的爸爸指着鼻子骂。
袁清的妈妈背对着大家侧躺在床上。
陈俊脸色铁青,拿着电话不住地联系别人。见到鲍皑,陈俊扯出一点笑意:“来了。”
鲍皑小声问:“阿姨,怎么了?”
陈俊叹了口气说:“他们一家买了上午的票,要回老家。结果一早醒来,袁清不见了。打电话也……”
“你什么意思?”袁清妈妈探过身子就住陈俊的裙子就打,嘴里还哭喊着:“你是说我们看不住人,活该?怎么不说你儿子陈世美欺骗别人感情?”
陈俊心疼新裙子躲闪不及被打了好几下,也被骂出了脾气,忍不住还了句嘴。
没想到袁清爸爸也生气了,离开李小明转头过来骂她。
鲍皑二话不说上去拦。说实话,袁清现在的情况的确让人担心,老两口的情绪也能理解。但这样谩骂确实有点过分。
鲍皑提议大家分头去找,袁清的父母却怕李小明母子假借找人的名义跑掉。鲍皑只好顶着太阳出去找。
鲍皑刚出去没走多远,李小明打来电话,袁清找到了。
她只是心情很糟,想要出去走走。没想到手机没电了,身上又没带钱,所以耽搁了。
出了酒店,陈俊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李小明准备送鲍皑回学校,上了车,李小明忽然问:“陪我坐坐?”
看着李小明通红的眼睛和憔悴的脸,鲍皑说不出拒绝的话。“好啊。”
两个人买了些啤酒烧烤,直接去了李小明在景观湖附近的那套房子。
“去学校吧,你爸妈回来看到咱们喝酒……”鲍皑有点顾虑。
“这儿……”李小明低头笑笑:“这是我的房子。我爸妈平时不来。”
鲍皑有心想开两句玩笑,回头看到李小明的胡渣,叹了口气问:“为什么分手?”
李小明笑了一下,说:“这不得是开第三瓶的时候才能聊的?”
“酒先欠着。”鲍皑说。
李小明低头灭了车,好一会儿才叹口气说:“这个问题,别人问也就问了,你怎么会问呢?”
鲍皑没着急下车,看着李小明,小声说:“我知道,你觉得她给你下蛊了。但她仪式没有完成,所以你喜欢她并不是因为蛊,而是喜欢啊。”
李小明眨了眨眼,眼神悲戚:“这就好比,一场考试。有个学生考了满分,但是被发现带了小抄。就算她的小抄没有押中题,她还算是满分考生吗?”
鲍皑心想,怎么不算?那是人家自己凭本事考的。转念一想,似乎又不对。他说不出哪里有问题,但他似乎明白了李小明的意思。
信任不在了。
她的确是个有能力考满分的人,同时也是个为了高分不择手段的人。
两人沉默着按了电梯,但电梯在一楼发出尖锐的报警声,却始终不下来。他们只好走步梯。
一楼电梯被一个中年妇女把着,见到他们从地下停车场步行上来,皱眉苦笑着向他俩鞠躬道歉,摆着手表示自己现在不方便讲话。
一个老太太在单元门口,披着一件衣服,左手端着一个碗,右手拿着一个小扫把,嘴里说着:“杨冬安,回来!”
这是在叫魂。
两个人站在楼道里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