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别哭》花千祭

12、第 12 章

　　“那时候我就想，我如果能活出去，我一定好好活着，交很多朋友，做个好孩子，我要吃我不喜欢的排骨汤和胡萝卜，因为我还要长大，陪着爸爸妈妈,我要开开心心的，做个小太阳。对别人很好，是因为我不知道我能活到什么时候，我不想我死的时候，一堆人聚在一起吃一顿饭，然后把我埋了，世界就顺理成章把我忘了......”
　　说着说着，凌晨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对啦，你还是大明星呢，别人不会把你忘了的，不过呢，你好像跟我说过你不想当大明星，那你要好起来啊，好起来去找自己喜欢的事做......要想一些开心的事，实在，没有开心的事，就去看别人笑话吧，要不你看我笑话也许，反正我天天丢脸。”
　　这一段话，不止顾君问听见了，在另一张床上的林淑芬也听见了，这个四十多岁的人也听得泪流满面。
　　顾君问想，原来是这样啊，凌晨不是从小被宠大的公主，她也不是一生顺遂，她也不是不会伤心，她笑容缤纷带着满世阳光闯进他的世界也不容易。天使长出翅膀的过程也很痛苦的。
　　就是因为痛苦，所以他们更能懂得快乐的意义。
　　向死而生的不一定是传说，还有很平凡的人，在川流不息的拥挤里拔地而起，过关斩将，春风吹又生。
　　那几天凌晨都在查资料，带他们的医师开始教他们如何催眠病人，寻找病人的创伤源。此前凌晨是知道每个人都有创伤源和让抑郁症爆发的回忆的，只不过她一直没试图去催眠过顾君问。
　　李万机也学得很认真，最后还笑凌晨：“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当心理医生。”
　　凌晨在一边噼里啪啦敲键盘一边回答：“我没打算从事这个。”
　　“嗯？难道你不是为了一个人来学心理学吗？”李万机很疑惑。
　　“是呀，但是我擅长的不是这个，是物理工程，以后是去设计零件的，不是要给别人催眠的。”她也有自己的梦想和生活，不能为一个人就完全迷失自己，哪怕那个人是顾君问。
　　六月中旬，凌晨就毕业啦，那天阳光明媚，校园的树被晒得翠绿，树荫摇曳。
　　林淑芬那天穿着很正式的一套西装裙，小心翼翼问凌晨：“那个毕业典礼，我可以去参加吗？”她没参加过顾君问的毕业典礼，顾君问毕业早，被称为天才音乐少年，那时候林淑芬还在和顾方天的小三们勾心斗角。
　　凌晨二话不说就挽着她胳膊：“可以啊，哈哈哈哈，我真tm......”凌晨赶紧停下改口：“我是说我好开心呐。”
　　凌夜也翘课去参加凌晨的毕业典礼了，那天顾君问还在昏睡。
　　凌夜拿着手机一直拍着凌晨，然后不免嘴欠：“凌晨，你以后就是老女人了哈哈哈哈，再也不是学生了。”
　　凌晨：“你是不是缺少社会人的毒打！”说着就去拧凌夜的耳朵，林淑芬就笑着看他们，看他们平凡而又欢畅的幸福。林淑芬想，自己当时应该多要应该孩子的，那样顾君问也许就不会那么孤单了，她也不应该那样要求顾君问的，其实她家君问，已经很优秀了。
　　然后凌晨的爸爸妈妈给她打视频电话，两个人抢着往屏幕面前挤，霍玉说：“凌晨，你毕业了，以后该你自己打算未来了，我们也不能干涉你了，不过啊，受了什么委屈回来记得跟妈说啊......不然被我发现天灵盖给你掀啰。”
　　凌晨：“诶。”
　　凌默师：“钱不够跟爸说哈，爸给你。”
　　凌晨：“嗯。”
　　凌夜在一旁看着凌晨，凌晨比他矮好多，她还像一个孩子呢，可是时间却告诉所有人，这个小小的孩子，小时候蹒跚学步的孩子，一刹那就长大了，她要去飞翔，该学会独当一面和撑起一片天了。
　　这个如果还穿着校服，都会被认成初中生的女孩，就这么长大了。
　　然后凌夜伸手把凌晨一把揽到身边：“老女人，你以后不能收拾我了，你看你比我矮这么多。”
　　凌晨忍住踹他的冲动，挣开他，兴冲冲去拍毕业照了，博士帽被她扔得很高，轻飘飘的，但是好像带走了很多很多重要的东西。
　　这个盛夏的阳光茂盛得不像话，把人晒得迷迷糊糊的，像在梦游。
　　凌晨还记得高二的某个早读，她趴在带着笔墨香气的语文书上打瞌睡，那篇《梦游天姥吟留别》被她口水洇湿了一半，同桌把她摇醒指着海报上一张绝色的脸说：“帅不帅，我老公帅不帅。”
　　凌晨胡乱嘤1咛几声：“还我老公呢，别打扰我睡觉。”
　　窗外的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枝丫和厚厚的树叶照到她发上，照出一抹迷人的琥珀色，好像一切还那么远，一切都还充满希望，有一个可以随意想象的未来。
　　好像一觉醒来，还能回到那个近在咫尺的早晨。
　　顾君问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陷入昏迷的，醒来也没有多少清醒的时刻，都是在闹自杀有一回凌晨拦住他的时候，被顾君问一把甩出去，直接就摔在了地上。
　　当时李万机刚好经过那间病房，整个人都愣住了。
　　凌晨想，过段时间得去报名学一下跆拳道了，不然她打不过顾君问。
　　顾君问那时候极其不清醒：“你到底来我身边是为了什么？钱吗？你那么缺钱吗？为什么那么贱。”
　　凌晨：“顾君问，我草你1大爷！老子就不能贪图你的美色吗？”
　　李万机：“那个，要不下次那么吵架之前先把门关了再说？”
　　凌晨气势汹汹把门“嘭”的关上。顾君问看着她：“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觊觎我什么？”
　　“凌太太的位置。”说着凌晨就扑上去抓过顾君问的手臂，狠狠咬下去，久久不松口，顾君问一把把她摔床上，二话不说手就摸上了凌晨的腰，撩起了衣服，顾君问刚想进一步动作的时候，却生生停下了。
　　他看见凌晨的肚皮上，横亘着一条狰狞的疤痕，凶神恶煞地霸1占着那一大片肌肤。
　　凌晨也松开了口，问他：“疼不疼？”
　　顾君问看了一眼他手臂上被咬得渗血的伤口，“疼。”
　　“哼，疼就对了，刚刚你摔我我也疼，我小时候训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别人是狗急了咬人，我急了狗都咬。”
　　顾君问解释：“不是手疼。”
　　凌晨一下急了：“那你哪疼？”
　　顾君问沉默地掀开她衣服下摆，手指慢慢摩挲那巨大的，丑陋的伤疤。
　　“这里。”顾君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