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死亡的滋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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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卡尔专心破译密码机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回响起来：“卡尔先生，请找个合适的地方呼应，我好建立通道。”
是祭司，她正在通过某种神秘的方法和他对话。
卡尔只稍微迟疑了一下，便转身站在了密码机旁边的巨大箱子前面。紧接着，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如流水般波动不止的圆形金属门，卡尔试探着将手放了上去，于是一种温和的能量包裹了他的手掌。
“好了，卡尔先生，谢谢你。”祭司的声音听上去很遥远。
卡尔缩回了手，片刻后面前这扇门稳定了下来，祭司从里面一步跨了出来。她的右肩仍旧鲜血淋漓，不过虽然脸色苍白，但看上去却十分镇定，只听她低声——用真实的声音——说道：“麻烦你替我包扎一下。还有，这一局的监管者是杰克，那个残忍的开膛手。”
开膛手……这个名字曾经对卡尔而言是完全陌生的，不过进入庄园后他曾听老玩家介绍过：杰克不仅能够利用凝结出的雾刃伤人，并且还能够在雾中隐身，变成无影无形的可怕猎手。
这些隐含疯狂意味的字眼让卡尔不禁有一种置身伦敦浓雾之中的错觉，他几乎有些呼吸困难，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变成了粘稠冰冷的雾。
他们必须得加快速度了。一共要破译五台密码机，然而现在只有两台完全破译——卡尔记得不久前看到也有一台密码机亮起了灯，就在另一端的大门附近——好在现在没人受伤，也许他们还有机会。
然而就在此刻，短促的钟声响起，像是直接敲响在心上一样。
“一定是玛尔塔。”祭司咬紧嘴唇，她重新站了起来，肩上的上已经被卡尔妥善包扎好。那伤口意外地愈合很快，几乎已经不再渗血了。
卡尔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回到密码机前着手破译。既然空军警告过他不要做修机以外的事情，那么最好不要去多管闲事。
祭司只迟疑了一秒，便也走到卡尔身旁开始帮忙。然而卡尔的身子却不由自主地一僵，手上的动作也跟着慢下来。祭司的身材足够娇小，然而卡尔即使不从眼角也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包括她肌肤和头发上散发的神秘香气，如同一把锤子，一遍遍敲在卡尔的神经上。
深呼吸，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她只是站在你身边而已。卡尔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努力将目光集中在密码机那锈迹斑斑的键盘上，然而额头却不断渗出汗水来。
在分离的数年中，卡尔从没有像此刻这样疯狂地想念约瑟夫。在过去的人生中——甚至直到今天——约瑟夫也仍旧是这个世上唯一能够接近卡尔，而不让他呼吸困难、冷汗直流的人。
无可奈何地，卡尔发现自己的动作开始慢下来，因为他无法有效集中注意力。他的一部分心神始终徘徊在祭司身上，仿佛她的存在是一块发烫的煤渣，以致卡尔不得不时刻看上一眼以防自己被烫伤似的。
“啪”的一声炸响，卡尔大叫一声缩回了手，强烈的电流让他浑身麻木。祭司的身子刹那间紧绷起来，低喃了一句卡尔听不懂的话。一时之间卡尔的心脏疯狂跳动，他正要重新去破译那台密码机，却忽然听到祭司骂了一句脏话，然后低喝了一句：“快走！”便头也不回地冲向身旁的废墟。
卡尔拔腿之际扭头去看，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正迅速朝他们逼近，那高高举起的骨刃在没有温度的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嗨，小家伙。”杰克的嗓音十分轻柔，“快跑啊，我来追你啦。”
卡尔立刻拔足狂奔，他一头钻进之前祭司逃入的废墟之中，慌不择路地朝着左手边跑去。而这短短的几秒钟，杰克几乎已经大步走到了他的身后，那寒冷的雾气不再是卡尔的错觉，而是真实存在。
“马上就要被追到了。”这个想法令卡尔的神经紧紧绷起来。眼看左近有一面开了窗的矮墙，他不及细想便跳起身想要翻过去。
就在这时，阴沉的冷笑声伴随着骨刃破空的尖啸响起。卡尔一脚还踩在窗框上，根本来不及作出躲避的动作，于是这一下结结实实打在了他的后脑上。“咚”的一声，卡尔从窗子上栽了下来，再也爬不起来。
杰克不紧不慢地跟着翻过了窗子，他俯身将半昏迷的卡尔挂上气球，吹着口哨朝附近的狂欢之椅走去。卡尔被剧烈的颠簸晃得苏醒过来，拼命地挣扎起来，然而就在他感到拴在腰上的绳子开始松动的时候，杰克一把将他掼到了椅子上，再用绳索将他捆紧。
头顶已经启动的计时器开始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而身下冰冷的椅子正随之不断轻微震动着。然而卡尔并不如何恐惧，他从眩晕之中恢复过来，虽然脑袋仍旧剧痛，但已经恢复了神智。
杰克就站在不远处，正歪头看着他，蠕动的浓雾正逐渐包裹住他高挑的身体。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对卡尔说道：“有人托我告诉你一句话呢，小家伙。”
卡尔一怔，立刻朝对方望去，但是杰克的面容已经隐入了雾气之中。他只能听到对方的声音轻快地说道：“就是那个摄影师，他拜托我一定要杀了你。”
在通向死亡的倒计时中，卡尔唇边扬起一丝模糊的微笑。
“啊，讨厌的人来了。”杰克忽然说了一句，一阵沙沙声响起，他似乎离开了原地。
卡尔不由睁大了眼睛，他看到了正朝这边跑来的空军。而不远处的空气正以诡异的方式扭曲着，那是杰克身周涌动的雾气。
蓦地一声尖啸割裂几乎凝固的空气，卡尔顿时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下一刻，杰克周围的雾气纷纷散去，而空军则敏捷地躲过了这一击，趁着杰克来不及追击的空档冲到卡尔身边扯下了捆着他的绳索。
“快走！”她哑声大喊，一面挡在卡尔和杰克之间，一面拔出了腰后的信号枪。
卡尔当即转身踉跄奔出，然后他听到巨大到足以震破耳膜的枪声，紧接着便是钟声响起，以及空军压抑的痛呼声。
正如空军躲开了他那一击，杰克也借着障碍物躲开了这一枪，并跟着挥动骨刃将猎物重伤。弥漫的血腥味让他更加兴奋，然而杰克却并未追赶从另一个方向逃跑的空军，而是朝着已经跑出很远的卡尔追去。
或者说，这段距离对卡尔来说很远。不过对杰克而言，也就是几步路的功夫而已。就在卡尔穿过一片空地即将逃入那座工厂的时候，杰克遥遥挥出骨刃，附着的寒雾凝结成锋利的刀刃重重砸在了卡尔的背后。
“一个都逃不掉。”杰克心情颇佳地哼道，“先拿你开刀。”
卡尔是在狂欢之椅上恢复神智的，这一次他伤得更厉害，几乎浑身都在剧痛。杰克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驻足欣赏卡尔狼狈的模样，并在离开前愉快地说：“小家伙，祝你旅途顺利啊。你一定得好好感谢那个摄影师，他可是一点儿也不希望你赢呢。”
显而易见，杰克希望卡尔在下次遇到那个喜欢装模作样的家伙时能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十分乐于见到这对阴差阳错站到错误对立面的有情人陷入痛苦的折磨之中。
虽然那比不上鲜血绽放时的美丽，但在这已经开始枯燥无聊的游戏中也算是一种调剂吧。杰克转身离开时这样想到。
然而卡尔并不像杰克希望的那样，他吃力地露出一丝微笑，仰头靠在椅背上喘息着，阖上眼睛的时候眼前浮现出了约瑟夫的模样。
——如果下次能见到他就好了。卡尔在身下的椅子以可怕的速度旋转升空时这样想到。
而远在欧利蒂丝庄园中的卧室里，约瑟夫正坐在窗边的一张椅子上，以手支颐望着外面大片的玫瑰花丛。当卡尔被送回庄园的时候，他微微叹了口气，却又同时露出隐约的笑意。
他想起了第二次见到卡尔的那个午后。
其实两人的初遇并未给约瑟夫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他一直都知道克雷洛夫·卡尔有个生病在家的弟弟，乔伊曾和他提起过。即使见面之后他发觉那位小少爷的病与自己所想不同，约瑟夫也只是感到些许的惊讶，随即便忘到了脑后。
直到半年后，他在那个午后造访卡尔庄园。
那天阳光是温暖松软的金黄色，懒散地洒在庄园的大片花圃上。约瑟夫跟随仆人穿过洁白的小路朝着主宅走去，他正要拜访年轻的庄园主人。而在约瑟夫无意之间扭头的时候，他看到了坐在花圃里面一张长椅上的卡尔。
茂盛的花丛遮掩着他瘦小的身形，这次卡尔没有戴上一回那个肥大的口罩，而是把整张脸露在阳光下。他半闭着眼睛，微微垂头望着一朵尚未完全绽放的玫瑰。也许别人看了会觉得这是个阴郁沉闷的男孩，但约瑟夫不知为何却觉得那个少年正自得其乐。
那天与庄园主人会面的情形约瑟夫已经记不清了，如今他脑海里只剩那个阳光下的侧影。此后他又数次造访，并且愈来愈频繁。有时候是他与乔伊一起去，有时候只是约瑟夫一个人。
他拖着卡尔一起深陷下去，直到万劫不复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死亡的滋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