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犯自救指南》神俏

70、杀人魔·四

　　那是她在精神病院接触到于涟的第三天。

　　主治医师被人叫出去，于是诊疗室里便只有她和于涟。

　　于涟依旧穿着拘束衣，只有一张嘴和一双眼珠子能动，可高功能类反社会人格障碍就是高功能，光凭一张嘴就能蛊惑人心。

　　于涟冲正在修订衣料记录的森梦回眨了眨眼，森梦回因为好奇正好偷偷打量着于涟，被那飞来的媚眼一下子就击中了心，倒不是春心，而是惊心。

　　于涟比森梦回大一岁，当时二十三岁，已经被关押了四年多。

　　也不知道精神病院对他造成了怎样的折磨，整个人老化极快，连头发都熬得半黑半白，呈现铁一样的银黑色。

　　森梦回吓得赶紧收回视线，沉默应对，不打算回应于涟，免得被蛊惑。受影视剧的影响，她总觉得精神病院里会藏着了不得的大人物，像是什么三言两语能控制人的大催眠师（想多了）。

　　于涟却絮絮叨叨地自己说开了，语气竟携着一丝温情：“你从小就特别心软，看到养了一个月的金鱼死了都掉眼泪，看养了小半天的蜗牛死了直接傻眼，你还捉过蝴蝶，想要养着，结果被你将塑料袋扎得太严实，把几只蝴蝶活活给闷死了，隔两天打开已经腐烂，连当标本的资格都没有，吓得你赶紧撒手。

　　“你命里带克，养什么都养不活，连仙人掌跟乌龟你都能给养死。哦，你还养过一只兔子，取名叫‘天使’，大概就养了五六天吧，有天晚上降温，天使就给冻死了，你还怨人家卖主骗你说是耐寒品种。

　　“当天中午兔子上桌成了红烧肉，你没提防吃了一口，感觉味道怪怪的，就吐掉了，想了下突然就明白过来，愣在当场。大人们神色如此，相谈甚欢，而你眼睁睁看着大人将心爱的兔子分而食之。直到碗盘空了，你都一句话没说，因为那时候你就知道，跟大人掰扯‘爱’是没用的。

　　“之后，你发誓再不养恒温动物，因此你再怎么喜欢猫猫狗狗也不会去养。”

　　还有一句话于涟没说，那就是：‘而我从未不明白你为何会难过。’

　　森梦回彻底愣住了，这些内容不是非常亲近的人是绝不会知道的，而且他全部说对了。除非他有特异功能，那就只能是童年那个“苦瓜脸”了。

　　森梦回从此信了他的邪，犯下大错，引发蝴蝶效应，推动了一连串灰暗的多米诺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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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涟啊，这辈子，咱谁坑谁还不定呢！’内心二十八的森梦回冷笑连连。

　　她结合自己的生活实际编故事，措辞煽情，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可惜对方是个反社会，没有同情心，可谓对牛弹琴。

　　于涟不伤心，反而觉得她的故事很美，其间流淌着一股戏剧性，虽比之莎翁悲剧相差甚远，不足以引发他的司汤达综合症，但听着听着他就享受起来，感到无比的愉悦，灵魂像是漂浮在死海之上，自由自在，舒畅惬意。

　　森梦回讲了半天，没有得到对面的回应，皱了皱眉，而后想明白过来，不禁叹气。她的初中倒不是希望于涟能为自己伤心落泪，只是想要向于涟证明自己的身份罢了，但当对方真的毫无感触，不免觉得哔了狗，‘你就不知道跟我同仇敌忾一下吗？或者安慰一两句？我的天啊，什么人啊这！’

　　于涟沉醉在故事里，迟迟没有回神，他的脑袋就像是随波逐浪的小舟，摇来晃去，缓缓地，缓缓地，他竟然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森梦回贴着墙壁听了半天，都没听到声响。于涟不打呼噜，她的耳力还不足以隔墙听呼吸。不过猜也猜到，那边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睡了。

　　森梦回伤心撅嘴，‘我这么惨的经历，竟然只是安神曲吗？！’

　　虽然明知对方就是这副德性，森梦回还是忍不住悲愤欲绝，想以头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