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然》颜控墨筠

6、破屋

　　我们叫这马贼追偏了方向，纵使能辨明方向我也不确定还有多久才能到达凉州了。本来路上驿站便十分少，这下怕是更不易找到了。
　　所幸从前这陇右道是西凉地界，繁盛时城镇应也是不少的，偶尔也能在黄沙中寻得一两座破败屋舍，勉强遮蔽风沙。我与三郎运气还算不错，走过裂谷峭壁后便在小土丘旁瞧见了一座石屋，虽然有些破落，但总好过睡在外头叫黄沙埋了好。
　　三郎怕有流寇埋伏，便反手横着剑行在我前头进了屋。石屋的门是木质的，已经被吹得干裂开了好多裂口却没有完全断裂，看样子荒废的年代并不久远，不然也不会还能勉强遮蔽风沙。推开门的时候，木门发出十分清晰的“吱呀”声，屋子里还是有些黄土的，我顺着黄土飘落的方向看去，这屋子的窗户是木质框架糊上纸做的，纸已经破了好几个洞，也难怪会漏些风沙进来。屋子里的陈设十分简陋，一眼便能看全，有一个石堆的灶台在窗边，而另一头是用石头砌出来的炕，看起来能容纳四五人的样子，屋子中央是残破的木头板，像是桌面的样子，却没有桌腿和凳子，连板子都被劈了好几个缺口，想来是路过的旅人没有东西生火将这桌椅拆了烧了罢。
　　三郎见状收起了长剑，走到窗边盯着破洞蹙起眉头。我看了看灶旁还有几块没有烧过的木头块便拿起来堆到靠炕的位置堆起来准备生火，却没听见三郎有什么动静，于是回头瞧见三郎还看着破洞一副为难的样子。
　　“别再瞧了，等会用披风挡住便好了。先过来生火。”我有些无奈的唤道。
　　三郎有些赧然，摸了摸脑袋，走到我跟前生起火来。
　　这屋子最令人欣喜的是门闩尚在，将门关好后闩上门闩，三郎系了根绳子在门闩上连接我们铺在炕上的毛毯，防止夜里有人从门缝里用刀掀开门闩。待到一切准备好，随便吃了些干粮我便躺下了，闭了眼。可我有些睡不着，以男子的身份同睡一帐篷是一回事，可摊明了身份躺在同一张炕上却又是另一回事了。虽然我们将毯子铺在了炕的两个角落里，中间隔了很远，但到底这孤男寡女不免有些尴尬。若说之前我们虽不亲近，但好歹说起话来进退得宜，不会连开口都有些艰难。我瞧得出三郎是个守礼的君子，他方才几次欲言又止我也都看在眼里。我早早吃完躺下也是怕他不自在。我背对着他，瞧不见他的神色，但我听得见他咀嚼食物的声音，他嚼的很慢，慢的我都快要撑不住睡着了方才停止。我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拍打毯子铺床的声音，但并不是从炕的那头传来的，明显是从地上传来的。
　　“这里可不比关内，夜里凉的很，若是睡在地上可是会着凉的，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若是生了病怕是只能看自己的造化了。”我没回头，幽幽道。
　　“可我怕毁了姑娘清誉，到底是同塌而眠。”
　　“你这般便是迂腐了，旅途中不必拘于小节。你也瞧见了，我还仰仗你护我周全，你功夫这么高纵是真想做些什么我也无计可施。可你若是病了，且不说我要照顾你，到时候若是贼人来了，我们谁又能逃得掉。”
　　“我……”三郎还想说些什么却一时也说不出了。
　　我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一条围巾摊了开，抛上了横梁，勉强当做帘子隔出两处来。
　　“睡吧，别忘了将火灭了，夜里火光显眼，倒更不安全了。”我复又躺下，不再言语。
　　三郎没有回我，但这简易的帘子总归还是化解了些许不自在，总算是听进了我的话回到了炕上。
　　长夜漫漫，直到听见了他趋于平缓的呼吸声我方才卸下不安缓缓睡去。

　　我们偏离主路少说也有十几二十里，我怕单纯看方向若是不巧恐怕会错过凉州，这路上的城池太少，若是错过了，我们恐怕连温饱都顾不上了。原以为兰州到凉州顺利的话四五日便能到，所以也想是轻车简行，只带了六日的干粮和水。其实饥饿倒也没那么可怕，在这戈壁滩上，没有水才是最可怕的。这下我便主张沿着来时的路回去，浪费些时间回到原定的路线上去，总比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要安全。可三郎觉得马贼既然是从那里开始盯上我们的，那想必老巢离那里不远，若是贸贸然回去，撞见了大部队恐怕才是真的危险。
　　我们两人僵持不下，亦没有折中的方案，闹得有些不愉快。
　　最后还是三郎先服了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道，“昭妹是觉得我功夫好不惧他们是么？也罢也罢，我毕竟没你有经验，既然你连再撞上马贼也不怕，那看起来断水断粮才是更可怕的事了。走吧，再耽搁下去又徒增变数了。”
　　我还在气头上，也没吱声，径自上了马，往来时的峭壁走去。
　　昨日来时行马行得急，走的十分远，也亏我稍作留心才寻了回去，这地方风沙大，几乎是一日一光景，若是再晚一些恐怕便找不回去了。
　　说来也是运数，我们回了原点才发现昨日那地方离安西都护府的一处哨所十分近，只是昨日风沙太大蒙蔽了眼睛，也叫那些马贼壮了胆子敢来劫掠，再多走两步就能瞧见哨所的连营了。
　　“也真是运气不好，分明多走两步就安全了，可偏偏我们跑错了方向。”三郎一脸惋惜。
　　“奇怪，这哨所什么时候建的？分明去岁我回长安时还没听说这附近有军营。”我却只觉得诡异，这哨所体量不小，竟在短短数月便建成了。
　　我朝自高祖便十分看重西域与突厥的疆土，早早便叫这五胡臣服，陇右离西北诸国还远得很又没有哪国起兵叛乱，将哨所建在此处甚是奇怪。可朝堂之事也不是我们庶子能管得着的，自先帝去了这局势便乱的有些理不清。左右不过皇族家事，一会儿庐陵王父子一会儿相王的，也不晓得下一个会是谁，听闻临淄王十分贤能，若是有些手腕怕也不难。
　　“昭妹，怎么了？”三郎伸出手在我眼前挥了挥我方才回过神来。
　　“没事，继续赶路罢。”我摇了摇头，继续策马前行。
　　三郎似乎对此处哨所十分感兴趣，盯着看了许久，我见他没跟上来，便回头道，“你不是说要从军么？既然你对这儿这么感兴趣那便留下吧，总好过去前线抛头颅洒热血。”
　　“那可不行，这路上这么危险，我总得先送你到地方才行。”三郎笑了起来，总算扬了鞭子赶了上来。
　　“你要送我去龙城？玉门关离龙城可不近，可不是你顺便可以送得到的。”我挑了挑眉，想给他泼点冷水。
　　“听闻汉朝的大将军霍去病便是在龙城边上的封狼居胥的，这样的地方我自然是心向往之，送你过去又何妨？”三郎十分认真地看着我，满脸憧憬。
　　“那你到时候可不要同我说你不辩方向再叫我送你回玉门关。”我斜眼瞧了瞧他，有些嫌弃。
　　“兴许我便留在龙城了呢？安北都护府也是有军队驻扎的，而且龙城地处两山之间，是重要的兵家关隘，必争之地啊……”三郎说着说着感觉眼睛都要放出光来了，完全没有被我打击，反倒叫我觉得有些无趣。
　　“你看！前头是不是有绿洲？”我怕他说下去没完没了，便指着远处随便说了句。
　　“哪里？”三郎果然顺着我的手指看去，停下了嘴里的啰嗦。
　　我顺手便往他的马屁股上一挥鞭，叫他毫无防备便窜了出去，看着他差点跌下马来才觉得方才那口气算是出了。我有些开心，冲着他做了个鬼脸，也追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路上真的是太不好写了，还是早点到目的地吧！但直接跳去龙城会不会太突兀？要不再打一架？日常编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