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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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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来暑往,二零一二年的夏天快要来临,稍一动作身体就有些微微发热,余橙脱掉黑白两色的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粉白相间的毛衣,上面缀有一排排粉白两色的爱心。余橙不喜欢这件毛衣,她觉得这件毛衣有些小,刚刚好贴着她的腰肩,把她本来就平板的身材衬得更像小孩子。颜色花色也幼稚。一点也不时髦。这是星期天的下午,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人,余橙在讲台上把MP4连接讲桌内置音箱外放着轻快的流行乐,窗外流进来潋滟的水波一样的阳光,教室里流淌着闲逸舒适的气息。
周欣彤合上书本冲上讲台,她上下扫视了一下余橙,由衷而夸张地赞叹道:“余橙,你这件毛衣真好看!是新买的吗?”周欣彤很善于称赞他人,因而交友很广泛,余橙每每看到或听到都不由的在心里感叹一番。余橙抬头望了周欣彤一眼,仿佛想从她的表情里确认她话的真假,随即敛眸淡淡笑道:“我妈妈给我织的。”听到此话周欣彤眼里更是充满了真挚的欣羡,“你妈妈对你真好!我妈妈都好久没给我织过衣服了。而且你妈妈织的真好,像卖的一样!”余橙低头审视了一番自己的衣服,仿佛真的从那粉白色毛线间感受到了妈妈的爱意,心情不由地变得愉悦起来——你瞧,这就是周欣彤的称赞的魔力,余橙抬起头,脸上洋溢着骄傲自豪的神情,道:“是啊!我妈妈真好!”“打球去吗?今天天气好好!”周欣彤向往地望着门外。余橙欣然答应。“你先去球台那等我,我去下厕所!”周欣彤高高挥着手臂奔向门外。
余橙半垂着眼靠在球台边,手握着球拍一下一下怼着水泥球桌面,阵阵微风拂着飘扬的碎发。余光里瞧见一个人影从坡上下来,余橙正眼一看,是王清晏——他背着书包,上衣校服外套下装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踩一双回力板鞋。王清晏高举右臂挥了两下,余橙回笑着。“打乒乓球吗?”王清晏笑问。“是啊!我刚学,打得可烂了。”余橙笑起来单眼皮的双眼弯成两枚月牙,脸上肉肉的,很是柔软。“我教你!”王清晏甩下书包放在地上,接过余橙手中的木板球拍,站在球台一侧,“你要站在球台的0.618这里,这是黄金分割点,这样不管球从哪边过来你都可以顾得到。然后微微压低重心。”王清晏扎了个不那么标准的马步,上半身微微躬身前倾,右手呈弧线由后下往前划,“这样!这样子划。”“你想把球旋起来就把拍压平一点,这样横着切过去。接球的时候也是,不要往上挑球,要这样推过去。”王清晏站直身子,朝余橙侧歪着脑袋,在余橙身前两手并用拿着拍子转着示范。余橙认真地记着,时不时点点头。“余橙!”周欣彤人影还没出现,声音已经远远传来,随后她从教学楼转角冲出来,“王清晏,你怎么在这?”周欣彤欢快地问道。“我教余橙打球。”王清晏转头问余橙懂了没,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躬身拎起书包甩在背后,一挥手道:“那我先回宿舍了啊!”往教学楼后那栋砖红色的宿舍楼走去。
余橙经王清晏这样讲解后仿佛掌握了乒乓球技法真谛,乒乓球水平直线上升,没几天就赢过了蔡琳,乒乓球旋转起来从对面的球拍上高高飞向天空或侧面逗得余橙欢喜大笑,余橙感到前所未有的愉快感,对乒乓球的热情更甚,课间十分钟都拉同学跑去打球。
那天晚上和蔡琳分别后,余橙走了一段黑漆漆的小路回到家中,墙上挂的钟指针已经指在了十点四十,客厅里奶奶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里闪着家电广告。余橙轻拍奶奶手臂柔声叫醒奶奶,奶奶仿佛受到惊吓般坐起,张大嘴巴,眼皮却耸拉着睁不起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接过余橙手中的保温桶,招呼着余橙赶紧去睡觉。黑漆漆的二楼,弟弟和妈妈的房门紧闭——他们已经睡了,余橙安静地洗漱完毕缩进了被窝,闭上了眼睛。
又是一个周日下午,余橙和蔡琳相约去逛逛书店,余橙买了一整套理综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和数学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准备开始好好学习理综,我就不信啃不下你们,余橙想。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发下文理分科表,让同学回去和父母商量商量填好明天交上来。余橙没做思考便端正地写下了“理”字。侯清清也填了“理”。回到家时,一楼仍然是与瞌睡抗争的奶奶,二楼仍然是一片漆黑,这基本上是每天的常态,除去爸爸在家的时候,那时候一推开门就可以看见爸爸妈妈和奶奶三个人坐在沙发里。第二天余橙把那张写着“理”的分科表交上去了。
星期一,课间操铃响,余橙正和蔡琳挽着手往操场走,班主任小谢(班主任是个年轻的男老师,跟同学们关系很友好,同学们老是学着其他老师“小谢”“小谢”地叫他)突然叫住余橙。余橙推开办公室门就瞧见爸爸妈妈站在小谢面前。“余橙,我和你爸妈商量了一下,觉得你还是学文科比较好,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小谢说完招呼了一下余橙爸妈便走出办公室。“橙橙,你怎么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们商量一下,老师不找我们我们还不知道。”妈妈略微嘶哑的声音劈头而来。妈妈是一名小学教师,成天要在吵闹不休的小学生中叫喊维持秩序,声带有些受损。“我昨晚回家你们都睡了。”余橙辩解道。“你可以叫醒我们呀,我们……”“好啦!”爸爸打断妈妈,“橙橙,老师说你理综成绩一般,但是英语和语文成绩好,文科的数学容易,你学文科成绩会更容易赶上来。”爸爸叹一口气,“女生嘛,学理科肯定就比男生吃力。你就听老师的话选文科吧!”说完爸爸好像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妥,又补充道:“你觉得呢?”余橙咬紧牙关,又有些想笑,她想起中考前不管余橙说什么爸妈都说好,让余橙自己拿主意。余橙想留在县城的私立中学,考完之后想和同学们聚会玩一会儿,爸妈满口答应,事情容易得让余橙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考完之后,爸妈就给余橙报名了县一中,送余橙到KTV楼下后就一直在楼下等着,八点一到就从一群欢乐的醉鬼中揪出来带回家了。爸妈把余橙生下来,就有权力决定余橙的任何事情,任何。余橙扭过头吐出几个字:“随便你们。”妈妈好像气笑了一样说:“这女儿,我们现在是在和你商量,这是你自己的事,什么叫随便我们,我们能帮你决定吗?我们只能给你提建议。”爸爸接口道:“好啦,我们和老师肯定都不会害你,都是综合分析了你的成绩,你把分科表改了,还是学文!啊!”
余橙一直趴在课桌上,中午也没回家吃饭,怒火和委屈在她的脑子里和胸腔中横冲直撞。教室里空无一人,整个校园仿佛都在午睡,空气中只振动着阳光的轻微呼噜声。突然肩膀被人拍了拍,余橙侧了侧头露出一只眼睛,柳河奇怪关切地问余橙怎么了,余橙咕哝了一声没什么,又把眼睛埋起来。柳河锲而不舍地追问,不停地轻拍余橙的肩膀。真烦,余橙心想,扯过窗侧皱在一起的窗帘盖住自己和课桌,隔开柳河。窗帘抖动在这片小小天地掀起一阵风,柳河钻了进来继续锲而不舍地问。余橙愤而起身大骂:“柳河你烦不烦!”柳河皱着眉头睁圆无辜的眼睛问:“你怎么了?也不去吃饭,跟我说说吧?”突然又咧开嘴来,“让我开心开心哈哈哈!”余橙盯着柳河的脸,眼泪不期然突然涌出来,柳河生动的脸瞬间凝固,整个人僵硬了一瞬,然后手忙脚乱起来。柳河把余橙拥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余橙的背,听着余橙从抽噎到越哭越大声,直到隐隐响起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柳河才有些笑意的说道:“别哭啦!大姐!让别人看到羞羞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