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契》无聊的朗姆

23、梦 身体线条修

　　拉鲁双目圆睁，仿佛世界在它眼前静止了。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它只觉得心脏停止了跳动而它身上所有的血脉却都齐齐开始疯狂喷涌。食灵犬巨大的尖牙已经咬上了少年瘦弱单薄的肩颈，它仿佛听到了巨大的獠牙嵌进少年血肉的声音，甚至还听到何小擎脆弱的骨骼碎裂的声音。
　　那声音在它心里形成一声巨响！
　　那巨响在黑狗娇小的身躯里转化成一声穿破云霄的嗥叫，拉鲁只感到全身血液沸腾一路向上瞬间冲破它的理智。好像有什么枷锁被顷刻间打破，它的眼睛产生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变化，紧接着是它的身体，这一切的变化就在眨眼之间，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而比这变化还要更快的，是一个已经冲向食灵恶犬的巨大身躯，动作快到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
　　王自如还没睁开眼睛的时候，最先觉醒的竟然是痛感，他首先感觉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好像他整个人都被撕碎了一样，那种痛真切地让他想到古代一种叫做五马分尸的酷刑，恐怕就是这种感觉吧。庆幸的是这痛感转瞬即逝，只是还有一些残留在他的脑子里。
　　随后恢复的是听觉，但似乎并不是很完整，就好像他仍然身处深水中，或者呆在真空里，他只模糊听见有人在大喊，那声叫喊急切中带着惊惧，愤恨中夹杂忧心，总之是一种说不出的焦虑，他听得不太真切，喊的似乎是……“小少爷”？
　　声音在他听来很小，很不真实，就像你睡着的时候听见蚊子的嗡嗡声一样，不真实却又无法轻易忽略，因为他能感觉到那声音里的急切，而且好像那股急切能够直击他的内心变成他自己的急切。
　　他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但视力恢复得很慢，等到他能模糊看见一些东西的时候，他才知道不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而是现在根本就是在晚上。
　　映入他眼帘的首先是一片树木的暗影，那婆娑的树影在幽暗的背景上不易察觉地晃动，轻轻的，仿佛还能听见树叶的“沙沙”声，很好分辨。视线从远处逐渐拉近，凭借周边微弱的光线，他还隐约看见面前有另一个昏暗的影子在动，同时伴随着粗重的鼻息和伴随那起伏的鼻息而来的……冷意？
　　他能敏锐地感觉到那气息是直接喷薄在他的脸上的，他的脸好像被那气息沾染上，不知是湿还是冷。他有些厌恶地皱皱鼻子，才发现这里的空气有些沉闷，让人呼吸不畅，但是比起那无垠无际之中可好太多了——无论如何压抑沉闷，但至少空气是流动的。
　　随着王自如视力的不断恢复，那个暗影也渐渐清晰起来，等到他完全看清那影子的真面目，他就不再有任何心思感受什么破空气了，而是本能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然后更加本能地往后倒退了几步。
　　这一动，他就发现自己是倒在地上的，行动的时候几乎是连滚带爬。他手心摸到地上一层厚厚的松松软软的东西，那触感有些熟悉，大概是落叶，干燥的，酥脆的，不凉也不热，于是他马上反应出自己如今身处何处——深夜！在一片树林子里。
　　呵呵，这个、这个还是能很好理解的，毕竟，这种事他也不是没做过，但他理解不了的是眼前到底是什么状况——这条看起来起码两米高？！龇牙咧嘴，流着哈喇子盯着自己看的大狼狗，到底是谁家的，怎么不拴拴好就这样放出来乱咬人？
　　不对不对，哪里有这么大的狼狗？
　　他悄悄抬头瞥了一眼，希望看到那条狗已经自行消失，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觉。然而事情并不如他所愿，那狗还在盯着他看，而且不知为何脑袋突然凑得更近了些，像是被谁从后面打了一拳一样突然把头探到他面前。
　　王自如大惊，一瞬间的脑袋短路之后，他迅速地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肯定来错片场了，他竟然希望能立刻马上回到那片无垠无际之中去，那里至少是安全的。然而正如它出现得莫名其妙一样，此刻它同样莫名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的情况若要说明的话，似乎极度复杂，然而他的脑子却一片空白，好像他从睡梦中醒来的一瞬间会忽然一下就丢失所有思考能力那样，一切都混乱不堪。
　　对了！一定是在做梦！
　　他于是给出了一个自己觉得最为合理的判断。是的，绝对是梦，这么荒诞不经，这么缺乏逻辑，除了梦还能是什么？是梦是梦，他不禁感到一阵轻松，是梦就一定有醒的时候，那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可……可是，很多事情的背后总是有一个“可是”，可是万一不是梦呢？王自如忍不住问自己，那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他开始不自觉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并且重拾思考能力，父亲总是教导他看待事物应该保持一贯的怀疑态度，针对一件事情应该从不同角度去分析它，所以，万一这不是梦……
　　还没等他想明白呢，眼前的巨犬竟轰然倒地了？！巨大的长着钢针的头颅就靠在他的脚边！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没把王自如吓死，反倒让他莫名松了口气——哪有那么多可是，他摸摸胸口安抚自己突然受惊的心脏——毫无疑问，这肯定是在做梦，他想起自己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所有的怪诞离奇，是只有在电影或梦里才会出现的，千万不要自己吓自己。刚才一定是睡懵逼了，才会以为这可怕的怪物是真实的。
　　于是最初的一阵紧张和迷茫过后，他已经可以抬眼淡定欣赏眼前的梦境了。
　　只不过一瞬之间，他已将刚才的疑虑抛诸脑后。他觉得这场面太赞了，这梦境太真实了，像是看3D电影一样，不，甚至比看3D电影还要过瘾，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他记得上周看的那一场电影可没有这么好的效果。
　　他不禁觉得有那么些牛逼，而且他细心观察后就发现这个效果简直不要太逼真，细节之处真的处理得太细腻了，比如这只黑色恶犬，它那双红色瞳孔的颜色，像是染了暗色的血液一样，一点也不透亮，给人感觉黏糊糊的，同时还发出幽幽的红光，虽然此时黑色大狗已经倒地不起，但它那双瞳仁却一刻不肯放松地随着自己的行动而不停调整方向，造成一种时刻凝视猎物的捕食者的压迫感。
　　再看看它的嘴，了不得，口若血盆，裂至脑后，獠牙外露，毒气成云，那獠牙竟然有四排，外排尖锐，里排细密，就这张大嘴，猎物一口咬下去，绝对七零八落，直接生吞都省略了咀嚼步骤了。
　　还有它身上漆黑油亮的皮毛，与其说那是毛发，不如说是用细细密密的黑色钢针织就的一身盔甲了，王自如从来没见过什么动物长了如此坚硬的毛发的，而它尾巴上的刚毛似乎更加粗硬锋利，要是被这尾巴扫中，肯定是千疮百孔了。
　　与这钢铁皮毛如出一辙的就是那大狗的爪子，像一把把弯刀一样嵌进脚下的土地，绝对可以轻易地撕碎任何猎物。
　　啧啧啧啧，厉害啊！王自如啧啧称奇赞不绝口，而意识到这是自己创造的梦时，他更是情不自禁对自己的大脑佩服了起来。然而即便他如何仔细地回想，也想不起来自己最近有看过此类电影、书籍或者画报，那怎么会平白无故做这样的梦呢，不是说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吗？
　　不过他也知道梦境总归是怪诞离奇多一些，而且并不受意识控制，人醒着时的感觉、判断力、其他高级智力活动几乎都停止或者至少折损了，只有记忆力还能发挥一点作用，所以，可能眼前景象只是他记忆中某些画面的奇异的偶然性组合，并没有什么逻辑上的联系或者现实中的意义，所以不论多荒诞都不足为奇。
　　一番思考下来，王自如的脑子似乎逐渐恢复了正常运转，这样一来，他就更放心了，他觉得现在这个样子倒也像观光旅游一样，没什么不好的，他只是一个旁观者，欣赏梦境中发生的一切，梦里的“生物”也伤害不了他。
　　一旦有了这种想法，他竟真的像参观博物馆似的更加仔细地研究起来。
　　刚才因为太过突然太过意外，画面冲击感太多强烈，他一时没有看清楚眼前的状况——原来在他面前的可不只这一条大狗，以那条黑色大狗为中心，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的范围里，密密麻麻聚集着十几二十条甚至更多的黑狗，只是个头比他面前的这条大狗要小得多，但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这个方向，眼中发出饥饿难耐的幽光。
　　“妈妈呀！”王自如一声由衷的惊叹，“这这这……这是生化危机吗！！！！”
　　他目力所及，全是那些满身血污伤痕累累皮肉不全的食灵犬，而它们的样子瞬间让他回忆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科幻电影，回想当时场景，再看看此时自己亲眼所见，简直让他头皮发麻。
　　王自如将目光放到远处的黑暗之中，这些还只是他能看见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东西。
　　而在这群黑狗当中，还有另外一个格外显眼的存在，它就像此时正从层层黑云中悄悄探出一点边缘的月亮一样，只是些微白光，却叫人感觉亮的刺眼。
　　淡淡的月光照在它的身上，让王自如一瞬间联想到淤泥中绽放的清莲，没错，那匹全身雪白的大狗，此刻被月光染上淡淡的黄色，衬得它金黄色的眼睛更加璀璨夺目。
　　要说那是条狗似乎不完全正确，比起狗，它的外形应该和狼更为相似，但是面部又有一些像狐狸，可能更接近于胡狼。
　　它体型高大强壮，看起来只比倒在他脚边的那头黑色巨犬稍逊一点，身体线条修长健美，姿态高贵优雅，威风凛凛，金色双瞳中的淡漠和不屑仿佛在昭示它是这天地间的主宰，是睥睨一切的王者。
　　此时此刻，它正扑在黑色巨犬的身上，奋力撕咬它的脖子。
　　虽然它的体型与黑色巨犬相比稍有逊色，但丝毫不妨碍它像国王一样享用嘴下的美食，因为真正的丛林之王不是靠身形战胜对手，那画面或许残暴而血腥，可就是让人感觉到其中的冷酷的美感。
　　王自如是爱狗的，他几乎瞬间就被迷住了，但和那黑色巨犬一样，这样的狗他也从来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