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画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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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一碧如洗，偶尔划过飞鸟，发出几声燥闷的聒鸣，还不及地上的火热能透出这夏日威严的热意。
T大东校门口，车流堵得水泄不通，多名安保忙前忙后着。
橙色的兰博基尼Aventador，顶篷尽开，足够骚包耀眼，搁在一众要进T大的豪车里，车价未必最高，却绝对夺人眼球。
车主是一位极为俊朗的青年，此刻却也只能后仰着头，一手抓着摘下的墨镜，无奈地和门卫大爷重复交涉道：“大爷，我是来艺术博物馆看画展，不是想蒙混进学校的。那场展，没有电子票，只能现场购票。”
大爷戳岗有年头了，并不听他这些，驱散如潮水般一波散去一波又起的围观学生们，连着吸引人群的罪过一并数落着：“搁校门口撂什么镜片子耍帅，麻溜让道，今天活动多，再帅也不能凭脸入校。”
我摘墨镜是怕您觉得我对您不礼貌！喻缙扬听着数落和后车间歇的鸣笛催促，只感无力。有那么一瞬间，恍若隔世的时空错位感在他脑里闪过。
他忆起读研和毕业刚创业那会，确实有靠脸混进去过几次行业会议和私人聚会，那时没什么行头，还紧张，结果次次都很顺利。后来公司上了正轨，就再没那么干过了。
结果，他正儿八经地来买票看展，倒被拦下了？恍惚间，好像刷脸进场成了上辈子的记忆。
他是真的很想进去看这一场画展。不但想，还很急切……
不解、烦躁，还有急着想看展的荒唐原因，一时全在脑中炸开。最后轻出一口气，选择退让，先给后面车辆腾出入口再说。
不想峰回路转，门卫大爷不知怎么想通的，敲他车窗框，改口道：“算了，看你也不像痞子，放你进去吧。你开车门，我给你指个地停。”
在大爷的指挥下，橙艳的兰博基尼穿梭过半个T大，停在了连艺博屋顶都遥遥不见的对角上。
大爷欢乐地麻溜走人了，留下喻缙扬望着大爷走远的背影，哭笑不得。
嗐，这门卫大爷压根就是看上他的跑车了，想坐车里拉风一把。
他还真不会较劲这个事儿，可大爷看人的眼光也未免太毒辣了吧。
原本焦切的心情被这一段插曲打断，清醒了一些。
喻缙扬捏了捏车钥匙，还是放弃了将车开去艺博停车场，沿着僻静的林荫小道走了过去。
他不是T大的毕业生，不过打从选择了在燕城创业，和T大打过不少次交道——有来拜访行业泰斗，参加业内会议，还有自己公司的纳新招聘——对T大校园大体是熟悉的。
道旁国槐的香气，卷着地上草木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飘来，心绪随之在微风中散开。
艺术博物馆的屋顶从遮挡中露了出来，喻缙扬想到了金贝尔美术馆，此刻轻风拂在身上，和彼时的，是一样的轻畅。
脚下的路面似乎幻化成了美术馆门廊下的地面。
砾石和石灰华间隔变化，踩在上头，发出不同的声响，在水池淙淙流水的和声伴奏下，引人去听辨那些脚步声微妙的变化。
嘈嚷不复，杂念清消，只余下一颗最纯粹的心灵去步入艺术的殿堂。
轻柔缥缈的银色光晕会从那绝妙设计的天窗泻下。直射的阳光经过金属反光板的反射，不再暴烈，而变得柔和轻妙，却不失明亮。
空间是静谧而光亮的，绝不是晦暗而嘈杂的，充斥飘舞着多彩到烂俗的彩带和礼花，炫丽的霓虹扫射灯犹如群魔乱舞，只有……
只有那张冠玉般的脸，是和美术馆辉映益彰的。
“呵。”喻缙扬轻笑出声，向欲念认输。
他细细地在脑海里描摹起昏暗酒吧里那副令人一眼惊鸿的面庞。
几天的时间冲淡了一些记忆，却更勒深了想用力抓牢那些记忆的心念，每一笔描摹都染上了难以名状的颤悸。
事情本身说起来倒是很简单。
4天前他在一家Gay吧邂逅了一个颜值身材都极品的小孩，二十上下的年纪，一掷千金的手笔和高定的西装明晃晃地写着“非富即贵”。
他心动了，也犯怵了。
不管是出身，还是年龄，都是很不合适的对象。
他妈妈当年就和富豪谈恋爱，可结果是对方为了商业联姻极力抹黑他们的恋情，她被人暗地里诋毁为给人做情妇，他成了个打娘胎里没爹的私生子。
始乱终弃的前车之鉴铭心刻骨。
至于年纪，二十上下倒是可以恋爱的年纪了，找个同龄的共历春心初动，是很美好的一场体验。
可他快满二十七了，七八岁的年龄差，卡在这个正是阅历和经验疯涨的年龄段里，有点欺负人了。
何况这些年他谈过不少段恋爱，每一段，——无一例外，都以他的不爱了，作为收场。
尽管这其中可以找出对方诸多的错处，可自己不爱了的心意是清晰自明的。
对于再开启一段恋情，他着实有心理负担。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双方不合适；这么多次，该是他眼高于顶、耽误别人了。
所以那天酒吧里，即便被那张堪称绝世的完美容颜迷得想要丢魂弃魄，他居然心头冷静地泼了自己一杯冰水，自问了句：你能保证爱他多久？之后讪讪地默默离场了。
可结果呢？
他预料到那张容颜在不短的时间内是要频繁光临他的脑海了，却似乎还是低估了那人对他的影响。
他无意识地预设起对方也喜欢艺术，臆想着于是便就能在这座超过两千万人、日均上百起展会的超大城市里，在这一场画展上再度不期而遇。
为此他昨晚特地将长期停放在公司里的高调跑车开回了家，翻出复习了今日展出画作相关的笔记，特意早起捯饬了装扮，开展前就赶抵T大，烦躁担忧门卫的阻拦和带远会错过相遇……
甚至直到大爷那段插曲落幕，他才从这场美梦中惊醒，意识到自己的期待多么地匪夷荒诞。
放达地笑了笑，心口却传来些闷闷的、微微刺痛的低落。
一路走进艺博，馆内大厅里的人还不算多，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不时照出些阔步昂挺的身影。
有些意外，售票窗口竟然没人排队，售票员看向他的眼神还有些欲言又止。
喻缙扬没太在意，他漫不经心地扫码支付，心思还是跑去环视了下全场。
果然没有那人。
他接过门票，顺着指示牌往里，边走边四顾来到了画展所在的展室。
这是一间位于一层的大展厅，地方不小，却是站在门口就能看清全貌：
宝蓝灰色的背景墙上间隔有序地悬挂着展画，此刻观展的人还不多，只三三两两地站在不同的画前，传出几丝低语。
看清室内所有人的那一刻，一股难言的酸楚，还是一下冲上了心头。
这滋味太难受，喻缙扬静默着排解着，他想到回酒吧去打听人了。
傅承宇是逃离尴尬躲出来的，没想到竟然能看到这么令他心动的人。
同伴的遭遇在先，他观察片刻后，才低姿态地上前，低声搭讪道：“能结伴一起看会画吗？”
喻缙扬扭头看了过去，来人三十出头的模样，身材有型，衣着有品，气质完全遮饰了颜值上的不足，妥妥的精英。
换做往常，他是乐意结识的，左右早已习惯了，拒绝了这位，很快也就会出现下一位。可他这会实在心思涣散，迟疑了下，才开口道：“我不大懂画，凑热闹来看看的。”
傅承宇笑了，道：“这么巧，我也不大懂，是陪朋友来的，他比较……喜欢看画。”
傅承宇原本是想说“他比较懂”，话到嘴边，又浮现起方才江聿恒被人不留情面削面子的那一幕，不厚道地改了口。
稍作交流后，傅承宇看出眼前人情绪不高，便想着先交换名片，不多打扰了。
对方的敏锐和体贴倒让喻缙扬有点不好意思，他客气地接过名片看着，主动挑起话题道：“承宇，‘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而承宇’，你名字出自《楚辞》？”
傅承宇很是惊喜望外，由衷赞赏道：“是，这篇中学课本里没有，从小到大没几个人知道我名字是出自《楚辞》的，你居然还会背。”
屈子写下这句的心境大抵是看见雪漫云遮，不禁悲慨奸佞横道，朝政昏晦。但诗人空灵浪漫的艺术心灵，却写出了云雪承接屋宇的壮阔景象，给人传递出包容天地的非凡气度，因此意而被用于人名。
令喻缙扬感发的也是此意。
他便笑笑，谦虚道：“我是一名建筑师，很关心建筑和空间感，对这句印象就深了些。”
“是吗？那我们可真是太有缘了，看来我得感谢今天邀我来看展的朋友。”傅承宇笑道。
喻缙扬正要掏名片，听见这话，接话问道：“对了，那你朋友呢？”
傅承宇伸手指了前方转角，说道：“在内室那间画室，不过我想我们暂时还是先别打扰他了……”
傅承宇话还没说完，看着对方神色一下子凝肃起来，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后悔多嘴了。
一股强大的无名的力量似乎瞬间接管了喻缙扬整个身躯，从头脑到腿脚，他感到全身充溢着热血，几个大步迈了起来，全凭着本能地压制着皮鞋轻缓落地不发出大的声响，快步走过了转角。
另一间展室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猝不及防地，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青年，就那样直直地撞进了他的眼帘。
青年仍是一身的白西装，俊拔、清朗，虽然不是酒吧时穿的那套了。
他静静地看着画，身边并没有人烦扰，美好得成为了展室里另一道的风景。
喻缙扬站在门口，仰头大大地喘出气。
承宇……
他脑海里冒出这个词。
侧过头，睨着眼朝下，目光顺着展厅口一侧门柱的础座浮雕带往上，一路看着门柱以弧形承接上顶上的天花。
眩晕朝他袭来，顶穹像化身作一个石雕的巨人，向他弯下了身，传达着整个空间对他的俯首迎接。
一种仿若自己是“天命之子”的浓烈的感动，从展馆的四面八方汹涌而来，铺天盖地地席卷了心房。
如此不可理喻的愿望竟然就这么被满足了……
令愿望实现的人对此一无所知，而他，将永远铭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画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