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无法成为怪物》故人行知

197、第八章，与雪相伴的红梅静然绽放（何静嫣）

　　有人和我说过，如果幸运的话这个世界上有人会推开那扇门把你从昏暗的角落里救出来，我就是幸运的那一个，我遇上了一个把我从世界尽头拉回梦幻仙境的少女。
　　我听过这个女孩子的名字，高二开学第一天这个女孩子就名满校园了，新进校门的高一校花，她的漂亮盛满了灵动，比起死水一样的我，她浑身缠绕着一股近乎妖气的冰冷透明感。
　　远远的看过她一眼，真好看，像雪一样的女孩子。

　　学校里面还有一个更漂亮的人，那是个男孩子，说句实话，没有人可以比较那两个小怪物一样的家伙谁更好看，但是……郑雨歇那双睫毛就胜过了许多。
　　灵隐的漂亮带着危险感。
　　雨歇的漂亮带着冰冷感。
　　两种截然不同，却莫名相似的美貌。

　　时常能听到宋妍之她们几个谈天说地，说着学校里面那么风云人物。学习累的时候趴在桌子上顺耳听听也觉得很有意思。
　　我们的人生就是平行线，我原以为我们永远都不会有交集，但是岁月和我们开了个大玩笑。我的过去被公之于众，恶意的，宛如笑话一样被人公之于众。
　　当我闭门自我调整的时候，家门被人敲响了。
　　不是班主任，不是我们班的同学，猫眼显示的人是易灵隐。
　　她为什么会出现？

　　打开门，她笑盈盈的对我挥手，举着一个保温桶：“嗨美女，我来给你送饭。”
　　我想了想放她进门，她进门也没有乱看，面上的笑意也礼貌如常，问我她该在什么地方坐着，她不喜欢站着，站着有点累。
　　是个我行我素的丫头。
　　饭桌上，她把保温桶打开，香甜软糯的粥和精致的菜色呈现。

　　我吃东西，她低头玩手机。
　　吃了东西，她把饭菜收拾了一下，然后准备离开，说晚上再过来给我送饭。
　　盯着她，她站在饭桌的那头笑问我：“怎么了？这种眼神？”
　　“你不是来劝我的？”
　　“我不觉得你是那种需要人劝的孩子，从前你都能熬过来，难道现在还熬不过去吗？”
　　“那你为什么会来？”
　　“因为怕你饿死。”她惬意的在椅子上靠下来，笑的古灵精怪：“当然如果你想说的话，我可以听，如果你不想说那就算了。在你回学校之前，我会每天过来给你送饭的。”
　　我觉得好笑，她根本就不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却还是尽心尽责的把活命的东西往我手里塞。
　　“我没有什么问题，他已经死了，我得到了那笔保险金，失去的东西不可能再拿回来，所以，我只是有些难过那些破事被重新撕开，让我有点难堪而已。”
　　“你很在意别人的眼光吗？”她问我。
　　“没有人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少女摇头，冷静的笑了：“郑雨歇就从来都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不可能。”我否认她的观点，立刻说：“虽然我不太清楚这个人，但是，我不觉得他会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骗你干什么啊，骗你我能长块肉吗？”她嬉笑温柔：“他是个很骄傲的人，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拿过第二的人，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在意别人的眼光。”易灵隐有些嫌弃的摆手：“你啊，说到底就是不够傲，看看我，看看我家美人，你看我们两个多傲，多自负。我们甚至拿学校同学的人生玩游戏的。”
　　我定定的听着她不负责任的言谈，半天说不出话，然后瞪了她一眼：“你到底是来劝我的，还是来气我的？”
　　“我只是个送外卖的。”少女灵动的眼底盛满了温和的水月，我从来都没有看过这样漂亮的眼睛……这是我第一次遇上这种不讲理的小怪物。

　　“我喜欢郑雨歇。”她突然开口，然后嘘了一声：“保密哦，他是我的初恋。”
　　“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我一愣，少女理所当然的开口：“第一嘛，我希望你呢不要喜欢上我家美人。第二嘛，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也拿一个秘密来换，女人的友谊都建立在秘密之上的。你看我多贴心。”
　　“……”我有点无语，却又觉得好笑：“你每天都这么无厘头吗？”
　　“嗯，我们家美人就好我这一口。”

　　我忍不住笑出声，明白了她逗我发笑的好意。
　　“我没有爸妈。”这是我的苦难，如果是她的话，我会愿意说的。
　　“哦，这有什么，我前十几年就没有爸妈了。”我愕然于她的话，众所周知，她是校长的女儿啊！是人生赢家！！
　　察觉到我的疑惑，她嬉笑道：“我爸妈早不知道多少年前就离婚了，我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和保姆生活，后来再大一点，我把保姆辞退了！因为那坏女人偷菜钱，之后，我就自己一个人过。”她看向我：“我也没有爸妈，所以，我不比你高贵，也不比你圆满。”

　　如同被引导，我就这么顺畅的把所有的一切说明白了：“我爸其实很爱我们母女，但是天灾人祸说不清。一家人的幸福，瞬间就破碎，但是日子总要过下去啊。我们也很认真的生活，后来我妈被那个男人骗了，发生了很多很多不好的事情，我仅有的一点希望也被摧毁。前段时间他死了，我以为我的噩梦结束了。”我蹙眉，带着恨意说：“没想到噩梦卷土重来。”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那个女孩子的眉目含着冰雪的晶莹和清澈，她告诉我：“你是受害者，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既然我没有做错任何事，那为什么别人要对我指指点点？”
　　“因为这世上有很多事情不讲理啊，你不去惹坏事，但是坏事会来找你啊。”她简单的阐明了其中的道理，笑问我：“你觉得上苍不公平？”
　　再三考虑，确实我是这么想的：“嗯，有一点。”
　　“你很漂亮。”她说。
　　“你比我还要漂亮。”我说。
　　她点头，眉目弯弯：“所以，上苍永远都不可能公平，会投胎的人就是比不会投胎的人过得好，当然也有些逆天改命的，但是……你总要把日子过好吧，不能说别人过得好就是应该的，你过得不好就是报应，我们招谁忍谁了？”雪域在我眼前展开，她笑望着我：“所以，为什么要去管他们，你只管把自己过好，只要你过得好，你就赢了。”

　　“你的理论都好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难道所有人都对我指指点点我们的日子就不过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和你都拥有美丽的容貌，上进的心，坚强的人生观念，甚至还会获得不可估量的未来。呵，一群不可能比我过的好的人有什么资格对我的事情指指点点。”

　　我察觉到了她骨子里面的那份骄傲和高高在上，那是我一辈子都不能拥有的底气。她就是喜欢睥睨众人，她喜欢的那个郑雨歇和她也是一类人。

　　“你真傲气。”
　　“你也该傲气一点。”

　　盯着窗外阴沉昏暗的天气，我问她：“要不要留下来过夜？”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一个朋友。
　　她环视了我家一圈，然后露出无奈的笑容：“你要不要来我家和我一起生活？我也是一个人住，我家就在学校边上，你高三了应该也需要一个比较好的休息场所吧。这个房子你就给租出去吧，每个月还能给自己赚点零花钱，帮我交交房屋水电什么的。”

　　我很轻易就会被她逗笑，她是个很有趣的女孩子。

　　那就跟她走吧，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为什么还要拒绝她，我们不都是一个人吗？稍稍收拾了一些东西，她一脸迷惑的看着我：“你家没有行李箱吗？”
　　“没有……”
　　“哦……”她眨巴了眼睛，嬉笑着望着门外的太阳：“没事，以后我给你买，大的，二十八寸的那种，把梦想都装进去。”
　　把梦想也装进去。
　　她是个很天真浪漫的女孩子。

　　她家很豪华，古朴，书香气很重，还放置着各种各样的油画，她好像是学画画的，家里还有钢琴，吉他，古筝，竖琴。阳台一帘轻纱，随风飞舞，她把衣柜在我眼前打开：“你的东西就放这里吧，咱们睡一个床，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
　　然后她就轻快的转身，我盯着在厨房忙绿的孩子，笑问她：“你为什么会让我来你家？”
　　“雨歇身边有个肖谷，让我觉得很不爽，我也要有个朋友。”她嬉笑：“本姑娘看上你了，所以招安。”

　　真是够随心所欲的。

　　她一点也不像高中生，每天都有看不完的书，全部都是些闲书，和学校的课程完全无关，我问她想不想好好学习，她笑说，她真的认真去考，年级第二肯定不在话下，只是没必要考的那么辛苦，能达到目标就好。
　　因为她还能指导我的功课，我明白她不是说说而已。

　　她身边有一个老师，也是个很有趣的人，易灵隐的性子和她几乎一模一样。我们后来搬到那个老师家里住，易灵隐喊她老妈，母女两个成天斗智斗勇，还要靠我调停才能熄战，她们陪我去艺考，去复试，我高考毕业，灵隐也获得了法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我们的人生走上不同的道路，然后在四年后重叠，她回国之后每天都在忙自己的事业，我也有很多戏要拍，要去赶各种各样的行程。
　　她赚钱换大房子，和她妈为了装修的问题大吵起来，然后母女两个打了一架，彪悍的选择了胜者的方案。
　　我已经见怪不怪。

　　那天有一部戏在剧院门口拍摄，休息的时候无意的我看到了郑雨歇和肖谷……
　　郑雨歇还是那么精致漂亮的少年，几乎没有长大，还是高中的模样。
　　同组的男演员是最近大火的小鲜肉，说实话，他连郑雨歇一半的美貌都比不上。
　　组内有人认出郑雨歇，他现在是颇有名气的小提琴演奏家。

　　我想起很多的事情，搬家的时候家里庞大的画卷让我几乎崩溃，可是有两幅画，灵隐怎么都没有舍得交给搬家公司。
　　一个是古卷，水墨画笔画出的灵隐模样，一个是现代画，画上抱着百合花的少年美好至极。

　　或许我该称呼灵隐为水袖，称呼郑雨歇为柳清然。
　　他们两个全部都改了名字，换了姓，决绝的把从前的郑雨歇和易灵隐杀死在时间的海洋里。
　　他们坚强又残忍。

　　晚上回到家，我走到正在赏月的女孩子身边，她歪头笑问我：“干什么？”
　　“我今天看到郑雨歇了。”
　　“嗯，然后呢？”
　　有些无奈吧，我在她身边坐下：“什么然后？你不打算去找他吗？”
　　“我为什么要去找他？”
　　“袖袖！！”
　　她终于不再敷衍我，盘膝坐起身，打了个哈切：“你知道初恋都没有好结果吗？”
　　“我只知道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你们两个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没有丝毫的犹豫，她如同说了个笑话给我听，她说：“因为他和我太像了。或者说我们两个的思考模式一模一样，太了解对方不是一件好事。”
　　“了解为什么不是好事？”
　　“说句不好听的，我眼睛一转他就知道我要干什么。他不说话我都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和他在一起的话就会因为相似感觉到别扭，甚至会因为对方身上的某些特质回到从前的日子。”她说：“我不否认我和他在一起会很快乐，但是这份快乐不会持续多久的，我们两个都是多少年的老妖精了。怎么会干这种不值得的事情，能在一起当年就在一起了，为什么要浪费这六年的时间？”
　　“袖袖，你不觉得你的理论很歪？”
　　她大笑，然后说：“这么说吧，如果我和清然在一起了，我们两个就会成为怨偶，我不是一个喜欢曾经拥有的人，我要就要最好，如果结局不是happyend，我死也不要。”她没有惋惜，没有纠结，而是冷静的开口：“我和他这辈子，只能各走各的路。”

　　我没有说话，可是她呆呆的望着手里一个很特别的百合花发卡。
　　“我可以爱他一辈子，但是我不允许我的爱里出现现实的瑕疵，清然是我的理想，他是我在这个世上的梦，我希望他可以幸福，这样我就可以放心的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我活着，不仅仅只是为了爱情，我还要拥有自己存在的价值。”

　　她就是这么独立又强大的美丽灵魂，我没有劝她的能力，她心里有一个地方，装满了梦。
　　“肖谷一直陪着他在。”我把见到的场面告诉她：“他们两个和咱们两个一样，一直都在一起。”
　　“这样啊。那也很好啊，要是肖谷能把他追到手我觉得也不错，我以前还画过他们两个的同人图呢。”
　　“……”一个不按规矩出牌的女孩子：“你就没个正经。”
　　“谁说的，我是认真的……毕竟肖谷是小太阳嘛，我是雪，清然是风，我和清然在一起就会形成破坏级的暴风雪，但是如果是肖谷那个小太阳，他们两个在一起，就是春风自来，喜不自禁了。”
　　“那我呢？”我问她：“我是什么？”
　　“你？你是红梅啊，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的梅，香自苦寒来的红梅。”她笑说：“这样咱们两个才能友好相处嘛，雪和红梅是共生的。”

　　谁知道她这番话里有多少真，多少假。
　　可是……正如她所说的吧。
　　我们相伴而生……

　　这株与雪相伴的红梅静然绽放。
　　冷香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