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无法成为怪物》故人行知

170、第六章，开学的那些破事卷土重来（1）

　　自从监护权变更到我爸手里，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我并不是无所不能的，更不是坚不可摧的。
　　再怎么聪慧，厉害，我始终需要旁人的支援和保护。
　　肖谷在那条路上对我伸出手了，稍作犹豫，我握住了……
　　感觉并不坏。
　　如果他愿意保护我，我也愿意把所有的东西都送到他面前。

　　从会所回到家，肖谷扭头就要去穆老师那里上课，出门前嚎了半天，吵得我头疼。
　　他不在家里，实在是一大幸事，我把这些天耽误的东西一一补上，然后去逛菜市场，回家正好遇上打车回来的肖谷。小太阳伸手接过我手里的大小袋子，领着他去便利店买可乐，李伟打着哈切和我们问好，肖谷熟络的和他胡扯：“你累不？”
　　“累啊。”李伟开始收银，哈切连篇，红血丝也遍布白眼球处说：“我觉得我都快猝死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好像很期待我的表扬……哎，他把情感寄托在我这里，这件事早晚要处理掉，不然以后肯定是一桩麻烦事，我说：“你多休息，劳逸结合比较重要。”
　　“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二百五很正经的点头，然后提着东西招呼我快走，一个劲的喊要加个菜。
　　李伟盯着肖谷这幅架势，莫名的问：“你们两个住一起啊？”
　　“他赖在我家。”
　　“肖谷你脸皮越来越厚了啊。”
　　肖谷提起袋子就要揍他，推开大门一阵寒风刺到心里深处，冻的我浑身一颤，拉紧围巾后对着店里的家伙喊了一声，小太阳急急忙忙跟来。站在身前替我挡住了袭来的风，不得不说他真的挺高大的。
　　“娘子，你往我后面躲躲，别被风呛到了。怎么样，为夫很可靠吧。”
　　“你最近怪怪的。”我盯着肖谷那欠揍的表情，莫名觉得该给他一拳。
　　他冻的鼻子都发红，依旧爽朗开怀：“我哪里怪了？”
　　“从会所回来你就很奇怪？”说哪里奇怪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这个家伙不像从前一样逼我逼得那么紧，反倒多了几分游刃有余，不过二百五招惹我的次数倒是有增无减。昨晚临睡前非要讲鬼故事！
　　简直是有病！
　　伸手把他帽子给他戴上，这么冷的天连个围巾都不戴，他真是个狠人，不，是个狼人。他比狠人还多一点。
　　“那我之前好？还是现在好？”
　　“我觉得都不太好。”
　　“娘子，你这是在督促我改正吗？”
　　改正？！你不要惹出一堆事，我就烧高香了：“不用，你现在的样子也很好。”

　　正是我和肖谷最能感觉到幸福快乐的晚饭时间，突然有铃声打破宁静，显示器上显示出郑锡涛脸，见他一副来者不善的表情，我有点小怕怕，要不要还是装作不在家呢？刚想把这个想法告诉肖谷，手机就响了，嗯？是郑锡涛，难道他以为我们不在家吗？那太好了。
　　接通电话，那边火龙不满道：“别打算给我装不在家，你们家灯亮着，快给我开门！”
　　“……”感觉最近他们越来越轻易的拆穿我的想法，我现在这么好猜的吗？
　　肖谷在我眼神示意之下，点开了门锁，然后开门侯着那家伙进门。

　　怒气冲冲的火龙冲进屋子，甩了鞋子就靠在沙发上生闷气。
　　怎么的呢？
　　现在一个二个都拿我家当避难所了吗？
　　住旅馆还要用钱呢！我这就这么随便的？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
　　“那倒没有，你吃了吗？”我问他。
　　他点头：“我吃过了，你们自己吃吧。”

　　回到饭桌上：“怎么了？”肖谷吃饭，问问题一点不耽误：“他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啊。”
　　“我怎么知道。”
　　“猜不出来？”
　　“你以为我是半仙吗？”
　　肖谷正色，毫无玩笑：“我觉得你比半仙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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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真让人心里不舒服，能把夸人的话弄得这么变扭，除了这位大哥，我还真的没有见过旁的。

　　吃饭完，我走到生闷气的郑锡涛面前：“你又离家出走了？”
　　他不满的瞪了我一眼，我觉得自己很委屈，我招你惹你了？你这个样子做给谁看？为什么要瞪我，我是出气筒吗？把我逼急了给你赶出去！
　　“你怎么了啊。”肖谷收拾完碗筷也飘过来：“你和谁吵架了？还是又和谁打架了？”
　　对了，我记得从前肖谷和郑锡涛打过一架，男人的友谊真是很奇怪，打了一架之后居然还能够做朋友……
　　“徐辉！那小子简直就是有病！”
　　徐辉？徐辉和他怎么了？理论之中我不觉得徐辉会是那种轻易同他发生冲突的人啊。
　　“李长城又开始拿刀划拉他自己了，我叫徐辉帮着劝劝，他说他管不了，叫我也别管，气得我扭头就走，他还是不是朋友！”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不过……这点事儿至于吗？至于这么大火气吗？
　　“你这什么表情啊。”郑锡涛看向我：“我又做错了吗？”
　　“没有啊。”我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反问他：“就这么点事？你至于生这么大火气吗？还有别的事情吗？”
　　郑锡涛侧过头没看我。
　　他在隐瞒什么？有什么好隐瞒的？你都跑来和我们闹心了，现在还摆出一副难以开口的表情……

　　“郑锡涛，你……不会是……”
　　“你什么你！”他拿靠枕把我整个人压倒在沙发角，我废了老牛鼻子劲爬起来，他火气高璇地开口：“你睡觉去，别动你那脑子，我来你家睡一晚，明天再走。”
　　我看了肖谷一眼，肖谷耸肩，随便吧，他爱咋咋地我不管了。
　　靠在门口看着站在床两边的两个大兄弟：“你们两个很自觉啊！选一个人去睡沙发。”
　　“……”
　　“……”
　　惹不起我躲得起：“算了，我去睡帐篷。”
　　刚在帐篷里躺下，肖谷灿着一张脸，掀开帐篷的帘子挤进来：“娘子，咱们一块，哪有让你一个人睡帐篷的道理。”
　　“……”
　　“来，娘子，咱们接着说昨天没有说完的鬼故事。”
　　“……”
　　这个二百五，真的好烦。

　　我记得某人说住一晚就走的，第二天看到郑锡涛还一脸理所当然在沙发上打游戏，我忍不住开口：“郑锡涛，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怎么了？你不去穆老师那里补课？”肖谷为了吃家里的早饭，差点迟到，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的往补课地点跑了，这位兄弟到底是什么情况？

　　手柄被他丢下，然后他抱臂靠在椅背上，一脸不满：“你猜不出来吗？”
　　“猜不出来，我又不是半仙，怎么可能什么都猜得出来？”
　　“那就别问我！”
　　“喂！你搞错没有，这是我家！”
　　不好！一个不留神把他当成肖谷了，突然大呼小叫，他不会也要和我打一架吧，我真给他打伤了可怎么办？
　　“你赶我走，是吧！”他猛地窜起来，怒气腾腾的瞪着。

　　呵！莫名其妙！！
　　反手关上书房的门，他真是越来越不讲道理，果然怀柔政策不是对人人都管用，这只火龙一点都不值得我浪费表情。
　　没过一会儿书房门被打开，郑锡涛走进来二话不说的拿走了我正在看的书，我觉得我真的要发火来震慑一下他，没成想他却比我更火大，两句话给我喊懵了：“知道我心情不好，你就不能哄我两句吗？！你还是不是我弟！”

　　还真不是，我没拿你当哥……

　　“你倒是你说你为什么心情不好，我怎么知道！”
　　郑锡涛郁闷的咬牙：“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我才来找你的！”

　　哦！
　　我明白了。
　　秉着一颗治病救人，普度众生的心，我和善心情拉着他往外走，他这狂躁的脾气，别把我这一屋子的宝贝给砸了吧。
　　伸手在他背上顺着抚摸了一番，然后我说：“你是不是觉得委屈啊。”
　　他没说话。
　　应该是猜对了：“你是不是心底还是特别不舒服？但是看着你爸高兴，你又不能说些什么。那个阿姨很好，钱正霖也不难相处，大伙也都指望着你能接受现实不闹脾气。”我说：“郑锡涛，你是不是觉得任性的资格被剥夺了，特别委屈啊？”
　　少年的呼吸声粗重了不少，郑锡涛握紧拳头，然后点头：“应该是这样。”
　　“哦……”也是，这个家伙从小到大事事顺心，家里人也都疼爱他，任性肆意都是习惯，让他突然这么去考虑所有人的心情委屈自己，确实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
　　“你有法子帮我吗？”
　　“帮你什么？”
　　帮你解决掉你爸现在喜欢那个女人的心情？还是把你该有的任性找回来？你还找得回来吗？郑锡涛，是你自己选择长大的，不能埋怨。

　　他自己也清楚，所以没有胡搅蛮缠，只是难以发泄情绪的拉着我问：“那怎么办？”
　　“忍啊，忍过去就好了。”
　　“你也是这么忍过来的？”
　　我？我和你还是不一样的，至少我爸妈从来没有给过我希望，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很高的期待，可你是从高处跌下云端的人，算了，我安慰安慰他吧。
　　“要不……我陪你出门走走吧。”
　　他泄愤一样伸手拧我耳朵，也只是脸上用力，手上没用力气：“郑雨歇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烂！”

　　他还是跟着我出门了，我没怎么在小区里面逛过，走着走着就会到死胡同，然后郑锡涛就会很嫌弃我……
　　“你走个路都能走到死胡同，你在耍我吗？”
　　这个真没有，我不怎么在小区里走，上次逛小区还是肖谷领着我逛的，怎么知道小区的路这么复杂！

　　总算是找到一条比较正常的路，他问我：“你当时是怎么忍过来的？”
　　我说：“我初三的时候自己闷在家里把高中的知识点全部都学完，做了不知道多少套卷子，这么写着，写着就毕业了，就上高中了。”
　　“你还真是健康啊，发泄的方式都是写卷子。”
　　“我又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喝酒，也不能和你一样离家出走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只能写卷子。”不是健康，而是因为我没的选，我眼前只有这一条选择。
　　“那我要不要也去写点卷子？”
　　“高三的试卷还不够你崩溃的吗？”
　　“别说风凉话啊，我都是听你的话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你负起责任来，别一副不爱搭理我的样子。”
　　“……”
　　郑锡涛说：“给我想个办法吧，不然我可能也要像李长城那样了，哎？你说李长城他为什么想不开？难道他也有个不讲理的爸妈？我看他爸妈都很文雅啊，他爸好像还是法官来着。”
　　停在小区的健身器材前，他顺势就坐上双杠：“你能猜到吗？”
　　“你们住院的时候我也见过他爸妈。你不觉得他家里人有点太文雅了吗？”
　　“啊？什么意思？”
　　“越是平静的海面下就越是危险横生，我觉得李长城家里没那么简单。”
　　“他之前和我们说他爸妈逼他去学法学，从小就让他去背法律条文，还处理各种已经解决的案件。”郑锡涛说：“好像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打上标签了。”
　　“哦，按照父母规划的蓝纸去施工的人生啊。”
　　“我一开始觉得他和徐辉很像，可是现在又觉得他们两个不像。”
　　凉风有些寒意，我卡紧衣服和围巾，今天是阴天啊，看着好像要下雨：“性质差不多，只是耽误的时间不一样而已。”
　　“你冷吗？”
　　“有点。”
　　他从双杠上跳下来：“真弱，回去了！”

　　没走两步就开始飘雨，这么看来是要给肖谷送个伞了。问过火龙的意见，他跟着我一起出发，车子在穆老师家小区门外停下，没过一会儿楼下就传来放学的嬉闹声。于是乎，肖谷窜出人群，挤到伞下来笑的像个二百五：“辛苦娘子过来送伞。”
　　“不客气。这是你的，从我伞下出去！”

　　另一边的故事也在上演。
　　“大哥。”郑万航也窜出来：“你今天怎么没来啊，你跟雨歇干什么去了？”
　　郑锡涛避开那边的徐辉微微摇头：“没什么，就去找他聊点我爸的事情。”
　　“哦，那正好，爷爷喊咱们晚上去他那吃饭，我爸说过来接咱们，一起走？”郑锡涛面上露出几分厌烦，随后沉默着不说话，郑万航像是了解他心里所想，就说：“你要是不想去就说高三忙，不去就算了。”
　　“你想去吗？你要是不想去，咱们就跑。”他抬头看我：“反正郑雨歇和肖谷也在，咱们四个找个地方玩去。”
　　郑万航回头，犹豫了一会儿，下定决心一样：“成，咱们跑！”

　　我天，这剧情发展的！这是要干什么啊，集体私奔吗？为什么要牵扯上我，我只是来送伞的！
　　要不我演演病弱分子？娇弱弯柳的倒下？哎呀，肖谷我突然觉得有点晕，快带我回家！
　　是不是太奸诈了，我怎么这么鄙视我自己呢？

　　这一边郑万航打过电话装出很累的声音拒绝了晚上去吃饭的要求，可见郑万航生涩的演技，突然觉得自己的演技还是不错的！给我个机会，我肯定演的比他好。
　　我们就去了学校附近的城东商城，你说四个男的能玩啥？还不是玩游戏！
　　又是游戏城，乌烟瘴气的，人多的我都快吐了，不过，郑锡涛看起来挺高兴的，跟肖谷说了一声，率先走出人群围聚的地点。
　　趴在围栏上，抬头对上了某个人的视线，许久不见的易灵隐对我挥手，我走过去，她也走过来：“你看起来一副消化不良的样子？”易灵隐扔了一颗薄荷糖给我：“又遇上什么事情了？”
　　“自我伤害倾向。”
　　她微微浅笑，极快的得出了答案：“又是被爸妈逼的？”
　　“嗯。”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成熟又稳重的人。”说完我又说：“所以，我觉得我管不了他的事情。”
　　“你打算给他找个医生？”
　　“真聪明。”随后她嬉笑微微羞红着脸，果真是晶莹剔透的女孩子……
　　正要告别的时，不远处运动品牌店中有一个女性走出，那人身上有一股和易灵隐很相近的气质，提着大包小包靠近，对我嬉笑：“你好啊。”
　　不言而喻此人是谁，我礼貌问候：“阿姨好。”
　　她看我眼神很有趣，像是在打量什么艺术品，最后自我介绍道：“我是这丫头的老妈，漂亮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柳清然。”
　　“清然？”阿姨的表情变的复杂，随后了然一笑，微微颔首。
　　名字已经改掉，郑雨歇不过是一个幻象，遇上了这些人，我要用新的身份面对。过去的残影会被时间覆盖，我和灵隐一定可以获得重塑的机会。稍作寒暄了两句，她们离开，我也往回路上走。站在围栏边，盯着转角楼梯处易灵隐面上轻易绽放的开怀笑意，突然觉得她离我很遥远。
　　待她和那个女士的身影全然消失……这才发现，我和她之间越行越远了啊。
　　知道吗？我们各走各的路，却走的很好。
　　真是可悲，明明你我都不是彼此悲伤的源泉，却要断的干净才能前进。

　　是谁和我说过？喜欢一个人很容易就会心疼。

　　夜幕之下大雨倾盆，郑锡涛的父亲开车过来接他们两个，我和肖谷回家只是过两个马路的事情，没有和郑家的人接触，扭头回去了小区。
　　“娘子，你真的是很容易被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缠上。”
　　“你也是其中一件。”
　　他爽朗一笑，伸手捏我开始报复。

　　这场雨在三天后的清晨停了，然后，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