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无法成为怪物》故人行知

129、第十九章，我有很多陌生的家人（1）

　　时间坐在高高的树枝之上，垂眸看老人年迈，望少年青涩，它晃动着双脚，轻轻敲响了人间的大门，让一切进入岁月鸿沟，青苔笑望着掉落的红叶，石板痕迹冷漠无言。
　　我知道，总有人会打破平缓的景色。

　　晚上九点半，我的手机亮着，盯着屏幕上郑锡涛三个字，不耐烦的蹙眉。免提接通，他说：“下来，吃宵夜。”
　　“我刚叫了烧烤，没空陪你。”
　　“那你开门，我上去。”
　　“……”
　　“你能不能……别总是不说话啊！你和我吵两句不行吗？！给我开门！”

　　下去给他开门，正好，我的外卖也来了。
　　目的不明，他什么也没说，不爽的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我开着电视调开综艺，一口一口的开始吃食物，他就这么躺着，时而跟着综艺大笑，时而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

　　魔障了吗？
　　突然。

　　“雨歇，我想过了，我爸肯定是要给我娶个后妈回来的。”
　　“……”
　　“你说那个时候我要是接受不了，怎么办？你肯定也不会帮我把人赶出去。”
　　“……”
　　“要不就按你说的，我和我爸提要求搬出来吧。”
　　“……”
　　“我搬来和你一起住！”

　　一颗辣椒呛在嗓子里，一阵肺动心慌的咳嗽成排山倒海之势漫开。郑锡涛忙过来给我顺气，我伸手给他挥到一边去，喝了两口谁，顺了气。
　　“我就说一句，你不用这么激动吧。嫌弃我？”他心情不错的看我不自在的样子：“眼泪都咳出来了。”
　　“……”
　　“真是闷葫芦，半天都听不到一句话。”

　　他在地板上躺下，有些苦闷的问我：“你爸妈离婚抛弃你的时候你不难过吗？”
　　我想了想，点头。
　　“那现在呢？他们两个现在都家庭圆满，你一个人这么可怜兮兮的在家里吃外卖。”他爬起身，学着肖谷的样子勾肩搭背：“我光是想想我爸娶别人，我就难过的想杀人。”
　　我摇头。
　　他问我：“为什么？”
　　“难过有用吗？”我反问他。
　　就好像害怕打雷一样，我也害怕过，可是我知道害怕没有用，我也哭过，可是我知道哭没有用，既然……没有用，这些没用的东西就舍弃掉好了。
　　“古话不是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不能逼你自己没有情感。”
　　“那也要值得。”
　　“什么值得？”
　　“人。”
　　“看对象值不值得自己难过，动情绪……？”他摇头拿起一旁的烤鱼豆腐，正要咬，我伸手夺过来：“你去吃别的，这个是我省下来自己吃的。”
　　他又拿过来烤面筋，盯着我的鱼豆腐：“你喜欢吃鱼豆腐啊，那为什么不都点几串？”
　　“四个已经很多了。”
　　“啊？哪里多？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叫一点？”
　　“吃的太多就不喜欢，也需要别的东西衬托。”
　　他不满的开口，切了一声，转头又去拿别的东西吃：“你累不累啊你，吃个烧烤，你还吃出哲理来了。”

　　还是问清楚吧，转过身：“郑锡涛，你打算接受大伯结婚吗？”眼前综艺依旧热闹非凡，我问他，想知道他是不是放弃了自己的执着。
　　“你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嗯？”
　　“别嗯，说话，可以还是不可以。”
　　“可以。”我大致能猜到他要问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不太好意思，然后迷茫发问：“你为什么不需要我当哥哥？”
　　“你觉得我易灵隐的关系好，还是和你的关系好？”
　　有些怔楞，他稍微有些不满的开口：“易灵隐。”
　　“可我和她连朋友都不是。”
　　“什么……什么意思啊。”少年的面上满满都是混沌与费解，他好像不能理解我的意思。

　　嚼着金针菇，我说：“因为我和她都学不会相信对方。”我放下木签，关掉了电视机，家里唯一的声音消失，一瞬寂静，转头盯着窗外的人间风光，我说的都是实话：“即使我和她都明白，清清楚楚的知道我们绝对不会背叛对方，但是……就是不相信。我和她都很清楚这一点，守着底线，绝对不会打破，所以我们做不了朋友，也不会做朋友。”拿起那串鱼豆腐，稀松平常的人生继续着，我说：“即使是易灵隐我也不会相信。”

　　“我和她都不需要对方。我连她都不需要，更何况你们。”

　　郑锡涛愣住了，他没想到我会这么直观的把事情说明，然后搭在我双肩的手也缓缓松开，他往旁边退了一点，和我保持距离，冷笑出声：“那郑雨扬呢？”
　　“他被我教的很好，即使没有我也能……”
　　“你真狠。”他突然截断了我的话，带着阴鸷的气息开口。
　　“嗯。”
　　“那相信你的人要怎么办？你有想过有一天你走了，那些人要怎么办吗？”
　　“走之前我会救他们。”
　　“……”郑锡涛恍然大悟，他猛地抬头看过来：“你！你，你打算把，把老宅里的人都……”
　　我点头，天真烂漫的一笑：“我说过，我会离开的，即使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我要走，也不能留我。”
　　郑锡涛面色惨白，每个人都习惯拿看待怪物一样的眼神看待我。
　　我说：“你现在需要我，没有我你就会被大伯逼崩溃，你需要救赎，万航也需要，茜月也需要，二伯也需要，大伯也需要，四叔也需要，还有我生父，还有老爷子。”
　　“……”

　　郑锡涛，其实我是个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都可以利用的人。
　　我已经把没有用的情绪抛弃了，那些东西只会成为我逃离的负担，我一定会走，一定会从现在的生活里面逃出去。刮掉一身血肉我也在所不惜！！

　　“你打算接受大伯结婚这件事吗？”我为了得到答案接着问他。
　　他冷笑一声，尽数的苍凉和无奈：“不然呢？你不是和我说过，人生不是为了赌气，而是为了好好的活下去。我为什么要为了一口气和我爸过不去？”
　　“嗯。”
　　夜幕萤灯之下，郑锡涛的侧脸多了男性的坚毅，他好像是长大了，但是又好像没有。
　　我知道，他还在劝服自己接受现实，可是骨子里面的执着绝不会允许他这么做。他矛盾又痛苦，只能来我这里寻找平静。

　　“喂，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就走。”
　　“能告诉我你打算去哪吗？”
　　“我还没想好。”
　　他问我：“你还会回来吗？”
　　我没有回答他，因为我也不知道，然后我说：“不要相信我，离我远一点，等我把你从旋涡里面拉出来，你就不需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