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无法成为怪物》故人行知

120、第十七章，过分的差距产生期待（2）

　　班级门口站了个陌生人，有点眼熟，但是不认识，可是他是来找我的。丑大的校服被他随意的披在肩头，朗朗少年见我立刻挥手：“郑雨歇。”
　　我盯着他，满眼陌生。
　　他察觉到我的意思，然后自我介绍道：“我是四班的江弘时，咱们见过的，古典乐团，你还叫我换个老师，你不记得了？”
　　有点印象，对了，是那天顺位排行第三的男生。
　　“有事？”
　　“也没有什么事情，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要我换个老师吗？我想问你有没有合适的老师的推荐？”
　　“这种事你去问毕老师不是更好？你难道不知道她是谁吗？”
　　江弘时一脸难堪，好像想起了什么极其不堪的事情。：“之前毕老师那里出点事情，我现在不太好意思和毕老师说这些。”
　　我盯着他有些慌乱的样子，大致猜出来是因为什么，然后冷静回复他：“毕老师不是那么清高的人，谁都知道爸妈的意思，儿子不好反抗，你问她，她肯定会帮你找好老师的。”
　　江弘时抬眸满满的惊愕，他好像很讶异我会知道这件事情，然后又问我：“毕老师告诉你的？”
　　“不是。”
　　“那你？”
　　“猜到的，送礼这种事情，你不用太放在心上，毕老师家里是高门，这种事情看得多，你妈和你是两个人，不用担心毕老师会小看你。”
　　我从小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多少人提着厚款带着厚礼去找柳予安，他一概不收，只是看孩子的天赋。
　　当然，有些拒绝不了的，总要收下，我也因此得过不少好处。
　　“真的？”
　　“嗯。”

　　我转身要回去班级，江弘时却拦住了道路：“你……不记得我了吗？”
　　“啊？”这狗血的台词，居然是一个男生对我说的？
　　“小时候咱们是一个音乐教室里面的，郑万航也在。只是你去的很少，也不怎么和我们说话。”
　　我摇头，然后绕过他，推门回班。

　　送礼，托关系，我从小就常常能看到，无论是师父那边还是柳老师那边，总之都是客似云来，有一次一个体面人家过来还给我带了一套玩具，可惜他们家儿子是实打实的笨蛋，柳老师义正言辞的把他们拒之门外。东西却都留下来了，小时候我真的……受过不少这样的好处，嗯，不少。
　　“太腐败了你这个孩子。”
　　我还记得，当时对正在吃冰淇淋的我一副痛心疾首状态的柳予安其实是很羡慕我有冰淇淋吃，而他只有一屋子的燕窝，冬虫夏草。
　　他比我腐烂多了。

　　放学之后，我和易灵隐约着一起去吃东西，吃完饭她去商场买东西，我回家画试卷。
　　我和她一直保持这一个很微妙的距离，不会被打破的距离。

　　最近时间过得很快，快的我有点跟不上时间的节奏，血糖也低了很多，看来要请假修养一段时间了。体育课时阳光很好，我没有去风水宝地贪阴凉，找了个阳光好的地方坐下来，垂着眼睛看着他们一个二个奔跑跳跃的青春。
　　确实，这种现充肆意的年岁，老天也都会特别赏脸，让天空清澈明亮起来。

　　我们和高二一起上体育课，跑道上有不少人正在打羽毛球，肖谷他们一伙就是和篮球杠上了，郑万航和肖谷配合默契，李伟杨辰也帮着打掩护，耳边还有许文静她们一群女孩子嬉笑声，真是一幅曼妙的青春画面啊。。
　　春日阳光暖啊，暖的我都快睡着了。

　　“你怎么一个人待着？”郑锡涛身上有一股洗衣液的气味，味道很冲，侧头就见他单肩背着校服，面上都是黑乎乎的泥汗，膝盖上也有绿草的残渣和泥土，让我‘敬而远之’。
　　“行行行，我脏，我离干净的你远一点。”
　　“……”
　　然后他就在一旁坐下来了，用手里的矿泉水浇了浇头。
　　好歹还是初春，真是不拿身体当本钱。校服如同毛巾在脸上随便抹了一把……随后就丢在膝盖上，他看着我笑：“怎么样，宝贝弟弟，这才是男人的做派。”
　　“嗯。”
　　我还是搭理他一下吧，万一他再做出点什么事情，我就烦了。
　　“不见你和他们一起打球啊，这么金贵？”
　　“嗯。”
　　“宝贝弟弟要画画，还要拉琴，确实是金贵。”
　　“嗯。”
　　“你能不能别这么敷衍我？”
　　“好。”

　　“我！你！你好什么好啊！！”郑锡涛气的语结半天没说出来话。

　　春风里夹着些许花香，然后我手机震动，低头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和郑锡涛这么干坐着也尴尬，还是接电话吧。
　　“喂。”
　　“雨歇吗？”

　　我下意识的蹙眉头，是我妈。

　　“嗯。”
　　我也没喊她，那边女人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电话被李叔叔接走，他柔和的问候传来：“雨歇啊，你妈妈给你生了个妹妹，这个星期六孩子满月，你过来吃饭好不好？”
　　“李叔叔，你没把话和我妈说吗？”
　　李叔叔笑声温和：“你妈妈刚刚出月子，你觉得呢？”
　　我咬紧牙根，心底的怨闷不停的翻滚着，最后惯性的压制下去，我半威胁的开口：“您不怕我在满月席亲口和我妈说那些吗？”
　　“你妹妹很可爱，你妈妈说你妹妹和你小时候有点像。”
　　又开始打感情牌，我垂下视线看着自己的影子，哪怕是漫天暖阳照在我身上，我都觉得寒气阴冷的往骨头缝隙钻：“我周六有事情，没空去，麻烦李叔叔告诉我妈，妹妹的满月席我就不去了。”
　　郑锡涛的表情变的很精彩。
　　李叔叔那边稍稍沉默了几秒，电话又被人抢走，我妈对我说：“你有什么事情？不能推掉吗？你妹妹满月这么大的事情。妈妈和你说……”
　　“和我有什么关系。”
　　“雨歇！你怎么和妈妈说话呢！！”

　　我心生厌烦，伸手把电话挂断，然后把电话拖进黑名单，郑锡涛我身边讽刺道：“真是香饽饽啊，你妈也想把你带回家了？”
　　没搭理他，拨通了柳予安的电话，那边接通很快，像是在等我的电话。
　　“哎呀，师父的宝贝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平静着情绪，定定的问他：“你为什么把我的电话给李叔叔？”
　　“他找我要啊。”柳予安毫无掩饰，如同恶作剧：“他又不是坏人，还能偷你的电话吗？”
　　“我不是和你说过他和我妈的关系了吗？！”声音有些不可抑制的加大，郑锡涛坐在旁边有些怔楞的看着我，他好像是第一看到我情绪上的起伏。
　　“你不能躲他们一辈子。”柳予安在电话那头对我说：“你为什么要躲着？做错事的人是你吗？他们……”
　　“我妈刚刚和我说，我妹妹满月是一件大事，让我把要做的事情推掉，然后过去。”我知道柳予安的好意，他想让我出气，既然是李叔叔的宴会，他自己肯定也会去，他想让我在我妈面前扬眉吐气。

　　我知道！！
　　他想帮我。
　　他知道了！柳予安他一定是知道了我是怎么长大的，我有什么样的爸妈。
　　瞒不住了！！
　　紧着喉咙口的憋闷，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我渐渐的缓和下情绪，恢复正常，站起身离了郑锡涛一段距离：“我妈一辈子都是这种人，她和我爸一样，自我中心，以为全世界都是围绕着他们两个转的，我的想法，我的发展对她来说都是她的成就，我是她的附属品，她就是一只我怎么都甩不掉的蚂蟥吸血鬼。我知道老师你是想要帮我，但是你想帮我的那些事情，我不会做，我不想在她面前炫耀。”
　　“那你上次为什么要当着她面拉《梁祝》。”柳予安果然是看出来上次我选曲的目的。
　　“我只是想恶心她一下而已。在她一无所知，措手不及的情况下才能刺激到她，现在李叔叔在她身边，她对我的事情肯定有了解，如果这次我去了，你帮我在她面前杨武扬威，将来她就肯定会缠上我。”我讽刺的开口：“因为她就是这种人！”
　　“雨歇？”柳老师听着我的声音，然后愣愣的发问：“所以你是什么意思？”

　　“我不要她，我不认这个妈妈。她就是死了，我也不会去看她。”这些话说出口，我这才发现原来我可以这么狠心，对于一个给我生命的人，我可以冷漠到这个地步。
　　“所以……你并不想报复她？”柳老师问我。
　　这个问题很蠢，没有任何意义，我不想回答，也不想继续讨论：“我把要说的话都告诉李叔叔了，有什么想知道的，满月席上可以问他。”
　　“好。”电话那头开朗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了。你好好上学，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吧。”
　　“嗯。”

　　如果祈祷有用的话，我只求我妈别再端着长辈的架子恶心我。

　　因为答应了雨扬不能关机，我提前给他发了个消息说手机没电了，然后他回应我，我关掉手机。
　　绕过郑锡涛往班级的方向走，他没有要放过我的意思，扛着衣服追来：“你妈生了啊，上次在剧场里面就看她大了肚子。请你去吃酒，你也不用这么大火。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在意呢，看来你火气也很大啊。”
　　我没理他，他愈发兴致盎然：“你知道你爸妈上次在剧场里面差点吵起来吗？言辞锋利，把我都吓到了。不过还是你更青出于蓝，你吵架比较有文化，他们两个有点情绪低俗化。”

　　吵起来？
　　其实我没有怎么听过他们两个吵架，因为一年到头他们两个在家的时间也只有寥寥数天，还常常凑不到一起，可是我也听过，什么下作的，阴毒的词都能用，一开始我会害怕，后来我只就觉得很吵……
　　因为吵来吵去就那么几句。

　　我突然觉得很好笑，然后盯着墙头那串迎春花，风送花香，无味的笑了，用话家常的语调和郑锡涛抱怨出口，一字字说的很慢，很重：“嗯……他们两个，永远都是那个样子。多少年都不会变。”
　　是我说给自己听的。
　　我想说，还好，还好，还好我明白的早。
　　无数次从睡梦之中惊醒，我都很庆幸，我还好是个聪明的人。
　　还好我是个清醒的人。

　　“喂喂喂。”郑锡涛用校服抽了我一下，满脸都写着莫名其妙：“想什么呢。”
　　“想着不敷衍你，也能和你正常对话的办法。”
　　他面上一红，然后骂咧咧的伸手在我后背拍了一巴掌，疼的我直蹙眉，可惜我不是林妹妹，不然我当场呕两口血到他脸上。

　　“周五晚上我爸要带那个女人和她女儿去我家吃饭，二伯，四叔他们都来，杨阿姨也请了，我爸叫我把你带过去，麻烦你高抬贵脚移驾去我们家一趟，顺带着住一晚吧，哥哥也好和你联系一下感情。”
　　“……”这是他来找我的目的。
　　“看来宝贝弟弟你是没有想出和哥哥正常对话的方法啊。”

　　转身上楼道，我数着脚下的楼梯，没有搭理郑锡涛。十五节就是一个平台，然后就是转角，再之后就是班级……班主任正站在班级门口，手里还握着两份手写稿，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把东西接过，郑锡涛探着脑袋过来看：“老师给你开小灶啊。”
　　“这位同学你怎么说话呢。”穆老师说：“这只是师生之间的友好往来而已。”
　　“你给他开小灶有什么的。他没有小灶也能满汉全席。”
　　穆老师又说：“没见过你啊，你是高二的吧。你们两个什么关系啊，你除了易灵隐之外，还有朋友了？”
　　“老师好，老师好，雨歇是我的宝贝……”
　　“我明后两天请假。”打断他要出口的两个字，面对着穆老师开口：“东西下周给您可以吗？”
　　“没问题，不过你请两天假干什么？”
　　“我师兄订婚，师门那边开画展，都是喜事，我要过去。”
　　“啊？你师兄，师门？你……古代人啊！！”
　　我没搭理他，只是把纸张折叠好，漠漠开口：“老师，我帮你出卷子，你就别多问我家里的事情了。”
　　穆老师是个知趣的人：“也成，也成，那你记得把东西给我弄好啊。”
　　“我知道。”他负手，老头子一样慢慢离开。

　　待人离去，郑锡涛伸手勾住我的脖子：“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爷爷说姚老先生要办画展？”
　　“鹿门书院内的画展，你爷爷不够资格进门，当然不知道。”
　　“那你周六过来我家吗？你给我个准话啊。”
　　“不去。”
　　“那我就欺负郑雨扬和郑茜月。”
　　“随你。”
　　“这么无情啊，你就忍心看你弟弟给我欺负？”
　　我推开他，靠在檐边的瓷砖上：“我不在他身边，他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什么意思？”郑锡涛再靠过来，愕然的盯着我：“你真的打算让他回去爸妈身边？你舍得吗？你那么宝贝他，什么都给他，对他那么好，你……”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郑锡涛定定的看着我，我歪歪脑袋，眼前的乍暖还寒的气温和明媚多娇的阳光，桩桩件件都宣告着世界的美好，越是美好的时候，我就越会想起不好的事情，这是一种本能的危机生活状态：“他真的要走，我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还是拔了煤气点火？还是和你一样雨夜跑出去闹脾气引起别人的注意？”
　　“只要你开口，他肯定会留下来。”
　　“郑锡涛，扬扬父母双全，还有弟弟，家庭和睦，你觉得我会让他跟着我？”我笑了：“你自己那么渴望爸妈不离婚，怎么看别人就看不明白了？”
　　“你觉得郑雨扬那么没有良心？爸妈一回来就要跟着爸妈跑了，把你一个人丢下来？不至于吧，他可是从爸妈身边跑到你身边去过，年还没过多久，你就给忘记了。”
　　“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会一直在他身边，教他的东西，告诉他的道理，都是让他能自己保护好自己，万一出什么事情，他也好有自保能力。”我坦诚：“扬扬他知道我不会留他。而且他自己也很渴望家庭，即使他对我这个哥哥再喜欢，我给他再多，父母能给的东西，我给不了。”

　　我没有的东西，我给不了他。

　　“什么意思？”
　　“老话重提。”
　　郑锡涛半眯着眼睛，渐渐阴沉起来：“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那我就再和你说最后一次。明明白白的说。为了以后不敷衍你，我觉得以后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郑锡涛脸色发青。

　　“我教给郑雨扬的只有一件事，他只能好好保护他自己。我不是他的精神支柱，我不是他活下去的目的。你和郑万航也一样，我不是观世音没时间普度众生，之前帮你和郑万航也是因为我多管闲事惹出来的，我没拿你们当家人，你们也别和我套近乎。”我的视线落在下一层楼梯转角处，郑万航和肖谷站在那里，只是一个背影。
　　“你们的事情我不会再管。再说的明白一点，每次去郑家我都恶心。请二位以后，遵守约定，别再来找我。”连带着站在角落里面的郑万航也带到。

　　郑锡涛僵硬的反应在我的预计之内，很好，计划又推进了一步。

　　愧疚？
　　不。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