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无法成为怪物》故人行知

112、第十五章，他们的爱我无法承受（4）

　　第十五章，他们的爱我无法承受（4）

　　自习课上，管弦乐的合奏之声断断续续传来，袁洋洋和米娅一起去参加竞选，然后……袁洋洋落选了，米娅成功入选，但是……怎么说呢，得知结果的时候，两个都挺失落。

　　我带上耳机，平静的听着耳机那头巴赫的咏叹调，然后一题题的计算，课堂过半的时候，我的试卷只落了三分之一。许文静和郑万航凑在一处说说笑笑，肖谷也对着试卷焦头烂额，时不时抢走我的草稿纸看上五分钟，再恍然大悟的转头继续计算。
　　下课了……
　　看了看天边浓厚的黑云，扬扬现在应该已经下课，就算没带伞也没有关系。
　　这是一个规律，每每我发呆的时候总有人靠近敲动我的桌子。肖谷先抬头，对上那人的视线，他问：“你怎么跑来了？”
　　“我……”杨辰有些难堪的盯着我，然后纠结的开口：“我找郑雨歇有点事情。”
　　“找他？”肖谷没由来的警惕起来：“你们两个也不熟啊，你找他能有什么事情？”
　　“你别管了。”杨辰在桌子前蹲下，哀求一般的盯着我：“郑雨歇，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事想问你。”
　　我莫名的想起了某天看到了八卦：“米娅？”
　　他瞬间脸涨得通红……在肖谷八卦的注视下，更加不自在起来。

　　青春少男少女的情事啊，我怎么总是会被卷进这些奇怪的事情里面？

　　“郑雨歇。”又有人靠近，孙柯伟手里握着一叠卷子：“班主任说叫你把这卷子改好，然后登记一下。”
　　“嗯。”
　　他依旧一脸的青春痘，然后目不斜视的离开，他已经把从前的事情忘记，或者说，他选择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另一头杨辰被肖谷缠上，两个人站在窗户前勾肩搭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然后……窗户上落了一片冰凉，城市，落雨了。

　　站在楼梯转角处，我拿着试卷正在批改，身边的肖谷正在引导杨辰说话。
　　“你喜欢米娅什么啊。”肖谷兴致冲冲的发问：“我还从来没看出来你有过这种心思呢，突然一下子？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啊。”
　　杨辰脸红着压制肖谷的声音：“你小声点，别给其他人听到了。”
　　“这有什么的，你还不能喜欢个人了？快点回答啊，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啊。”
　　“也没什么，就是……去年体育课上我不是被篮球砸到了嘛，然后……”他扭捏起来：“然后米娅就拿了凉水过来给我拍额头，照顾了我一下。”
　　“就这样？”
　　“这就是个契机嘛，然后，然后就看到了……打声招呼，然后……然后，然后……反正就是那么回事儿。”

　　肖谷看差不多了也就不再打闹，进入正题：“那你找雨歇干什么？想让他帮你追人？他自己都还没主呢，你不至于吧。”
　　“不是。”杨辰的视线在我身上左右打量了一阵子，然后认输般的低下头：“米娅说她有喜欢的人了，我觉得……她可能喜欢郑雨歇。”
　　上次解决米娅的事情，肖谷也在场，他应该也能猜到米娅对我感情的来源，少年有些为难的看过来：“额……这个，不太可能吧。米娅自己和你说的？”
　　“她倒是没说，她只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那你怎么猜是雨歇？”
　　“她老是偷看他。”杨辰毫不犹豫的把少女的心事和盘托出：“上次语文课郑雨歇被叫起来回答问题，她紧张的连眼睛都不敢眨动，然后听他回答了一连串我听不懂的话，她又高兴的像个孩子。”杨辰指着自己的眼睛：“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看他？我们班女生经常看他吧，米娅看他有什么奇怪的？他这么漂亮还不能被人看了？”
　　“不一样！”
　　“所以呢？”肖谷还是没明白：“那你找雨歇干什么？他又不能控制米娅不喜欢他。”
　　“不是，我就是想问他，是不是也喜欢米娅。”
　　卷子改了大半，顺手开始扣分，我摇头：“我和她不熟。”
　　杨辰松下一一口气：“也是，大家都说你和二班的易灵隐是一对，应该……”
　　他想说什么？
　　在他心里米娅和易灵隐不是一级别的吗？
　　在心底自作主张的给女孩子分了类别？不过，也是，我想起易灵隐出现在走廊时的盛况，别说杨辰了，女生都要高看一眼，她的漂亮同时建立在女生的仰慕之上。

　　“你过来问这个也没用啊，雨歇不喜欢米娅，和米娅喜欢你是两回事啊。”肖谷难得明白了一回儿，然后他拍着少年的肩膀：“你别这么颓啊，我们想想清楚米娅到底喜欢雨歇什么，然后你也加把劲不就好了。”
　　我一脸无语，收了卷子就往班级里走。少男情事还是交给他们自己去做吧。
　　拿出平板取出模板，一一的把分数誊抄上去，还做了大致的分析表，单元线的测试能看出擅长和不擅长的起伏，我们班大部分孩子在单元块起伏极大。之前做的总表都在云端上记录着，数据复制过去自然就会成表，文件保存好了之后给班主任发过去。被他强制性的要走了微信，说是这样传文件方便。方便个大头鬼，他有个灵感就立刻发个手画的图过来，叫我帮他绘制出来。最终也就只方便了他一个人。
　　关了平板，肖谷和杨辰还没有回来，姜瑜斌见我完事，拿了两题过来搬着凳子坐过来：“你给我讲讲。”郑万航也在做这两题，立刻绕道在肖谷座位上坐下。

　　时间缓缓流逝，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偶然有闪电亮眼，我下意识的停下讲解的声音。
　　“怎么了？”郑万航问。
　　拿出手机给郑雨扬打电话，那边的孩子很快接通，我说：“外面要打雷了，你怕的话把放在柜子里面的耳机戴起来，家里的窗帘全部都拉上，知道吗？”
　　“我已经把窗帘拉上了，也打算去拿耳机，哥哥你快要放学了吧。”
　　我嗯了一声，确定他没有问题，放心了：“行了，我挂了，还在上课。”
　　“拜拜啊，哥哥。”那孩子心情很好的和我说再见。

　　郑万航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审视我和雨扬的关系，最后浅笑着说：“扬扬怕打雷吗？”
　　我轻咳了两声，并未来得及回答，天边两声炸裂天河的雷声，轰然响彻。还夹带着厉色的闪电，众人静的一颤，我抬头去看依旧不断落怒火的天际，半暗下来的天，被凌厉的光色照亮，大自然的倾诉有无法抵抗的敬畏感。
　　班级里唏嘘声和喧闹声哄起，众人都选择性的侧过视线，我盯着天边形如树枝的闪电形状，心底某些张扬的情绪平静下来。

　　“想啥呢？”郑万航问我。
　　“没有。”

　　接着给他们讲后续，两个人低头写试卷，我顺手在草稿纸上写下。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满江红》岳飞

　　从前雷雨季节师父总是叫我们誊抄这些诗句……现在记得还有多，只是莫名的想起这一首。

　　郑万航探头探脑的看了半天，好像没看懂我写的是什么。
　　52兆赫的鲸鱼……即使我发出了声音，别人也听不到。

　　放学时，天边的雷声依旧不绝，肖谷同我一路下楼，他笑着问：“你怎么对打雷闪电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该有什么反应？”
　　“没什么，感觉你这样的孩子应该对雷声和闪电很敏感才对。”说完，他撑起伞，笑呵呵的同我告别，直直的奔入雨中。

　　肩膀被人拉住郑锡涛挤进伞下，试探性的发问：“肖谷和你关系很好？”
　　“还可以，学校里关系最好的就是他。”
　　“那易灵隐呢？”
　　“易灵隐不仅仅只是学校里的。”

　　肩膀上有些被掐捏的疼痛感，郑锡涛很不满，在捏我泄愤，他无言的跟着我走上回去的道路，无言的较劲。他不会和我相处，我也不会和他相处，虽说他演技好，时常用挤兑的方式同我交流，仔细想想就能发现，我和他根本无法对话。
　　晚饭不叫外卖，直接去买好了，晚上再熬汤做宵夜应该足够，下雨天就是麻烦。
　　躲在书房画画，那两个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时不时再吵两句，郑雨扬虽然年纪小，但是嘴巴利，虽然常常站在下风，有时也能超常发挥把郑锡涛回的哑口无言。

　　周六我领着郑雨扬去画展，郑锡涛也兴致勃勃的跟来。
　　周末二师姐叫我去美院一趟，说是她那有两本设计手册要给我，我把郑雨扬和郑锡涛丢在家里，抱着画好的画赶去了美院，还是少让郑家的孩子和师父那边有接触比较好。回去的路上，我看到了和妈妈一起从音乐殿堂走出来的海韵。
　　看母女两个的表情就能明白，他们之间的事情大致和我猜的差不多。易灵隐曾经和我说过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麻烦的感情。

　　那个北瓜，她总是对的。

　　平安无事的过到周三，上学的路上郑锡涛拖着行李箱一脸轻松的对我笑道：“老弟，哥哥我今天中午就回去，我爸过来接我。”
　　“嗯。”
　　“舍得哥哥吗？”
　　“嗯。”
　　“可是哥哥舍不得你啊，我们小可怜见的还要养弟弟，自己都快要只剩下排骨了。好好心疼心疼自己啊，你那个弟弟没什么值得心疼的，他比你想的聪明多了。”他依旧装模作样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勾肩搭背，他盯着我手上还剩下一半的煎饼果子：“雨歇，有空带着雨扬过来我家吃饭吧，我家保姆做饭可好吃了。随带着过来住一晚什么的。要不把万航也喊上，咱们男生一起斗斗地主什么的。”
　　“不用了，你需要我可以把雨扬送去。你们也好培养感情。”
　　“你还真的是油盐不进呢，一点都不听话。”他畅快的对我挑眉：“要是有一天你能听一次话，我好好的给你当哥哥也不是不可以。”
　　“我不需要。”
　　“这么直接啊，哥哥会受伤的。好歹演一演嘛，也装的和我亲密一点，在老宅我可以保护你不被……”
　　郑锡涛的套路，看不穿，也懒的看。天地间一朵红叶飞舞而来，视线被站在校门口的某个人吸引了，那人一身青白唐衣，傲然冰霜如同千年不化的冰窟寒霜，任谁都要为之严厉气度低头，他也看到了我，冰霜之上出现些许裂痕，如同遇上了清晨熹微光点。

　　是……大师兄。

　　“认识？”郑锡涛望着大师兄的方向，有些警惕不耐的开口：“找你的？他谁啊？”
　　“你自己先去学校。”
　　“你就这么丢下哥哥了啊？！喂！！郑雨歇！！你给我站住！！”抛下处在紧绷状态下盛怒的郑锡涛，我有些凝重的走到大师兄面前，他一脸威严和冷漠任谁看了不敢靠近，我把吃了一半的东西扔进垃圾桶，下次不买了，太难吃。
　　停在一段距离前，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见我一副斗败公鸡的状态，无奈的摇头，伸手按住我的脑袋，暖意与寒气齐齐袭来，如同长辈问候孩童，就这么一瞬，眼睛发烫发酸。我明白的，我都明白，哪怕大师兄妒忌伤心，他也从来都没有伤害过我，从小带着我长大。哪怕不亲，他也是从小陪着我长大的人。我不是没有良心的人，谁对我好，我清楚。
　　他笑了：“你和我倒成了冤家一样，看到师兄也不喊一声，规矩全都忘了？”
　　“师兄。”我抬头，发现他眼底的冰冷已经消失，他想通了吗？
　　有些责备的意思：“周日为什么不过来？”
　　“我那里有客人，不太方便带他们去云斋。”
　　“师父叫嫣然给你炖了鸡汤，白白浪费给昊然那小子吃了。”他按住我的肩膀，眼前的匆匆赶进学校的少年们，纷纷转头望向此处，大师兄冷峻英挺的侧脸在晨光下显得柔然：“周六过来云斋？我和你二师姐给你准备一套谢礼。”
　　“谢礼？”我恍然，最后破晓大悟：“你们要结婚了？！”
　　“嗯。六月份办婚礼。你记得过来。”
　　“我肯定过去。”这真是喜事，没控制住露出笑来，然后说：“我肯定带个大红包过去。”
　　“傻小子，还能要你钱？”
　　“谁说要给钱了？”
　　他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然后像是玩笑：“那你可要背着我爸给，不然他又给拿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师兄你放心。”
　　雨夜过去了，空气之中的寒气渐渐的消退，大师兄不再固步自封，画地为牢，他是过来告诉我这件事的，叫我不用再担心他生活在雷雨之中，他的心境，灵魂，已经雨过天晴，春暖花开。
　　随后他看了看时间和校门，推了推我的肩膀：“上课去吧。”
　　我正要迈步转身，他又开口：“唉，小七，等等。”手里的一个纸袋，他递来，我接住，打开一点点，里面是各色糖果和巧克力。他说：“别忘了带糖在身上。”身后预备铃响起，他推推我，示意我快点进学校。
　　“师兄，那我先走了，你回家小心一点。”
　　“嗯。”他负手而立，对我轻轻点头。
　　转头入楼道的时候，他依旧站在校门前，如同不放心孩子第一天上学的家长。
　　因为笨拙而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如果说看似精明的大师兄是这种人，我愿意相信，他一定比我想象中还要柔和。
　　咬紧牙关！
　　我会去感悟的，一定会认真去考虑怎么理解师兄他们。

　　美好与纠葛素来相伴而生。
　　“真了不起啊，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爸爸？”楼道里，郑锡涛冷着笑意蔑视望来。
　　“那是我大师兄。”
　　“哦……”他笑：“郑雨歇，你既然那么喜欢你师父家，为什么不一直留在他们身边？为什么从他们身边跑掉了？他们说你没良心的，这可是你师父的原话。”
　　踏步走上阶梯，与他站在同一台阶，其实我不太明白，我问他：“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好吗？我们根本不熟，你为什么那么恨我？”
　　是啊，我们根本就不熟，我连他的脸都还是今年才记住的，之前根本就是朦胧的形状，八岁才知道这个世上有这些人的存在，我们自小到大见过的次数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他为什么对我有这么深的恨意？
　　因为郑老爷子在他们心里埋下的种子吗？但是，郑锡涛不是那种看不穿真相的人，不然他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所以，为什么？

　　“谁让你是郑雨歇呢。”他笑，得逞一样，荒唐的摇头，轻松的走上楼。
　　嗯，对，谁让我是郑雨歇……

　　下课时，想着上楼去找灵隐分她一点糖果，她却抢先一步拦截住，毫不害羞的在走廊上道：“逮，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我只能陪她玩下去：“没钱，没货。拿美色来抵债可以吗？山大王？”
　　“哎呀，你这么个大美人，本王就笑纳了吧。不知道本王从那里下手比较好呢？还是先给美人一点甜头吧”她顺势丢了一盒巧克力过来，不再发神经：“你挺配合的啊。”
　　“你挺无聊的。”袋子打开：“吃糖吗？”
　　她扒拉着袋子，塞了一颗水蜜桃口味的到嘴巴里，无奈道：“毕老师过来找我了。”
　　“为了海韵？”
　　“美人你果然是料事如神啊，确实如此，她说你无情，不打算求你了，所以过来问我有什么什么高招。”
　　“除非给她换个妈，不然没可能。”
　　易灵隐顺势点头，悠悠转身，飘逸多姿：“我也是这么和她说的，但是毕老师说那个女孩子挺不舒服的，昨天弹琴弹得好好的居然吐了，问问我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她，治一下。”
　　“你给她一点刺激不就好了。”我盯着她：“亚尔杯钢琴组银奖得主。”
　　易灵隐笑的愈发的欢实：“这么在意我啊，居然去打听了？”
　　“官网上全都有。不用去打听。”
　　“要帮一下吗？”她点着我的袖口，娇俏可人，迎着渐渐回暖的阳光，一笑生花：“她看起来好像很可怜的样子。”
　　“你们钢琴界的事情，我一个小提琴组跑去凑什么热闹？”
　　也不知道她从什么地方得来的消息，围着我转了一圈然后摆出救我于水火的大慈大悲神态：“小伙子，听说你们班有个女孩子喜欢你？”
　　“肖谷那个大嘴巴。”
　　“哈哈哈。别这么说他，他只会和我说而已。”她晃悠着身子，心满意足的半倚在围栏边，然后目光从班级的最后一排一直扫视到最前方：“其实，不止一个，别说你们班了，整个年级都有不少瞧上你的，所以说漂亮的脸蛋是很辛苦的。”
　　“同苦，同苦。”
　　免不得想起杨辰那个人，如果这件事没有一个很好的结果，说不准会被继续盯上，最后有些烦闷的低下头，再去看一旁的易灵隐，对她着如释重负般的叹出一声：“行吧，咱们两个就联手，让米娅彻底死心。”
　　“哎？女孩子喜欢你是她的权利吧，而且人家也什么都没说。”
　　我说了实话，把过往和如今的事情相交合，得出结论：“她不是喜欢我。”
　　易灵隐当然明白我话里的意思，可莫名的她摇头：“你觉得你自己不值得人喜欢吗？”
　　“……”
　　无关其他，她仅是过来找我一起玩而已，一个人去拯救别人实在是太憋屈，做的不好还会被埋怨，不如两个人玩着把事情解决。
　　“好吧，联手。”她说。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第三堂课，正好你们班体育课，音乐教室等你哦，我清霜傲雪的美人。”
　　“遵命，大王。”
　　见她一步一个雀跃，如水，如风，幽幽消失了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