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40话 「副作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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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太宰治，伊都见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异能力居然是有副作用的。
“无论是分出新的异能体还是维持以前的异能体继续活动，这些都需要用你的……生机，也就是寿命支撑。”他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受惊的猫咪，神色温柔地说着可怕的事情，“小回文你自己也有感觉了吧。怎么锻炼也无法和正常人一样锻炼出强健的体魄，甚至体力还在下降。前不久突然的重病不愈，恐怕也是身体的免疫机能在衰退的结果。”
因为过去的伊都见身体非常健康，所以副作用凸显之后的感受十分明显。她曾经以为是日以继夜的不断学习与有时很忙碌的正式演出交替进行，以至于搞坏了身体。但在听到太宰的解释后，顿时觉得这应该就是真正的原因。
“……异能力，都会有像我这样的副作用么。”
得到比其他人更多机会和时间的同时，也失去了同样的东西。她的能力实质上是提前使用了以后的人生，从这种角度来说的话倒也不能算是‘副作用’。
由于某些原因，满井伊都见一直都很在意自身的‘特别’。
许多人都想要变得特别，可是她不想。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能够当回一无所知的普通女孩子。
普普通通的人生就足够了。
「所谓的异能力都是需要某种代价的吗？还是又只有我是这样……」
她的脑海里不自觉地冒出诸如此类的想法。
“不，据我所知，只有小回文你的异能有这么特殊的副作用。”
男人的话语让女性一愣，她想象过，却没想到竟然真的即便在异能者的范围内自己都是那么特殊。然而太宰话锋一转，又否定了刚才的发言，“其他人的副作用大多表现为无法很好地掌控能力，譬如我那边有个少年的异能力是变成白老虎，可是他自己很难去控制变回来的契机，所以只能依靠在脖子上佩戴会刺伤自己的项圈来达到控制时效的目的。”
虽然就副作用程度而言是伊都见更厉害，但太宰口中描述的场景痛苦又血腥，让前者忍不住皱起眉头。过劳产生的疲倦和身体体质的虚弱与自残是两码事，以这种残酷血腥的方式来停止使用异能……是生活在正常社会的满井伊都见怎么都想象不到的事情。
“他必须要使用异能不可吗……”
“当然。”他立刻回答，并且举了一个让伊都见无法反驳的例子，“就像小回文即使听我说了这些，也并不会从此以后将异能力封印起来是相同的道理。你们需要异能力，异能力也因此存在。”
简直就像是无法逃脱的宿命。
拥有异能力的人就如同潘多拉魔盒的持有者，不管心里有多明白里头装有灾祸，最终还是会选择打开它。
像太宰治身负的这种基本等同于无的异能力，也被他本人发挥到了极致——明明是可以拥有普通生活的人，在各种因素的影响下却走上了一条几乎无法回头的艰难道路。
伊都见需要异能力，毋庸置疑。
假使没有制造异能之身的特殊本领，她不会是现在的样子，也不会那么快就走出过去的阴影。伊都见得承认一件事，即便分离了很久，她的‘前’男友仍旧和以前一样了解她。
“你的异能副作用也可以看作是无法完全掌控异能力的表现，和那名少年类似。但是比起一直冲在前面战斗的他，小回文的异能好像使用地更加频繁，所以副作用才这么明显地反馈到你的身上。”他捏住猫咪的两只前爪，将它摆出招财猫的姿势，“谨慎使用异能力，务必记住这一点。你已经不需要那么多异能复制体来填充缺失的知识和经验，今后就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吧。”
——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除开异能和时不时遭遇的奇特事件之外，满井伊都见的生活其实和正常人没有区别。异能她勉强可以自行控制，毕竟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况且她目前的表演能力和工作已经依靠异能踏进正轨，确实如太宰所说的那般到了该节制的时候。
但是后者霉运体质可不是她说了算的，她的人生轨迹变得乱七八糟几乎都是这该死的运气害的。
于是伊都见只好叹气：“我尽力……但首先要把本体变回人类再谈论其他。”
不知不觉，时间已至中午。
因为太宰治极具冲击性的到来，措手不及的伊都见完全忘了今天中午会有另一位伊都见来通告四之宫那边的结果。
手机铃声在此时突然响起，音乐剧曲目激昂的前奏在宁静的小空间里一下子传播开，直让没有心理准备的伊都见心跳漏了一拍。
她直觉想去接电话，但在被太宰注视着的情况下……不知为何不好意思动弹。
大约是自己和自己的通话以前从未有‘第三人’，并且是知晓内情的‘第三人’在场旁听，伊都见觉得极其别扭。
一边振动一边响铃的手机被女性拿在手里，荧幕上显示着的备注名就是那位负责联络四之宫那月的异能体。
「接？还是不接？」
伊都见内心分外纠结。
“是另一个你打来的吧，应该是偶像组合的消息有结果了。不用在意我，说不定是喜出望外的好消息呢。”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好像未卜先知似的断定了通话的内容。
因为太宰看起来没有要避开的意思，伊都见只得认命按下接听键，忍耐着强烈的不适感和另一个自己说完了整通电话，如他所料是事情有进展。虽然很高兴，但这份高兴被上午的一系列突发事件与对话压制地死死的，甚至让伊都见无法扯出一丝笑容。
不过关于这位不速之客的事情……她没有直接在电话里说。
在本人面前谈论他总感觉不太好，而且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太宰的情况。反正她们的沟通可以用更有效率的方式进行，就放到以后再说也不迟。
“周四本体要去见知情人，总之我自己先努力一会儿，等这条线断了……再说。”
她道出了打算，并真切地希望一定要顺利。
对面撸猫的男人对恋人的一再拒绝并不生气，刚才还极力邀请伊都见来依靠他的太宰治这会儿又变了说法：“好，但是到周四之前本体把借给我吧。”
“……你要一只猫咪干什么？”
讲道理，伊都见虽然对太宰存在一定程度的怜悯以及从过去携带至现在的些许情感，但这些不足以让她忽视自身安危，把最最重要的本体交付给时刻身处危险之中的男人。
然而了解满井伊都见甚至比她自己更多的太宰治非常明白要如何让她妥协，尽管这很无耻，但是为了能在冰冷与黑暗之总获得一丝暖光，他必须这么做——再者，比这过分无数倍的事情他都做过了，根本不差这一件。
他在恋人的面前展露出完全的自己……的一部分。
在好感尚未恢复、他们的关系还未被紧密联系起来之前，太宰治可不敢贸然把他所有令人害怕的真面目全都告诉伊都见。
现在要调用的是最能激起她怜悯、最无辜、最凄惨的那一部分，因为满井伊都见不管在什么时候，本质上都很心软。这一点就算是直面了黑色世界的残酷与无情之后仍旧不曾改变，难能可贵的优点，同时也是容易被利用的缺点。
——尤其被太宰治这种无赖的男人盯上的时候。
死潮般的深邃又空洞的感情扑面而来，填满了狭小的单身公寓，将其转变成一个绝望的囚笼。即使是人生的最低谷，满井伊都见也从没有感受过如此令人窒息的虚无，好像多待一秒都要被这难以描述的庞大所吞噬。
心情和气场化为实质，她的双眼甚至仿佛看到了处在缕缕黑气中央的那个人。许多种表情之后的无表情，黑色之后的空白，种种负面的消极的情感包裹着的迷茫。
「太宰……」
被抱在怀中的本体猫咪比异能体更为直观地感受到他近乎于无的痛苦，那是一种抵达了极点的状态。仍由他再这样发展下去大概连极点都会突破——突破极致的痛苦会带来什么？莫过于毁灭。
将一切结束，也将一切带回原初的毁灭。
它是那么简单，就像乘上一班地铁那么简单。
可是活着本就是非常艰难也常伴痛苦的事情，其中意义便是在充满了苦难的人生中寻找到就算经受折磨也要抓到的星星。
或许那颗吸引了全部视线的星星不过是即将坠落的陨石，但在一瞬间划破天际照亮了整片夜空的光芒绝不会从此消逝，它将留在孩子的记忆中、孩子的眼眸中，再一次成为永不消逝的恒星。
被男人内心积压着的无底洞所震慑以及某种不可言说的同病相怜，伊都见如前者所愿地妥协了。
如果这真的是太宰唯一的慰藉，她要怎么狠心夺走。失去了许多的女性不希望连他也如同他们一样消失在世界上，借走两三天本体和这人的精神状态比起来根本算不得大事。
伊都见相信，本体也是这样想的。
“……你要好好保护她。”
“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纤细灵巧但属于男性的手揉了揉猫咪的脑袋，只有在这种时刻，女性才能在他身上找到一些过去的影子。
来自□□首领的保证或许应该极具权威性，但伊都见相信他不过因为他是太宰，仅此而已。
——
太宰在夜里带着猫咪和一堆养猫用品离开了。
在夜晚抱着橘猫正装出行的男人怎么看都很奇怪，走在路上肯定很吸引其他过路人的视线。但是既然他可以在黑手党的争斗中胜出，也就意味着他不会败在这点小事上。
要是没有一颗聪明的脑袋，这名年轻的男人不可能在短短时间里就爬到□□首领的位置。夸张到这种程度的战绩，极道游戏里都不会安排。但是关于这匪夷所思的一点，伊都见从听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怀疑过他在说谎的可能性。
大约是黑发男人的气质和打扮与他所说内容十分吻合，又大概是伊都见潜意识中仍旧相信着过去‘挚友’所说的每一个字。
尽管白天表现得不愿与太宰再有往来，心中的某个角落也会期待着曾今亲密无间的少年少女将他们真挚的感情重新延续下去吧。
就像她对久保竣公与匣中少女的向往一般。
玄幻的一天结束，落下许多工作进度的女性不得不冲泡一大杯咖啡灌进肚子，第无数次坐好熬夜的准备。
无法依靠肢体触碰得知本体情况的‘藤原紫’后知后觉地为她担心起来，并且再一次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太草率。事后回想起来，她觉得当时仿佛是被太宰蛊惑了似的，完全没从理性的角度思考问题。
可太宰露出那样的神情，真让她难以拒绝。
那种唯有她是解药的神情，使得伊都见不忍心看他本就黯淡的眼神彻底熄灭。
“要不要干脆让其他人去横滨看看情况？”
苦思冥想一句翻译的妥当用词时，伊都见的思维一会儿就飘忽到了本体那边。她在仅有自己一人的单身公寓内自言自语，又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了一圈，最终还是放弃了这无谓的念头。
“算了，还是别给自己找麻烦……”
如今身为猫咪的本体能够被顺利带进危险的地方，并且不用担心被可能发生的袭击殃及，可身为人类的异能体不能如法炮制。
猫咪也有猫咪的方便之处，她扶着额头无奈道：“要是能随我心意在人形和猫咪之间切换就好了。”
但显然，满井伊都见没那么好命。
——
周三的晚上，橘猫被一名少年放在‘藤原紫’住处的附近，然后看着行动笨拙的猫咪从低层住户的阳台跳跃至自己公寓的阳台里，从打开了一条小缝的窗户成功挤进去。
任务完成的少年很快就离开现场，而‘藤原紫’直到耳边响起猫叫声才猛然发觉本体居然已经回来了。太宰他果然不会食言，真的将本体完好无损地送了回来。以伊都见的眼力看不出猫咪本体身上有任何外伤或是其他不对劲之处，厚厚一层毛发也未有缺损的样子。
见到本体平安无事地归来，神经放松下来的异能之身居然有闲心开玩笑打趣自己：“咦，居然是从阳台走进来的？本体你这是要完全习惯猫咪的身体了吗。”
不过现在的情况确实比以前好很多了——职业生涯安稳进行，一直以来忧虑的每况日下的身体找到了原因，离奇事件的线索没有中断，甚至消失的挚友也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异能体伊都见的心情意外地轻松，可以说除了还需要拼死赶稿这点颇想逃避外，基本没有值得抱怨的事情。
猫咪不穿衣服也不穿鞋，伊都见觉得本体应该在爬上来的过程中蹭到不少角落里的灰尘，于是在脸盆里接了点水打算给本体洗澡。
非真正猫咪的本体伊都见自然不会怕水，她不用指示便自己跳进水中，把身上橘的白的毛发都浸湿。
然后女性伸手触碰到了猫咪的背部，那一段与太宰治共同在港口黑手党的总部大楼内相处的记忆随之涌进异能体伊都见的内部。两三天的记忆压缩成一秒在她的脑海中掀起汹涌波涛，随后恢复为平静……下方暗潮涌动的表面平静。
那只手放在猫咪的背上迟迟没有动作，就像时间被按了暂停。
本体猫咪虽然可以动几下，或者叫几声来唤醒异能体，但她没有这么做。身为记忆亲历者的她知道异能体当下受到了多大的冲击，她需要一点时间去化解瞬间充斥着脑海的复杂情感。
恐惧、不安、无助……以及快要冲出身体的无边无际的怜意。
这与伊都见和太宰之间的交情无关，任何人身处这种环境，她都会是相同的反应。只不过因为主人公是她熟识并且曾经喜欢的人，所以对他的怜悯和不忍放大了一些而已。
她怎么都想不到，他居然是这样度过分别的几年的。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40话 「副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