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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三章 谁家女子(一) ...

  •   天色渐渐得暗了,夜神将恢宏的青黛斗篷一盖,掩去了漫天里戏耍的颜色,只留下自己像一只慵懒的猫,窝在凉凉的风里,仰脖数着一颗一颗的星子。
      夏天走得更近了,白日里的蝉噪声还未曾歇,蛙鸣又迫不及待地跑进人们的耳膜里游历。夜风一股股地溜进屋来,纸糊的窗子被撞得“嚓嚓”作响,桌上的一杯茶水起了一圈圈细细的皱。
      这一切是多么安宁而静谧,可惜……安逸不是今晚的主题。
      我慢慢走至门户大开的窗口,放目远眺,一户户黑幢幢的楼宇中透着一团、两团甚至是一排、一圈的晕黄灯笼,那么多、那么多的黄光汇成一片,仿佛是夜神仰望着的那些星辰、顽皮跳下界来,散落在各家各户,彼此遥相呼应。
      再近一点的陌上花道,被置在各处的各色灯笼照得如一尾银月下的美人鱼,泠泠的月光笼在细腻滑晳的鱼鳞上,有一种沁入骨髓的美。
      “姗姗来迟”的高大门栏正对着陌上花道,雕刻精美的木制门面外悬着两盏白色绢灯,左一写“姗姗”,右一书“来迟”。
      一个高挑美人一身粉装,俏立于门口,长袖善舞、左迎右揽,我看到他几乎每隔个一分钟就要对人下腰作揖,也难为他那么个大个子了。
      正想着,冷不防瞧见他已转了身,隔着一个院子的距离,我还是感觉到了从他目光中射出来的两道冷箭。
      程落枫刚恢复男儿装没几天,又被逼着重新穿起那一身丰姿绰约的女儿装,虽然已认命,但嘴上还是颇有意见。此人平常好吃懒做,能少用一份力气的地方绝不多费半丝气力。
      我有次亲眼看到,虎子在庭院里打扫,这个人当时歪在院中的花圃石桌凳上打盹,老长的两只脚垂在地上,虎子左右扫不到石凳下的间隙,就让他起来让让位。这个人也不知是没睡着还是半路做梦,抬起两条腿与身体呈九十度放置,关节灵活得像个提线木偶一般。半分钟后,虎子扫完地头也不抬地说了声行了,他的双脚又像是突然失去重力般“砰”地垂落与地,而虎子则是一脸平常,仿佛早已习惯,看得我目瞪口呆。
      不过看程落枫现在的表现,倒一点也不能与懒挂起钩来。左一个笑脸,右一个俯身致礼,那些个路人不管是早知“姗姗来迟”今日开张还是只是纯粹路过,看到门口有这么个大美人站着,就忍不住走过来看上几眼,走到近处让程落枫的媚眼儿一抛、小嘴儿一抿、便是神魂颠倒、不知身处何地。看看院中临时搭建的木制舞台边,预先摆好的几十张桌椅旁,密密麻麻已坐了好些人。总之,连日的大兴土木再加上宣传造势以及程落枫这个迎宾小姐的加盟,今晚的“姗姗来迟”可谓是宾客满堂。
      陶师傅确实是匠心独具,将朱老爷家的园子大刀阔斧地做了一番改动,基本除了地皮还是同一块,与原来已没有丝毫联系了。
      从“姗姗来迟”正门进来,左右边是一青石板铺就的空阔场地,周边配以湘竹、梅林、兰丛、菊阵,将座位置于其间,但见花草环绕、鸟声相闻,给人以清新自然之感。
      右手边则是一个三边缺一的“口”字形建筑,在整个大院子中隔离出了另一个空间。靠近大门的一边上又用一堵镂花红墙加以隔断,墙中有大片镂空的方形窗口,走在其旁,正好可以望见种在红墙与厢房间的海棠、凌霄、野樱以及现在正开得热闹的石榴。
      两边是单层的厢房,中间则是一两层小楼。楼上住了我和云娘,另一间则是集账房、书房于一体的小间。“姗姗来迟”的姑娘们每两人一间,住在我们小楼的右手边,左边靠近树阵的一排屋子则住了乐班子里的乐师、其他一些雇来的长工,有厨娘、洗衣服、小厮等等。
      朗也、虎子、程落枫就住在我们楼下,原本程落枫应该与店里的帮工住在左边房里,但他说自己自幼有花粉症,闻不得花香,死活不肯搬进去。最后云娘没法子,将我们楼下一间原本打算用作排练室的屋子腾了出来。
      左右厢房中间用一排长溜的高大假山隔开,假山周围是开凿的一个小池塘,里面种了荷花,云娘还特地买了几条锦鲤。假山不但隔开了左右视线,保护女眷的同时还增添几分情趣。平常坐在池塘边的大石上喂喂鱼,也是乐事一件。
      排练厅最后搬到了主楼来,在陶师傅加高的顶楼上,有乐班子的琴室、姑娘们练嗓子、排舞的歌室,还有换衣、梳妆的化妆间。而我现在所站的,则是先前我跟陶师傅特别研究的那件器物室。室内有一两米见方的下沉空间,打开挡板便能看到它。流畅的弧度、清辉耀眼的色泽,带着一点木料特有的松香,微微散发开来。
      我轻轻抚摸着它,与那高高在上的明月比起来,它虽然少了许多灵逸,却也因此不再那么遥不可及、不可捉摸。水中月难长久,我这木雕的月儿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派上用场。
      “南希……”
      我掩上木板,应道:“我在。”
      云娘推门进来,目光一瞥到我,眉头一皱急道:“呦,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姑娘们都换好衣裳、画好妆在等你了。你这…….”她上上下下一看我,“怎么一点都没做啊,快走,我帮你梳妆。”
      她拉着我向外走,步子快得我几乎跌倒。
      我在后边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云娘忘了我们店名叫什么了吗,‘姗姗’怎么能去得太早,总要让人家等一等的。”
      她忽的转了头,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道:“我不管你叫什么,这台你是一定要给我准时上去,听到没有。”
      我委屈地道:“可怜我身为半个老板,还要上台卖命。对了,云娘,你看过我跳舞吗?你听过我唱曲吗?若是之前我都是在骗你,把今晚的首演给搞砸了,你会怎么办啊?”
      她眼皮猛地一跳,掐着我的肩猛摇一阵:“你要是给我搞砸了,我就把你卖给人贩子。”
      我错愕地愣了一愣,随即惋惜得叹道:“所以说,看人不能只看外表。有些人看起来风流天成、娇媚入骨,谁知却藏着一副蛇蝎心肠,真正可怕。”
      话没说完,人已转出了房间,听到云娘在后面大叫“小妮子,敢欺负到老娘头上来”,我吐了吐舌头,赶忙钻进了化妆室。
      化妆室内姑娘们果然已经打扮一新,一个个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表情严肃得好像是一队即将上战场打仗的士兵。
      我笑了笑:“大家别紧张,不过是把我们这几天排练的东西再走一个过场。只要熟记了自己的动作、队形,不要慌就不会出错。再说,即使出错了,我又不是战场上的将军,一有人犯错就要拉出去砍他的头。大不了啊,罚她给大伙做几天的饭。”
      “咦,我倒是宁可砍头也不吃一丹姐做得饭。”汀沅苦着嘴道,“她前天端给我一碗什么八宝银耳莲蓉粥,腻的我差点把嗓子给黏住。”
      汀沅是这些人中年纪最轻的,只有十三岁,自幼父母双亡,由哥嫂带大。现在哥哥嫂嫂有了自己的第五个孩子,家中负担不起那么多人的开支,于是嫂嫂便动了心思,想把汀沅说给一个有钱老爷做妾。
      汀沅知道后,哭闹不成差点想一死了之,偶然看到“姗姗来迟”以高价在招人,便抱着被逼到绝境的心情来一试。我看她身体柔韧度颇好,腰肢关节灵活柔软,身材比例俨然是一副练舞的好胚子,再加上人又生的精灵活泼,风格风趣可爱,便当即决定留下她。
      汀沅惊喜之余很快跑回家告诉了哥嫂这个消息,她哥虽然对她进入为正经人不齿的歌舞坊而颇有言辞,但看着汀沅拿回去的预支工钱,便不再说什么。至于她嫂嫂更是一副只要有钱拿,便不管你是做妾还是做舞姬的态度。难为汀沅小小年纪却很看得开,背着巴掌大的一点家当搬进“姗姗来迟”后,向我们说起这些是连说带笑,微妙微翘地模仿她嫂嫂那副贪钱的嘴脸。
      汀沅话音刚落,原本就是伊唱园里的姑娘一丹忍不住笑起来:“你先别瞎指责人,先问清楚那碗粥到底是谁做的再倒苦水也来得及。”一丹性格温和善良,再之已有双十年纪,平时都是像大姐姐般地照顾她们。
      “怎么?不是一丹姐做的?”汀沅问。
      “是我做的。”可杏拉长了脸,盯着汀沅道,“我看你那几天风寒一直咳嗽,特地熬了两个时辰才熬了这么一小碗,一丹姐问我要,我还没给。”她气呼呼地瞥了头,“不好吃以后不吃就行了,犯得着说得人尽皆知吗?”
      可杏为人耿直坦率,就是脾气急躁了一些。
      汀沅吐了吐舌头,走过去握住可杏的胳膊一阵摇:“原来是可杏姐特地熬给我的呀,我还当是谁对我这么好呢,原来是可杏姐姐。小妹我感动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刚才是跟一丹姐说笑呢,可当不得真啊。”
      可杏被汀舞汀沅摇得全身站不稳,又好气又好笑地甩开她道:“行了行了,这里就数你嘴最甜,我说不过你行了吧。”
      汀沅一阵作怪,长枚、慕芳、今菡、缘静四人也跟着笑起来,我坐在梳妆台前慢慢解着自己的头发,汀沅对上我注视着青铜镜中的目光,冲我调皮一笑:“希姐姐,要不要我帮你啊?我的手艺可不赖呢。”她走到我身边坐下,笑着道:“我从前常给我嫂子梳头发,左右相邻都夸好看。”
      我的拉下一根细长的绢带,用手拢着头发道:“下次吧,我天没黑前才刚洗了澡,这会子头发还没干透。”
      “那好吧。”她心有不甘地摸了摸我的头发,“希姐姐的头发长的很好,乌黑乌黑的,又顺又长,滑得就跟缎子似的。”
      我侧头而笑:“你这张小甜嘴还真是不会空着啊,行了,有话留着晚上说,养精蓄锐,一会儿就要上台了。”
      散开头发,我走到里间换装。黑发顺着身上薄衫的解开而飘动,不用看也知道是跃动如精灵、一如往昔。
      能不好吗?每日吃药似的吃着那些滋补佳品。风都缺乏果蔬、必要的维生素不能很好的补充,真的不是一个养人的地方。云娘是一个极注意保养的人,每日必要用花瓣泡澡。她看我对她那些个滋养之道也有了兴趣,便一股脑儿地倾囊相授。于是乎,我在半自愿半被迫的情况下,只差没有餐餐吃花饮蜜了。
      换好衣服、梳好妆出去,我指着她们身上各色的披风道:“等会儿上台,这甩披风的动作一定要干脆利落。万不能扭扭捏捏,我知道穿这样的衣服的确是难为大家了,可左右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再加上天黑光弱,朦朦胧胧,台下的人也看不清几分,姐妹们只权当一次锻炼。”
      众人一时无话,一丹笑了笑:“南希说得什么话。你是‘姗姗来迟’的老板都不怕了,我们还会顾忌什么。”
      汀沅立马接道:“没错,我倒觉得这身衣裳好看的不行,以前从没见过这个式样的。对了,希姐姐你这次没有让回暖姐姐跟我们一起登台,她还为自己不能穿这身衣裳暗自伤心呢。”
      可杏嗤笑道:“分明是你自己拿了这衣裳去跟她炫耀,回暖可没说什么,都是你一个人在那里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汀沅瞪了可杏一眼,众人又笑了起来,一丹道:“南希,你为什么不让回暖跟我们一起?难道…….”
      “回暖……我另有安排。今晚之后,她或许就要天天登台了。”
      门哗啦一下被推开,云娘看我们笑成一片,先是愣了愣,才道:“唉,南希……客人都坐满了,乐师们也已经各就各位了。你们……”
      “行了,”我摆了摆手,“走吧,姑娘们,让我们去制造一个难忘之夜。”

      我们八个人站在高高垂挂的黑幕后面,依次排开,双臂抱肩,各色斗篷如垂柳倜傥般遮挡了身体。大家摆好姿势,我向在后台控制幕布的虎子做了个手势。
      虎子示意,吹了一记又响又远的口哨,随即便听到乐师们奏响的音乐。随着音乐声的响起,喧闹声渐渐停下。等到差不多时候,我又向虎子递了一个眼神,虎子点头,用力拉着手中的绳子,幕布随之一点一点被打开。
      我也迅速摆好与大家一样的姿势,趁在黑幕完全揭开前,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别忘了笑,笑得妩媚,今晚就让我们做一次妖精。”
      话音刚落,眼前的黑暗一下散去。我们就如排练了无数次的那样,各人紧盯着脚下的地板。舞台边的一圈摇曳不定的烛光幽幽爬过来,止步于脚下。在暧昧的光色下,一行八个人亭亭玉立,红橙黄绿青蓝紫白,八色的斗篷紧挨着彼此,就如九天之上漫步降临的落虹。
      斗篷上都绣了银丝,被烛光一照,便反射着熠熠之光。
      “嘶”台下人群发出讶异的吸气声。不过没有时间让他们交头接耳,随着幕布揭开,一丹率先甩开了红色的斗篷,扬开嗓子:“ 爱没有。”
      许是看清了一丹斗篷下穿的衣服,人群发出一阵更响亮的抽气声。我低着头,嘴角微微勾了勾。
      人群的讶异未完,可杏的橙色斗篷接着甩开,亦是高声唱道:“恨没有。”
      台下看官们显然没有时间再惊呼,长枚的黄色斗篷已然落下:“抓不来。”
      接着是慕芳的绿色:“甩不掉 。”
      今菡的青色斗篷落下,重复着一丹的歌词:“爱没有。”
      接着是蓝色的缘静:“恨没有。”
      最后轮到汀沅的紫色:“抓不来。”
      七人快速移动着身体,用着舞蹈的姿态一边将我身上的白色斗篷一把扯去,一边齐声合唱:“甩不掉。”
      裸露的肌肤触碰到空气的一霎那,我随之抬起头来。目光往台下一扫,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些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眼睛。
      我盈盈笑开,眼神儿一转,按着既定的情节,瞥向身边这一群穿着跟电影《如果爱》中,一首被我看了无数遍的《十字街头》里面的那群妖魅女子一般无异着装的精灵们,状似懵懂地和着乐师悠扬、富有节奏的奏乐,开口启唱:
      “没有一个是天使,尽管抹粉涂脂。”
      她们七人一边迎着音乐摆出夸张、性感的动作,一边用傲视我的眼神齐声合唱:“残酷的天地,一只小蚂蚁 。”
      接着是我加入她们的唱词:“没有叹息权利 。”
      七人忽又停下,拉着我踩着猫步慢慢走至台中央,烛火照得近了,黑压压的场子里却静得可以听清烛火跳动的声音。我们看不清台下人的表情,同样他们也看不清我们的脸,只有八个穿着在他们看来是惊世骇俗、露着胳膊、美腿的香艳旗袍的曼妙女子。
      我们配合着彼此,完全重现那个从初入歌舞场的纯真女子到醉看浮华的风尘女的蜕变过程。
      汀沅和可杏堵在我最跟前,慕芳和今菡、一丹和缘静、长枚依次在后,高高在上地看我独唱:“饥饿永远是主题,爱情是个道具”
      她们齐齐高傲地睨了我一眼,迅速转身扫视全场,接着齐声唱道:
      “ 太阳倒下来霓虹中漂移,
      尊严水银泻地
      世界本就邋遢
      还有什么可怕
      爽不爽一刹那
      天堂地狱一家。”
      我几步朝她们奔去,抓住可杏的手唱道:“ 我们之间的距离,相差不过毫厘。”
      可杏一把甩开我的手,汀沅又马上用手勾住了我的肩,我顺势转身,合着她们的舞步,慢慢走回舞台前。
      舞台前方的烛光越来越清明,她们在身后唱着:“在十字街头 ,没啥好坚持。”
      我随即跟着唱起:“别跟生活呕气。”

      接着,我们便排开队形,错落有致地各自扭动起腰胯,手臂沿着身体的曲线慢慢下滑,眼睛微闭,目光摄人。冲击一波未完,一波又起,乐师们的琴声在寂静的空气中传过来,悠扬恍如来自天外。而我们的舞姿则是最大限度地挑战着底下人的承受力。

      “世界本就邋遢 ,还有甚麼可怕。

      爽不爽一刹那 ,天堂地狱一家。

      世界本就邋遢 ,还有甚麼可怕。

      爽不爽一刹那,天堂地狱一家。”
      怪不得有人说这世上少女的声音是最美妙的。这样一个夜里,在这样一个灯火幽暗不明的歌舞场里,还有什么比八个清丽丽的女声合唱更动听呢?

      我向后退了几步,她们让开了道,七人上前,变幻着舞姿和队形:
      “爱没有恨没有抓不来甩不掉。”
      说唱结合的方式不知古人能接受多少,但在视觉、听力的双重冲击下,想必这已不是最重要的了。
      “爱没有恨没有抓不来甩不掉”语速在加快,姑娘们的舞姿在跳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顺快、自然。
      “爱没有恨没有抓不来甩不掉”随着这一声快如雨珠落地的唱词,她们双手轻扶耳朵,摆动着青丝垂落的皓首。
      七人忽然向左右退去,我几步向前,被她们拥在正中,我们彼此凝视、彼此缠绕、你拉我、我欲拒还迎,八人合音再一次响起:
      “世界本就邋遢还有甚麼可怕。

      爽不爽一刹那天堂地狱一家。”
      七人如众星捧月,围绕在我身后及两侧,我们身体韵律一致统一,舞姿更是经连日的排练而协和若一体。
      随着音乐渐入尾声,她们合力将我托起,慢慢向后退着。
      “最迷人的身体最真实的交易。
      最温柔的战役最爽快的游戏。”
      曲调骤歇,幕布慢慢被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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