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控风 ...
-
桓少歌一口叼在路未然耳朵尖上,想把他的头从自己肩上拽开。
路未然低呼了一声,以为他捉弄自己,报复地反口去咬他脖子,低声怨怪:“你干嘛啊!”
桓少歌崩溃了,也朝他低吼:“不要再碰我那里了行不行!!”
路未然一愣,倏然松口,赧然道:“啊……我忘了,对不起。”他道了歉,复又小声嘟哝一句,“你这里也太敏感了吧。”
桓少歌不自在地扭了两下脖子。
外面那行人已经走了进来,两个人不敢再出声说话了。
小和尚迎了上去,那伙人询问他,可否今晚借宿于此,小和尚大概是出于维护路未然的心思,找了个借口说不合适,路未然刚想夸他一句真激灵,就听见“咚”地一声,然后小和尚就没声儿了。
路未然惊吓道:“他们干了什么?!”
桓少歌:“嘘,应该只是打晕了。”
路未然心中暗骂了一句,又给小和尚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只听外面那群人吵吵嚷嚷地往里走来,一边抱怨道:“这天真是,不盼什么就来什么,咱们这一路尽下雨去了!大哥,你说那姓桓的小子究竟躲到哪儿去了!咱们都快把这沧澜城翻了个底朝天,难道他已经离开了?”
他的同伴也附和着抱怨了几句,其中一个道:“还不都怪你们上次在绵江把人给跟丢了,连个废物都搞不定,害得大家都没法交差!”
“上次那是我们的错吗?!是谁见了路未然刀都拿不住了,才害的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走的?”
“靠,谁知道传言中的废物不是废物,高手不是高手……”
“够了!吵吵吵的烦不烦?都闭嘴!”
两边吵架的被劝住,短暂地打住了。
路未然听了一阵,戳戳桓少歌:“怎么办,外面好像下雨了,看来他们今晚是不打算走了,我们不会要在这佛像里挤一夜吧?这里面太闷了,我好想出去啊。”
“你以为我不想?”桓少歌道,“忍着。”
两人交颈而贴,各自维持着不舒服的姿势,不敢有动作。
那伙人刚才被训斥住,结果没安静一会儿,又吵了起来,无非是说谁过错大,谁担责任,顺便夹带着对路未然和桓少歌的人身攻击。然后又开始吵接下来怎么行动,一方觉得要继续在沧澜城找,另一方觉得人早就不在这了,找下去也是徒劳。
一来二去,自己人激怒了自己人,听声儿先是推推搡搡劝不住,而后竟然动起了手来。
路未然躲在里面,听见他们拔了剑,兵器相接的声音,非常不解:“他们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不过正所谓狗咬狗,他乐见其成。
然而桓少歌却并不乐观,他凝神听了一会儿,忽然皱眉,握住了路未然的手:“该死,过来了,做好准备。”
“啊?”路未然反应慢了半拍,只听耳边一声怒吼,有人撞在了佛像上,他们两人跟随佛像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桓少歌忽然一掌拍向后盖,佛像后面那块板子被尽数击碎炸裂,他拉着路未然跳出来,先发制人踹了佛像一脚帮忙拦路,转身就往外跑。
路未然都没看清楚外面的情况,只知道刚才桓少歌若没出来,他俩恐怕就要把乱剑刺个对穿了。
佛像里突然炸出两个人来,把众人皆吓了一跳。更使他们惊愕的是,里面的人,可不就是他们诸日以来费尽心思在找的人吗!
得来全不费工夫,杀手看清人后,再顾不上内讧对殴,拔腿便追来。
桓少歌毕竟带着个战五渣路未然,加上那群人反应也不慢,看到他立即就追出来了,因此很快就把他们追上,甚至从前面截断了去路。
桓少歌当即纵剑打开一个缺口,推了路未然一把:“走!”
“我……”路未然被推搡出去,回头看见桓少歌已经完全被包围住了,杀手的目标从来都是桓少歌,因而没人兼顾他,若他此时不走,说不定等会杀手再追上来几个,就不会放过他了。
但他若走了,桓少歌一个人,要怎么对付这么多人?
路未然心里凉了个透彻,踟蹰片刻,拔腿就往小木屋的方向跑。
他钻进屋子里到处翻找趁手的武器,菜刀、斧头、锅碗瓢盆……挨个掂量一遍又都觉得不合适,恨不得当场能造出生化武器来。
最后他捞了一个锅盖冲了出去,心中鼓励自己:冷静!我可以帮到他的!我可以看得清楚!
他想起当初在武林大会上,亲眼看到了那个暗器的运动轨迹。他知道他可以看得见,只要放松别紧张,凝神细看,一定可以看见对手运动的轨迹。
常言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当对手在他眼中变得极慢时同理。就算自己逞不了英雄,也至少在桓少歌这里当个王语嫣,用理论知识帮帮他啊。
桓少歌看见路未然不知死活地跑回来,大怒道:“让你走你就赶紧走!!回来干什么!”
他赶人赶得毫不犹豫,可被这么一群杀手重重围攻,显然也很吃力,他的能力是复制,单挑比较占优势,现在,他才说完,便被其中一个杀手一剑割破了手臂,在这样的合围之下,露出一个破绽就等于送命,有人用剑柄趁机击中了他的膝盖,桓少歌闷哼一声半跪在了地上,是用剑支撑着自己才没有扑倒。
路未然举着锅盖就冲了过来:“看招——!!”
杀手不是不知道他是谁,一时间还是惊了一下,下意识就退开。路未然完全是凭借着气势,让所有人给他开道,冲进了包围圈里。
他挡在桓少歌身前,大叫道:“别过来啊——”
桓少歌呵斥道:“你是不是疯了!自己有几斤几两不知道吗?!”
“我、我……”路未然声线都在颤抖,却愣是一步没有移开地站在他前面,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斤两,可是义字当头,哪里想那么多呢。
他哭唧唧道:“削苹果剥瓜子什么的,我可以学会的……还有洗衣服也是……”
说的话完全和现在的情形不相干,桓少歌听他突然开始胡言乱语,以为他紧张到犯病,简直要昏厥了。
路未然还在打击桓少歌的心脏:“我都会烧饭了!虽然第一次失败了,但是以后也可以慢慢学啊……”
桓少歌无可奈何道:“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
“我也可以学会保护你!!”路未然高喊了出来,“桓烧鹅!你不许低估我变强的决心!”
桓少歌猛地一震。
他怎么也没想到,路未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也可以学会保护你。
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然而他定定看着路未然倔强的背影,眼眸深处仍是写满了震撼。那目光如有实质的黏在路未然身上,渐渐深邃。
杀手看着面前这个傻傻举着锅盖的人,根本不相信这是什么天下第一路未然,听他说这些话,只觉得他是发疯了。其中一人想起路未然在绵江客栈的表现,恐惧烟消云散,挥着短匕朝他刺来,路未然死死盯着空气中的每一处波动,他看见了,看见了匕首是如何过来的,甚至够时间来个受力分析,判断匕首接下来的运动路径。
第一下,他躲开了!
连桓少歌都惊愕地张了张嘴。
敌人反手再划,路未然看得一清二楚,耳边泛着寒光的利刃是如何割破了自己的发丝,剜向他的咽喉。第二下,他又躲开了。
可是看得见,不代表知道怎么躲才最好,纵使他反应再快,经验还是不足,很快又被对方逼到死境。
路未然的手腕被踢中,锅盖失手掉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腕骨被踢碎了。疼痛使他眯了下眼睛,不自觉渗出一些泪水。
糟糕,看不清了。
匕首来势汹汹,眼看就要冲着他的面门狠刺下去,路未然倒退一步,害怕到发抖。
可余光所见,是令他诧异到极点的景象。
被劲风搅起来的落叶,忽然变换了运动方向。路未然捕捉到了空中的一丝不寻常——风,风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扭曲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感到桓少歌揽住了他的腰,带着他旋转了一圈半,他被带着撞进了桓少歌的怀里,亲眼见着,桓少歌右手臂上的绑带被气劲炸裂开来,布条碎裂四散,手臂上的青筋随着他握拳的动作泛出红光,而他眼神中迸射-出凌厉的锋芒,猛然抬手张开了五指。
风,风卷起满地的落叶,疯狂旋转,凝聚成型,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龙卷风暴。
他和桓少歌在风暴的中心安然无事,而包围圈外的人,被风撕扯着,卷了起来,被甩了出去!
路未然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违反自然的现象。
更吸引他目光的是桓少歌,若说这突如其来的凝聚的风,是被什么非自然力量控制着的话,那个控风者,一定就是桓少歌。
路未然清楚的看见他瞳孔中亦聚集着一团小风暴,他只是骤一眯眼,一张手,那团风就像长了触手,替他们打开了道路。
一切都发生在非常短暂的时间里,路未然只不过是被桓少歌揽住了肩,带着旋转,随势倒入他臂弯中。他下意识搂住了桓少歌的脖子,直勾勾望进他漂亮的瞳孔里。
猎猎的衣袂画出一个圆,宛如在刀光剑影里跳了三拍探戈。
桓少歌迟缓地垂眸朝路未然看过来。
两人对视着,眼中皆闪动着不明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