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未绿》cersie

22、第二十二章

　　[神武]

　　出发那日下起了小雨，乌云成片成片的缀在头顶，不时的还有轰隆隆的雷声，整个宫里都点起了灯，可仍是水汽蒙蒙的。

　　召歌举着黑伞，带着云子乔，嘉华和小花三人从侧门出了宫，走的又急又快，挑的是条小路，这路就算是平日里也不大有人经过，更别说这样的雨天了。

　　云子乔心里明白，低声嘱咐了几句小花，叫她别说话。
　　黎墨大概也不想让人知道他出门办事还带上了个舞姬。

　　三个姑娘着了轻便的衣衫，那些绸啊缎啊的裙子一件未带，云子乔甚至小花备了几身男装。

　　她不想成为累赘，也不想误了黎墨的正事。

　　带着自己，本就是天大的恩赐了。

　　＊

　　召歌在一辆乌色的马车前停了下来。
　　那马车又宽又大，雕着复杂的花纹，每个连接处都用银笔勾勒，顺着接缝描出好大一片银色的花团…

　　云子乔觉着自己想岔了。

　　这哪是低调行事啊…坐这样的马车出发，一路上得引起多少注意。

　　召歌一拱手，“请姑娘上车。”

　　云子乔咬咬牙，小声道:“多谢大人。”随后扶着嘉华的手踏了上去。

　　她们一路踩着雨水过来的，云子乔几步便将水印子印在了马车之上。
　　“小花，取一方帕子给我。”

　　小花见云子乔上了马车也不赶紧的坐进去，反而站在边缘处淋着雨，赶紧抽了个帕子，咕哝道:“姑娘，小心着凉。”

　　云子乔晓得黎墨爱洁，就这么踩进去别又惹了他，当下扶着门，用帕子擦了擦鞋上的水渍。

　　里头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你不坐进来在干什么？”

　　“回殿下，小女马上便进来。”云子乔应了一声，她眼见着只有一辆马车，心中忐忑了几分。
　　她把帕子交给小花，低声嘱咐，“你俩也擦一擦，殿下爱洁，不可忘了。”说完，她轻轻推开格子门就进去了。

　　马车内铺着软榻，四周皆靠着方枕，用的都是些浅色绸缎，绣的花儿也是简单大方，虽是夏日里，又落着雨，里头倒是一点也不闷人。

　　黎墨坐在正中，手边一方小茶几，他的胳膊正随意的搭在上面，手掌撑着下巴，松散的抱怨了一句:“怎么这么慢..”

　　云子乔抿了抿嘴，“是小女的不是，让殿下久等了…”

　　黎墨招招手，“坐过来。”

　　云子乔不敢驳，乖乖的坐了过去。

　　身旁一阵清淡的香味传了过来。

　　黎墨瞧着她这般严肃，觉得有些好笑，勾了勾嘴角，“不必如此拘着，既出来了，便没那么大的规矩，你还是同从前一般唤我公子吧。”

　　“是，公子。”

　　这时两个丫头也坐了进来。

　　小花不敢去看，可云子乔又坐在黎墨身边，她还想着取个绢子给姑娘擦擦头发呢…
　　嘉华很懂规矩，拽过小花坐在了最靠外侧的门边，“殿下若有要的，尽管吩咐奴婢。”

　　黎墨随意的点点头。

　　黎盈这小子，自己顽劣，带出的丫头倒是懂事。

　　召歌吩咐一声，马车便咕噜咕噜的出发了。

　　＊

　　他们一行人不多，除了召歌外还有四个人。
　　其余的黑衣早在五日前便出发去了萧山，黎墨打算把云子乔留在安西后再去萧山。

　　俎人之事不急，消息称安西王黎之玉已派手下镇压过几次，他们虽未退，倒是也未进。

　　安西还遣了人重修北靳，那样一片地方，荒废了也着实可惜，缓缓而治，总是收效缓慢。

　　黎墨乌黑的眸子落在了云子乔的侧脸之上，女孩的侧脸线条柔美，只是一直垂着头，看起来有些紧张。

　　＊

　　马车走了一个时辰，便转上了官道。
　　外面还在下雨，听声音好像越下越大了。

　　挑了个这样的日子出发，实在有些耽误路程了。

　　“召歌。”黎墨唤了一声。

　　“是，公子。”马车旁响起了声音。

　　“寻个地方避避雨，等小了再出发。”

　　“是。”

　　官道路直，周围也没什么可避雨的地方，唯有驿站才能停留，可现在最近的驿站也在好几十里开外，召歌无奈，让驾车之人驶离了官道，上了条小路。

　　没一会，马车和马匹皆停在了一方小屋前。

　　是处废弃的宅子。

　　“公子，您先在车里等一等，属下进去生火。”

　　黎墨道:“不必生火了，我便在车里等，你瞧着雨小些便出发，今晚天黑之前必要赶到潭影。”

　　“是。”

　　＊

　　马车里很静。
　　唯有雨落在车顶的声响。
　　黎墨轻轻的闭着眼睛，嫣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云子乔当然也不敢说话，可到底没忍住，小声吸了吸鼻子。
　　小花见状，压低了声音问:“姑娘，可是有些冷？奴婢给您擦擦头发吧…”

　　嘉华拽了一把小花，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黎墨，冲小花摇摇头，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上。

　　云子乔也冲小花摇头。

　　黎墨淡淡的睁开了眼睛，眼神飘到了云子乔的头上，一只莹白的手抚上了她的头顶，随后微微蹙起了眉，“怎的是湿的？方才淋雨了？”

　　云子乔只觉得头顶温热，却不敢避开那只手。

　　面上有些发红。
　　“嗯，一点而已，公子睡吧，不必在意。”

　　黎墨对外头的召歌道:“去生火。”

　　“……”

　　“是。”

　　＊

　　宅子里的火堆生了起来，不一会就暖洋洋的。
　　外头的雨依然下着，召歌并四名黑衣身上也湿了个透，这下也围在了火边烤衣服。

　　云子乔跟小花嘉华坐在另一堆的火边，小花替她把头发松了松，又拿了帕子擦干，身上那点水汽被火一烘便散了大半。

　　到底是夏天，这衣服干起来还算是快。

　　黎墨自然是不下车的。

　　黑衣们都是原先那一批，一来二去的见过好几次这位云姑娘了，当下也只是远远的避着，倒也没有特意拘着。

　　这雨下个不停，召歌清秀的面上才有了焦急的神色，再下去，天黑前可决计到不了潭影的。

　　他低声走到马车一侧说道:“公子，若是再不出发，恐怕就要晚了。”

　　黎墨却道:“再等一等，看着小些再走。”

　　召歌沉了眼眸，有意无意的瞥了眼里面坐着的三个姑娘，皱了皱眉，带着她们，的确耽误了。

　　好在没半刻雨就小了下来，变作了蒙蒙细雨，氤氲的雾气不散，饶是上路也不大好走。

　　召歌为了抢时间，骑马在最前面，逼得马车不得不加快了速度。

　　黎墨早已习惯。
　　他来来去去的只是骑马，很少坐马车，因此这点颠簸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三个姑娘就有些面色发白了。

　　云子乔和小花当初从北靳到北漠，又从北漠回到北靳，这样远的路程都是坐的马车，时快时慢，倒还好些，反而是嘉华，她第一次出宫，又是头次坐马车，颠的骨头都快散了，胃里不停的翻腾。

　　云子乔小心翼翼的倒了些水递给她，轻声说:“你喝一些。”

　　嘉华受宠若惊，连忙接过水，小声道:“劳姑娘费心了。”

　　黎墨闻声这才睁眼。

　　他昨夜未曾休息好，今日一大早的就赶路，因此在马车里都是闭目养神。

　　只见云子乔的小脸雪白，发间还未干透，黑发乌亮乌亮的。

　　他忽而抬手贴在了云子乔的脸上。

　　云子乔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凉一惊，“公子…”

　　“很难受吗？”黎墨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鼻音。

　　云子乔摇摇头，“还谢公子关心..没事的…”

　　黎墨自然也不会去关心丫头好不好，他沉吟片刻后问了问外面。“召歌，到哪儿了？”

　　召歌的马在最前面，回话的人是另一位黑衣，“回主子，还有两个时辰能到潭影，召歌大人在前面探路。”

　　黎墨淡淡道:“叫马车慢一些。”
　　他说完放下了手，自然而然的盖在了云子乔那双手上。

　　云子乔咽了咽口水，不敢避开。

　　“好像还好，倒是不发热。”黎墨一声自言自语，“可是饿了？”

　　云子乔瞪眼。觉得今日的黎墨怪的很，一点也不似在宫里那般疏远，反而温柔亲近了起来…

　　＊

　　黎盈曾言:“二哥，你就算喜欢那女人，可也别过了头，沉胥宫的偏殿住着位舞姬，还打算长久住着，若是传开了头一个没命的就是这位美人。”

　　黎墨当时虽未多说，心里到底存了计较，待云子乔也疏远了些，又因着黎英那次，弄了好几位美人进来，黎盈这才放心了些。

　　沉胥宫的风言风语自然是不大好传的，可也免不了要避着些，现下出了宫，不光云子乔轻松了些，就连黎墨也不大拘着了。

　　＊

　　嘉华中途几次差点吐了，好在没多久便赶到了潭影。

　　此地依山傍水，民风淳朴。

　　黎墨那辆乌黑的马车直接驶进了一间大宅，这宅子修的华丽，只是无人居住，少不得灰尘蛛网。

　　“东西都是齐的，你叫两个丫头收拾一下，抬桶热水泡泡。”黎墨淡淡一瞥，见那两个人丫头还未恢复面色，又道:“不若，再去买几个回来？”

　　云子乔垂手一福，“公子，不必如此麻烦，您快些去休息吧。”

　　黎墨挑了挑眉，当下并未进内室，而是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那椅子早被擦了干净，手边的茶桌也是一尘不染，这便是这宅子里唯一干净的两样东西了。

　　四名黑衣虽是佩剑之人，打扫起来倒是十分迅速，看样子是习惯了。

　　云子乔本想退下，立在门口看了一会，扭头对小花说:“我瞧着你还好些，你先去帮忙，嘉华先去歇一歇，我去后厨烧些热水。”

　　嘉华面色惨白，说话都有气无力的，还道:“那如何是好..怎好让姑娘动手，还是奴婢……”

　　小花搀住她，“嘉华姐姐还是歇一歇吧，姑娘也去歇着，奴婢去烧水。”

　　云子乔压低了声音，把她们拽到角落，“公子在等他们打扫，手边又没个热茶，眼下都在外面，伺候的人少，先别计较这些了，小花你过去帮他们，我去烧水。”
　　说完也不等两个丫头答话，把嘉华往侧里间一推，自己挽起了袖子去找厨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