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未绿》cersie

20、第二十章

　　[沉胥宫]

　　嘉华端着药碗，小花拿着药膏，小树则端了一杯温水，和几颗盐津梅子。
　　小花见刚才拿的衣衫还好端端的摆在阁柜之上，皱了皱眉，嘀咕道:“姑娘怎么还未换衣衫…”

　　嘉华瞪了她一眼，恭恭敬敬的把药摆在了台子上。

　　黎墨挥挥手，几个丫头也不敢多留。

　　小树张了张嘴，想说他们都走了，谁给姑娘上药呢？可她不是小花，也不是嘉华，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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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来。”

　　“是。”
　　云子乔慢吞吞的走了过去，自觉的拿起药碗，撇了撇嘴，这药，闻着这般苦…

　　黎墨眯起眼睛，瞧着云子乔的神情觉得有趣，“喝完吃颗梅子压一压。”

　　“是…”
　　云子乔不敢驳，抿了一口那碗药，苦的她皱脸。可黎墨就坐在一旁盯着，她半点不敢多说，强迫自己喝了好大一口，“咕咚”一声，用最短的时间咽了下去。

　　黎墨薄唇吐出两个字:“喝光。”

　　云子乔缩了缩脖子，闭上眼睛，一饮而尽。
　　还未回神，嘴里被人塞进了一颗梅子。
　　她傻乎乎的睁开眼睛，吓了一大跳，连忙放下药碗，退了半步，“殿下…不可…”

　　“不可什么？”黎墨问着，便把瓶中的药膏挑了出来，“把手给我。”

　　这下可把云子乔给吓到了，“这个，小女自己来…”

　　黎墨懒得跟她啰嗦，而是一把扯过她的手，替她抹上了那药。

　　凉丝丝的感觉让云子乔打了个寒颤。

　　她盯着黎墨修长光洁的手指，咬住了嘴。

　　这行为，实在是太过亲密了，而且…逾越了…

　　红晕攀上了脸颊。

　　云子乔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心脏跳的嗵嗵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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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墨涂了几下，乌黑的眸子就落在了云子乔的脸上，嘴角不由的扬起，带着几分笑意道:“这样也怕？难道你不知道舞姬送进宫是做什么的吗？”

　　云子乔的脸彻底红了。

　　她当然知道。

　　是给殿下们赏玩的…
　　赏玩赏玩，既能赏，也能玩…
　　至于怎么个玩法，嬷嬷们自然也都是说过的…

　　黎墨似乎觉得逗她很有趣。

　　那种有趣，忽然让他心情大好，好像自从云子乔住了进来，他倒是常常愿意笑了。

　　“看你的模样，知道的不少。”

　　云子乔嘴抿的紧紧的，黎墨抓着她手腕的手也变得滚烫起来，恨不得赶紧把手腕抽回来才好。

　　药很快涂完，黎墨又包扎了起来，他动作快，包的又好又漂亮。

　　云子乔不禁抬手看了看，心中疑惑不已。
　　他怎么会包的这样好？一个养尊处优的小殿下，明明任何事都不必亲自动手，又怎会这包扎之事？

　　黎墨把一旁的纱布丢在了木托中，唤人倒了热水进来，仔细的净了手，拿着帕子擦干净了水才算作罢。

　　“多谢殿下。”云子乔恨不得给他磕个头。

　　求求这祖宗千万别再这样了，刚才送水盆进来的小丫头看见黎墨正亲自给她上药，惊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要是传出去，她真是没活路了。

　　好在黎墨没多留，看来是真有事，净手后便走了。

　　几个丫头没一会就进来了。

　　小花急急的替云子乔换了衣衫，小树把房里剩下的药膏收进了匣子，又把空碗端了出去，嘉华则收拾了饭桌，把没吃几口的早膳全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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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澜苍阁后山之下修着三间大宅，时间有些很久远了，但漆水都是新刷的，院子里干干净净，地上竟是一丝尘土也没有，便正中的那一口井也是新打的…能看得出来，这里住着玉澜苍阁的客人。

　　云林生与景氏正在屋内说话，两人面上皆无喜色，甚至染着淡淡的愁云。
　　二儿媳秦秋倒是个直爽之人，她挽着妇人髻，坐在侧位，声音虽不高，却也干脆。
　　“父亲，母亲，儿媳瞧着这已半月有余，咱家老是待在此处也不是个办法啊…霖弟眼见着半月未曾去学堂了，这…算算日子，离小考也没几日了。”

　　云林生一声叹息，未曾开口，倒是景氏缓缓道:“是啊，霖儿…不光霖儿…”

　　秦秋垂下眼，口中咕哝着:“也不知夫君到哪了？”

　　其实蝗灾之初云林生便要搬走的，他总觉得北靳这地方不似从前了，这许多年来多灾多难，总是不得安生日子，反倒是云子霖与景氏不愿意，他们怕云子乔回家找不到家人，想着顶一顶也许这灾便过去了。

　　云林生心里明白，这次恐怕没那么容易了，暗地里嘱咐二儿子云子玉将库里的存货，大件的玉器瓷器，这些年累下的珍贵药材，皮毛，绢布，丝绸，全送上了货船，顺着洛水而下，在周南城内置了宅子。

　　云老爷一边劝说夫人，一边让儿子运送东西，变卖田产房产，手上的生意也收去了许多，就是准备举家搬迁的。

　　周南路远，却是云林生的老家。他就是周南城外一个小村子里的人，当年跟着老母亲一路吆喝着买卖来到的北靳，如今北靳遭难，倒让他有几分思念家乡了。

　　眼见着蝗灾越发严重，景氏也不得不答应了。

　　资产好卖，生意却不好一下子收干净，断断续续的一拖又是好久，最后折了一大笔银子才算了解了北靳这块的事务，云子玉先行，打算把周南那边安排好了再回来接他们，谁知道云子玉还未归，玉澜苍阁的人先找到了云府。

　　云林生遣了人去追云子玉，交代他先不必回来，且在周南城等一等，他们不日便自己过去，原以为不过就是乔儿的亲生爹娘问一问情况，直至出了五洲境内，他们才觉出事情的不对。

　　云子乔，根本不是这五洲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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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先生。”祁浔阳带着白御而来。

　　云林生一家子立时站了起来，景氏与秦秋两人行了礼，便去内室了。

　　跟着的两个丫头去后厨煮了茶。

　　“阁主，快坐快坐…”云林生知晓这地方非同寻常，女儿的亲生父亲又是此等人物，瞧着那位跟着的年轻人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当下心中如同来时一般惴惴的。

　　祁浔阳一笑，倒也不客气，随意的坐了下来，“云老爷不必多礼，这位是我夫人的侄儿，来，御儿，这位便是你妹妹的养父。”

　　云林生双手一拱，口中道:“不敢不敢…公子也坐下罢。”

　　白御笑的温和，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他冲云林生微微点头，便坐了下来。

　　丫头们上了热茶，厅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祁浔阳道:“云老爷面上似有焦色，可是住的不习惯？”

　　云林生苦笑着摇摇头，“我那二儿子想来还在周南等我们…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内子与儿媳有些担忧。”

　　祁浔阳一笑，“云老爷的小儿子倒是活泼，听说这几日倒是缠上了我手下的朗眠，似乎对炼药之术颇有兴趣。”

　　白御淡淡一笑，“朗眠的药炼的不错，云家小公子若有兴趣倒是可以一学。”

　　云林生听的额角冒汗，心中着急。
　　儿子怎么能去学什么乱七八糟的炼药呢，正经的读书才是要紧事。

　　“哎，这小子就是不听话。”云林生含糊一句，期期艾艾的问道:“阁主，您瞧，如今风头已过，我们也不便多叨扰，不若就此离去吧，乔儿…哦，我是说小苑..可能还在五洲，内子忧心，总还想着要找一找才行。”

　　祁浔阳脸上一直挂着笑，倒也看不出什么，反倒是白御似感慨一般的轻声道:“倒是让您费心了…只是这年数久了，急也急不来，我姑父倾尽阁中人手也未曾寻到妹妹，云老爷找起来更是困难…”他顿了顿，看了看云林生皱着的眉，缓缓道:“如今这北靳，黎氏似乎才开始干预，这城再想建起来，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成的…云老爷不必急于一时。”

　　云林生咽了咽口水，咬着牙苦笑了一声，才道:“小公子思虑周全，这北靳啊，确实是回不去了，因此我打算带着家眷回老家周南去。”

　　“这样远？”白御似有些惊讶，半晌才幽幽叹道:“这一走，也不知能不能再见了，云家帮了玉澜苍阁这样的大忙，总要给在下与姑父一点感谢的机会才好。”

　　云林生的脸有些涨的红了。
　　汗珠子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听这意思，估计不会轻易让他们走了…

　　祁浔阳坐在一旁，顺手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抿，眼珠微转，“云先生，我这儿是什么地方，苑儿是什么身份，你家都知道的清楚…我与黎氏，自是对立的，若你们此刻回去，被黎氏抓了回去，这叫我如何安心啊。”

　　云林生一愣，只好微微摇头，却不知道说什么。

　　但只听祁浔阳口风一转，又道:“云先生在我这儿住不惯也是情有可原的，回去也不是不行。”

　　云林生闻言眼里沉了下来，他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这样吧。”祁浔阳懒得周旋，“你家把这姓改了，进了五洲，隐姓埋名的过一辈子吧。”
　　“云先生应该能理解，苑儿如今身在何处也不得而知，为了保护她，唯有如此。”

　　云林生沉着神色点头。

　　隐姓埋名，这也不难，只是，真的就这一个要求吗？

　　祁浔阳道:“若你答应，明日便收拾行装吧…小心些。”

　　云林生立刻应了，见他没说别的，倒是有些惊讶。

　　祁浔阳不愿与云家为难，一想到女儿好好的被养了十年，云夫人眼里那真情实意半分也假不得，反倒是自己这个亲生父亲什么也没为女儿做过，祁浔阳有些心软。

　　可他身在此位，不该心软。

　　果然还是老了啊。

　　好像自从小芝走了，他的心思便不再这霸业之上了。

　　祁浔阳淡淡的瞥了眼白御。
　　见他脸上与方才进门时表情如出一辙，祁浔阳在心里笑了笑，不错，到底没选错人。

　　他说完这些点了点头，先走了。

　　白御也起身，随手拍了拍白色的长衫，冲云林生一笑，明明是青天白日，阳光明媚，他的声音为何听起来这样的冰冷。
　　“云家千万小心，莫要被黎氏寻了去，我那妹妹的消息若是泄露了一星半点，玉澜苍阁自然有办法潜入黎氏，将泄密之人杀个干净。”
　　“望…这位先生，善自珍重，出了这芝兰山，便没了云俯。”

　　景氏与秦秋两人坐在内室，听罢浑身一抖，两人握着手，望了望对方的眼睛，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