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未绿》cersie

16、第十六章

　　[内殿]

　　“我有没有说过你不是奴婢？方才仍是一口一个奴婢，说给我听呢？”
　　黎墨手里捏着一杯茶，那茶水很热，徐徐的冒着白气，氤氲的水汽缭绕着那张白皙光洁的脸，唇红齿白的像个妖孽。

　　云子乔咽了咽口水。
　　不知该如何答话，十分不安。

　　“坐下，大半夜的，闹的我头疼。”
　　黎墨果真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殿下，奴…小女…自小便和张姑娘一处长大的，她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云子乔还是有些不忍心，总想着为异香楼分辨几句。

　　黎墨懒得多说，“行了行了。”乌黑的眸子里满是不耐烦。

　　“殿下真的要杀她吗？”云子乔的一双杏眸望了过来，因着已是深夜，眼底深处有些泛红。

　　“真的。”黎墨勾起嘴角也望向了她。

　　云子乔攥住了手。

　　她一直很惜命的。
　　小时候被大嘴抓了，她不愿意死，一路之上不敢有任何逃跑的举动。被卖了，她委曲求全，谨小慎微，甚至后来被黎墨刺了一剑，迷离之时她也想活着..
　　可性命这样珍惜的东西在这个人的眼里，竟是如此不值一提..

　　黎墨扯了抹笑，“怎么？现在信了？我早与你说过，我向来心狠手辣。”

　　云子乔的脸白了几分。她小声说:“奴…小女是信的，只是…殿下真的不能开恩吗？那毕竟是条人命…”

　　一条人命而已…
　　黎墨哪里会在乎？
　　不过眼下瞧着云子乔一直站着，脸都白了，实在搞不懂她在紧张和担心什么，“叫你坐下就坐下，话怎么这么多？难道你还跟她很要好不成？不是被卖进去的吗？”

　　云子乔捏手不敢反抗，谨慎的坐了下来。离他很远，垂着眸低声道：“殿下，这事，跟楼里无关…”

　　“你就没别话能说了吗？”

　　“……”
　　她确实没有别的话可说了…

　　黎墨的内室大的声音能扬起回音，他似乎不大喜欢摆这摆那，除了软榻与宝石屏风好像就没什么东西了，屏风之后隐约可见一张宽大的床，四周还围着湖水色的软帐，烛光错落，唯有他二人。

　　如此安静下来之时云子乔才开始有些局促。
　　大半夜的，坐在一男子的内室，太引人遐想了…

　　忽然，他轻飘飘的问：“想见家人吗？”

　　云子乔闻言瞪眼抬头。

　　“我下个月还要去一趟安西，你可以跟着我一起去，你那个大哥哥不是在安西吗？”

　　“真的吗？”云子乔有些惊喜，“奴婢..小女愿意...”

　　黎墨轻声笑了，“你还真是…若我天天也说本殿下本殿下的，你听了不别扭？”

　　云子乔想了想，摇摇头。

　　你本来就是殿下。是这五洲之上最尊贵的人。
　　这有什么可别扭的…她很明白自己的身份位置。

　　“那你先回去吧。”

　　“啊？”
　　就这样？

　　黎墨斜斜的勾起嘴角，“怎么？不回去？那么睡在这儿？”

　　云子乔吓的咳了几声，连忙站了起来，行了个礼，走的飞快。

　　黎墨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觉得有点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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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影儿自那日进了沉胥宫就没出来过。
　　蔡嬷嬷有些坐不住，难不成又进去一个？不会吧…墨殿下他常年不近女色，一留留下了两个？

　　这几日她终于等到了机会，小花能下床了。

　　蔡嬷嬷领着小花去了沉胥宫。
　　仍是嘉华出来接人的。

　　“嘉华姑娘…那个张美人是留下来了吗？”

　　嘉华斜眼瞥着，面露不屑，吊着嗓子问蔡嬷嬷:“嬷嬷最近几年越发松散了，长街上的美人也未曾好好教导，什么人都敢往沉胥宫塞？”

　　蔡嬷嬷陪笑，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这事怎么话儿说的呢…张美人又犯什么错了…”

　　嘉华从鼻孔里冷哼一声，“蔡嬷嬷，您老睁大眼睛看看清楚，这儿是沉胥宫，整个神武除了大王的宫殿便是这里最尊贵了，旁的也不用我跟您老说了吧？张美人是个什么东西？墨主子还没问问是哪位嬷嬷带着的美人呢！您老就别往这儿凑了！”

　　蔡嬷嬷皱着脸，心里恨的牙痒痒。
　　嘉华这小蹄子，年纪不大，跟她说起话这般没大没小。可她又不敢发作，只好忍了气，又问:“可…这长街上的美人都是登记在册的啊…平白无故的少了一位，上头问起来…老奴可怎么交代啊？”

　　嘉华白眼一翻，“这有什么可交代的？那位张美人已经被发落送回原处去了，您老把她名字除了便是，如还有人不清楚，让他来沉胥宫问话，就怕他没这个胆子。”

　　“是是是。”蔡嬷嬷应了一声，心里觉着这张美人可真是晦气，来了两次不说，还有个相熟的姐妹被留了下来，到底还是被发落了，至于怎么发落的，她压根没敢问，当下推了推小花，满脸堆笑，“这就是云姑娘另一个丫头，小花。”

　　“知道了，跟我来吧。”

　　小花见嘉华三言两语就说的蔡嬷嬷不敢答话了，心中有些敬畏，缩了缩脖子，再也不去看蔡嬷嬷一眼，跟着嘉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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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小花看见云子乔眼眶瞬间红了，“都是奴婢不好…”

　　云子乔拉着她的手，抽了个帕子给她擦眼泪，“别胡说，身上如何了？我走的时候伤口还有些深呢…你去躺下来，我瞧瞧。”

　　小花扭了扭，“不用了不用了，都好了…姑娘不用担心奴婢…”

　　小树倒了杯茶过来，轻轻的放在桌上，细声细气的说:“小花姐姐，喝点水。”

　　小花瞪她一眼。

　　方才见云子乔脸色还行，似乎还有些胖了，她才放心。这个小树毕竟不是从小跟她们在一起的，小花总是不太喜欢小树。

　　嘉华走进来，掩上门，压低了声音说:“姑娘，那张美人已经送走了，这事儿到此为止了，沉胥宫的事旁人也不敢乱传，姑娘放心吧…”

　　小花喝了口水，刚才在门口听见了，张影儿被送回去了，她高兴的不行。
　　“太好了，姑娘！看她以后还张狂什么！”

　　“小花！”云子乔喝住她，“不可胡说，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一顿板子还不长记性！”她实在是担心，小树还好，性子软糯，小花却有些没规矩，她眼睁睁的看着张影儿被黎墨发落了，现在想来身上还有些发凉。

　　小花缩了缩，不做声了。

　　云子乔对嘉华点点头:“麻烦嘉华姑娘告诉我一声了，只是也不知她是否还…”

　　嘉华悄悄的说:“奴婢去偷偷看了，还剩半口气儿，召歌大人说了，若是她有命撑回北漠便算了…”

　　云子乔瞪了瞪眼睛问:“真的吗？那就好…那就好…多谢殿下开恩了..”

　　“召歌大人说了，殿下说算是给姑娘一个面子，也不会问责了。”嘉华面露微笑。
　　那张影儿的死活她才不关心，主要殿下对云姑娘的这份情意..

　　嘉华说完很快的退下去了。
　　小花这才凑近了问小树，“那张姑娘究竟做了什么？”

　　小树惊恐的望着云子乔，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实话。

　　云子乔点点头，又道:“这事你听过便罢了，万不可说出去，二殿下他…脾气不是很好，知道了吗？我可不是和你说笑的…”

　　小花点头。

　　好一会，听完小树说的，脸上又有了怒气。

　　“这张姑娘真是…太…蓝嬷嬷从前怎么说的…哦！对！下作！太下作了！”

　　云子乔拍了一下她的胳膊，“我刚跟你说完，你倒好，转眼就忘，以后不要在提…”

　　小花很高兴，“是是是，奴婢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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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澜苍阁。

　　“回来了？”

　　“是，侄儿已去看过姑母…”白御的眼眶微红，面上倒是带着淡淡的笑。“姑父，这么多年了..竟然真的一点也没有妹妹的消息吗？”

　　祁浔阳摇头，“也不是一点没有，几年前我找到了小芝的师傅。”

　　白御抬眼，“五意散人？”

　　“是的，可惜我到的太晚了，他也不过剩下最后一口气罢了…”

　　白御叹道:“我只当他早已仙去，想不到…这么久了…”

　　“他终是不肯原谅我。”

　　“他知妹妹在何处？”

　　祁浔阳的眼里没了光亮，“那时我才知道，小芝把孩子交给了他…”

　　“散人可说了去处？”白御追问。

　　“北靳，云家。”

　　白御眼珠微转，问:“果真？”

　　祁浔阳看了白御一眼，“你倒是不信他？”

　　白御笑笑，没说话。

　　祁浔阳叹了口气，“我派人去了北靳几次，紫澜唯有一次异动而已，时间虽短，但确是北靳无疑。”

　　“那这家人？”

　　祁浔阳眉头一皱，目中露出几分凶光，“黎之清的人消息倒是快！幸好我抢先一步把云家的人带了回来，现在就安置在后山……可是，苑儿五年前被人掳走了。”

　　白御皱眉，“那云家会不会扯谎？”

　　祁浔阳摇摇头，“他家倒是对苑儿不错，这么多年也一直在找她…”
　　“我怕他们一回去就被抓了，只好留下他们，若是黎之清知道苑儿这事，被他先行找到…就麻烦了，毕竟五洲是他的，你妹妹也许现在还在这五洲之内…”

　　白御冷笑一声，“那夏河一族被灭的不甘，二皇子带了一波残余逃到了戎地，要向我父王借兵，看样子，还想打回去呢。”

　　祁浔阳倚在凳上，面色恢复，“那你父王如何回答？”

　　“父王目前自然不愿意与黎氏对立，虽说边境骚乱不停，可到底没有兵戎相见，夏河的二皇子带着人去了猛地。”

　　祁浔阳抬眼看向白御，“猛地？”他转了转手上碧玉的扳指，目光越发深邃，半晌也微笑说:“你父王倒是好计策。”

　　白御也淡淡一笑，“姑父看的明白，那二皇子虽是不大聪明，可这带兵打仗的手段不错，要不是他恰巧不在城内，那黎英也没这么容易灭了夏河，如今猛王若是借他一些人马，恐怕黎氏也不安稳，到时候也不会分出心思在来对付姑父了，妹妹之事便可缓下来。”

　　祁浔阳冷哼一声，“我还要这五洲何用，现在也没什么意义。”

　　白御打扇，“不错，真正有价值的是黎氏手里那十八颗珠子。”

　　祁浔阳歪了歪嘴，“我本以为那不过是个传说，想不到…”

　　白御同样一笑，“那就要看夏河的二皇子本事有多大了..”

　　“猛地路远，轻易不愿与内地为敌，这事恐怕不易..”

　　“无妨。”白御道:“父王虽未应了他借兵之事，却遣我联系了俎人一族。”

　　祁浔阳似有些惊讶:“俎人？那可不好对付啊…”

　　白御笑了笑，“的确是不好对付，俎人族脑子简单，又贪财，父王略施小计，在萧山之中埋了不少细碎的金银，这金银之事传过去后…俎人自然不会放过，萧山边境难有太平之日。”

　　“依你看，俎人敢与黎氏为敌？”

　　白御道:“自然不敢，只是若闹起来，黎氏也棘手的很，父王已选了郡主，打算送去和亲。”

　　祁浔阳笑着点头，“你父王算的倒是精明，若是那什么二皇子能将夏河收回来，日后也会记他这份人情。”

　　“哈哈，姑父言重了，这五洲啊…太平的太久了。”

　　祁浔阳也幽幽道:“是啊，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