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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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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哈哈,这些人里,男的多有伤病,带出去有何用?手上又无兵器,用牙咬吗?”
“不只是男人要带出去,女人同样要带走。”
“女人?”段狼轻哼一声,“两脚羊,带上当军粮吗?”
话音刚落,司马清一道冷冷的目光向他射过来,“你!”
“我说的不是你,是他们。”他赫然的道。
结盟在反对与说服,否定与接受之间来回拉锯着。
如若不是拓跋城耐心十足的跟段狼聊了足足一晚上,司马清一度以为他们之间会打起来。
但他总是能在对方就要挥手冲过来时,轻言一句“你不顾你儿子的命吗”,火气冲天的某人就会偃旗息鼓。
段狼转身盯着拓跋城:“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结盟?”
拓跋城:“不是跟你结盟……”他说出这一句时,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司马清有些紧张的望向他,的确结盟的事好像拓跋城也没有说只找他,近日里私下联络各处的牢中囚犯,大多愿意拼死一战。
而段狼,这个危险的男人,连拓跋城都说过,不一定真能一起共谋大事。
“这地宫,分南宫北宫,囚于北宫的有流民、囚犯、军人、跟他们结盟才能真正活着离开平阳城。”
“什么意思?”
“离开不难,但是活下去,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只有团结起来,才能长久的活着。”
“你只是为了他们?”
“为我,和我们,为我们能在这个世上活得像个人。”
段狼听了一会,直挠头,不耐烦的道:“别说这些,我可以带上你和你的女人,但出了这地宫,咱们各是各,互不相欠。”
司马清心中叹息,但也无法,本来结盟之事,贵在同心。
不同心,出了地宫散了也罢。
“如果是这样,那你就看着你儿子跟你一起死在这吧。”拓跋城声音沉沉的道,仿佛他已预见了不可知的未来,而他只是把一个即将出现的实事提早说出来罢了。
“你敢诅咒我儿子!信不信我杀了你的女人!”段狼暴喝一声,揪住拓跋城的衣领,往身前一带。
拓跋城眼眸闪过一丝沉如寒冰的幽冷之色,直透人心般的对他一字一句道,“我和我的女人,都是从你嘴里所说的那些脆弱、懦弱、屈从、无用的人的尸体堆里获得的。是他们的死成就今天我和她,我们的命早已不是我们自己的,我们要为他们的后代,为他们亲人活着。我告诉你这里的一千三百二十一条人命,每一个人都是这乱世里的最坚强的一份子。”
“我不欠他们的,跟我何干?”段狼双眼通红,眼珠狠命向个一突,像极一个与同类争夺绝对领导地位的雄兽。
司马清缓缓站起向身后的人瞧了一会:“我只想给他们自由,带着他们一起去我们要去的地方生活。段狼,你愿意就一起,不愿意便罢了。”
拓跋城捏捏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随后一起站起准备离开。
此时,国师忙出来打圆场,按住了暴怒的段狼,劝道:“我们这些人,争个你死我活,不让别人有活路,自己就真的活好吗?不是这样的,雄鹰只在天空中飞,狼只在草原上跑,他们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不能再这么下去,要不然会亡族的。”
“他们不是我们的族人,凭什么救他们?”
“可是我们需要他们。”
“……”
需要,大过任何一个高大上的词,从国师的嘴中说出时,大多数的随众都已然认同的点头。
“好,出了笼门,那些猛兽会跟着放出来,谁能去杀了那上百头的兽?就算杀了,谁能把天坑的那道闸门打开?”
“这些你们不用担心。”一直隐在暗中的牢头走出来,“你们只要保证我和我的兄弟们能出平阳城就行。”
“什么?”司马清回头,牢头上前继续道,“平阳城外刘鹏的大军已经驻扎,我们不想留下当尸体。”
“好,慕容大人有办法,我们就不再啰嗦了。”司马清站起道。
拓跋城:“慕容大人,你之前说的我不是没有想过,可……”
“拓跋城!”牢头打断拓跋城的话头,“没有时间等了,之前送下的粮食已所剩无几……”
的确,没有粮食,难道还要人吃人的悲剧再次上演,不如豁出这条命,活了是赚的,死了也不后悔。
正北方笼门内,牢头下令同时拉下南宫的笼门闸,位于南宫的四道门、八重笼、二十四通廊过道依次打开,上百头饿了七日之久的野兽,在笼内趴服已久,大白天的开闸的声音惊起。
被同时放逐在一匹马都要跑上好一会,才能跑完全程,几十丈宽的天坑里,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而另一侧的北宫这边,几道笼门前则涌入了成百上千的人群。
司马清眼看所有的野兽踏入天坑的一刻,嗓子眼直发堵,从未见过这么多的猛兽聚集在一起,而且这场不经意的相遇,就是它们生命的终点。
百兽出笼,如梦方醒一般,带着野兽特有的谨慎,小心翼翼的探出头。
左右无人,但见青天白日,恍惚间一只斑斓的虎,最先走了出来。
接着是一只饿得皮包骨的棕熊,缓缓一摇一摆的来到了天坑的中间。
几只雄鹰也跟着飞了出笼,只是它们都飞不太高,只扑了几下,便像是有什么东西让这些猛禽不堪重负,从空中坠落下来。
而生生给拽了下来罪魁祸首,是每一只鹰的爪子上都缚着沉重的铅块。
司马清眼见一条黄色身影一闪而过,那只翼展足有一个成年男子身长的鹰被咬住脖子。
它猛烈的扑腾两下后,便垂下了翅膀,脑袋耷拉在一边一动不动,锐利的眼睛与司马清对视着,让人心生寒意。
“啊……”人群嗡的一声向后退去。
那只黄色的猛兽,正拖着自己的食物,奔向了北宫的笼前,仅隔着一层笼门,那只被人认出的豺在确认安全后,三下两下,将毛拔掉,撕咬起那只还未断气的鹰。
“袁季月,去救那些鹰,把这些绳索绑在他们的脚上。”拓跋城从人群之中发出命令。
袁季月?
司马清向身侧一看,正是之前常春馆的头牌,吹得一手好箫的伶人。
“是,大人。”袁季月一身短衣打扮走出来,全身跟囚犯的衣着相差无几,只是右手手臂上裹着一块黄牛皮护臂,上面有许多的爪痕。
他在被虏为奴隶之前,曾经是部落里最好的训鹰师,从未在人前展示过,因而司马清完全不知情。
笼门悄然打开,他挥刀将那只正在吃鹰的豺捅死,割下几块肉扔向了那几只饥肠辘辘的鹰。
鹰拖着沉重的铅块,半飞半走的往他这边来,走近些,他便一脚踩往铅块,将那鹰提起放在自己的手臂上。
很快绳索绑定在鹰的爪子上,一连几只鹰,都这样被绑上了绳索。
段狼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和他的随从们都不明白,拓跋城在做什么。
司马清遥望着那四五只飞向天空的雄鹰,看着他们向着天坑的正东方飞去,那是天坑的一侧的一道木栏,竖着是一道不可翻越的高墙,放倒侧是一条通往外面世界的出口。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通过那道木栏,只是那上面层层的黑褐血迹,提醒着所有想得到自由的人,那里是百兽最喜欢攻击人的一块地方。
同时,那里也埋伏着无人知道机关暗器。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那些野兽自相残杀完,我们也不出去。”
“是呀,我一刻也不想等了。”
“现在出去,就是死。”
“再等等。”
上千人各有各的心思,意见各有不同,总归有两种打算。
绝大部分人想立即冲出去,不愿意再等待。
另一部分,以先登营的百余名士兵为主,他们则愿意等到最好的时机再出去,比如,让那些吃人的兽先自相残杀,再出去收拾残局。
少数人无法控制多数人的意志,无论心中的坚持的事有多正确,在一群已被关得发疯的多数人面前,都无济于事。
早已没有了耐心的人,开始冲撞笼门,向牢头曾伸手拉过机关的位置扑过去。
拓跋城拦不住那些人,他知道,人在面对长久的关押后,会丧失控制力与判断力。
就在这时,笼门突然打开了,人群先是一愣,随后有人带头冲了出去,很快涌潮般的往外跑。
他们虽然知道地宫里野兽,就是专门把人当成食物,而他们身边的人出去后,就再没有回来,全都葬身这些猛兽的口下,但人就是这样,不曾亲身经历,不会知道何为凶险。
严苛的环境,让人与兽无异。
夺路狂奔的他们,早已没了理智可言。
段狼对想拦下那些人的司马清道:“别多事。”
“是你打开的笼门?”
“我只是给他们自己一个选择!”
“……”
“不能去。”司马清想拉住他们,可是滚滚人流,势不可挡,“他们手无寸铁!”
“野兽吃饱了,就不会再攻击人。”段狼的眼睛看出去的人,如同看着百千头牛羊,为了一片丰美草地,而不得不先过藏龙卧虎的峡谷隘口。
“你这是在杀人!”司马清手指攥成拳头,握得紧紧。
段狼冷漠的道:“不杀,我们怎么活?!没有谁推他们出去。他们自己路,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