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甜美的姑娘 ...
-
不能不承认，从职业上来说，王江南很称职。他对作者的关怀差不多是真心的，虽然超不过他对业绩的追求。但这不代表他不是个好编辑。陈一腿差不多是他一手挖掘扶持起来的，不光是码字，他还为陈大神的生活忙得焦头烂额。
现在，陈大神疲了，他没办法写完一本书，他失去了自制能力。很多所谓的创意工作者必须通过某种极端的方式来让自己保持活力。这些暗地里的东西大家都默而不宣。
也有一些人，出于某种原因，比如豪门，明星，紧急日程中途，或者一些不可言说的事务，不能被戒X所收走，他们就会寻找替代方案。
文件上的四个诊所就是这样的“替代方案”。有资质的医生、私立医院或者医生工作室，为成瘾患者提供半强制戒X治疗，隐私保护严密。更妙的是，作为医生，他们可以合法使用药物……
但林昂并不是这样的医生。
她也同样不明白，已经有四个这样的诊所可以接收，为什么王江南还非要找到她。
本次预约的两个小时很快结束了。
“我明白了，”王江南看看手表，圆胖的脸皱在一起。“总要试试看嘛，我的任务完成了。”说完他利索地离开，反而让林昂感到意外。
来不及多想，下一位预约者是女士，洛亦蝶，27岁，自述强迫症。
门被轻巧地推开，林昂抬头望见双小鸟似的眼睛。她站在会客沙发旁边，声音柔得像蓝天上的云。“我是陈一腿的妻子。”她微微一笑，翘起嘴唇。
林昂竟无言。这是一张无害的脸，年轻，带着甜美的氛围，刚才在候诊大厅匆匆一面已经叫人遐想，近看简直让人通身舒泰，她实在很美。
“我希望你能来治疗我丈夫。”她忽然非常严肃，笑容消失了。“那些诊所都会私下里给他用药，只管他一时清醒，好继续码字。可是我真的希望他能戒除，完全戒除。我知道你是个真正的好医生，你治疗过酒精依赖，而且，你是个正直的人。”
林昂茫然地点点头。她对这甜美的姑娘所说的一切感到虚幻，虽然她的确知道那些诊所私下的做事方式。陈一腿的妻子看起来是个乖巧的女孩，也许不应该叫做女孩，她已经27岁了，如果预约资料正确的话 。
这位妻子散发着极其甜美的味道，举手投足之间表现出良好的修养，不像是个会冲动嫁给生活混乱的网络作家的姑娘。家暴、药物成瘾——这位网络作家实在是没有任何能够洗白的余地。
“他很有才华，”仿佛看穿了林昂所想，甜美的姑娘说，“所有的人都关心他，他的编辑、父母、情人……所有的人，他们全都非常关心他。”她轻笑了一下，“他们关心他什么时候才能继续写，能不能继续创造价值，赚钱，赚更多的钱，他在作家富豪榜上的排名是不是更往前……只有我才会关心他的身体、他这个人——只有我。”
她向林昂点点头便走开了。林昂目送她走出诊室，在候诊大厅和王秋雨汇合，她的姿态甜蜜而孤单。
活在自我牺牲中的女孩……吗？林昂疑惑着。她是怎么知道我治疗过酒瘾呢？
===
第二天早上，林昂刚走进诊室，还没来得及打开预约单，一个浅紫色的身影便滑了进来。她还围了一条灰白波点的围巾，戴着墨镜，脸色苍白。她摘下墨镜，露出迟疑的微笑。
“林医生，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没关系，洛女士。请坐。”
她缩进会客沙发里，疲惫的样子像一只刚洗了澡的猫，或者说，像结。林昂给她一杯水。诊室里的水杯是宽大的矮杯，杯底印有一朵白描莲花。她用双手捧着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小口。
“我还是找不到他。”她说，“我又给那四个诊所挨个打了电话，可他们都说他不在。那种诊所保密一向很严格，当事人不允许的话，即使是直系亲属也不允许被透露消息。”
“你知道我治疗过酒精依赖？”林昂出其不意地问。
“嗯，治疗成功了，对方再也没有喝过酒，对吗？”
“这5年我只有一个酒精依赖患者，而且我并未给她治疗。”
她僵了一下。林昂并无表情。
于是她小心地放下杯子，身体向后靠，对林昂笑笑。
“我们有个邻居，她的弟妹经常酗酒。有时候做的事情像疯了一样，让这个姐姐很头疼。”她又拿起杯子，盯着杯底的莲花。
林昂眯起眼睛。“周文阳是你朋友？”
她笑了，“算不上朋友，只是邻居。她这样的贵妇，看不上我们这种’明明没什么钱还要勉强住别墅’的人。”
林昂静静等着没说话。一阵沉默。她飞快地看了林昂一眼，又把目光转开，非常轻地说：“陈瑞——就是陈一腿——在没当写手之前是个珠宝店小开。是的，很多人都想不到，陈瑞其实是富二代。他们很早就认识。”
林昂迅速捕捉到了重点。
“听说陈先生已经消失两周了？”林昂换了话题。
“三周。加上这几天。”
“会不会是出京散心？”
“不会，我查过他的用卡记录，手机通讯记录，还有别的……跟以前发生这种事的时候一模一样。所以我很肯定他在这四个诊所之一里。”
“他总这样？”
“他只是太害怕了……”疲惫的姑娘眼中散发出灿烂的光芒，这种光芒却让林昂难过，“他爱我，他是个聪明又有趣的人，他不吃药的时候对我很好，他只是害怕自己的写作能力会消失……怎么可能呢，他是这么个才华横溢的男人。”
“他多久吃一次药？”
她抬起小鸟一般的眼睛，“每天，林医生，他每天都要吃。王编辑也知道这件事。那些诊所对他完全没有任何的帮助，他吃药的频率甚至更高了。他们只是给他换了药——据说成瘾性更小，副作用少。这怎么可能呢？”
她哭了。“请收留他到你这里来。他没有吸X，他只是在吃药，可我担心他很快就要到那个程度了，这些药已经满足不了他了……我们会找到他，林医生，等我找到他，我想请求你一定要收留他，治好他……求你了……”
林昂站起来。天气很热，大厦的空调即使开到19度也还是燥热。房间很闷，林昂拉开遮挡阳光的窗帘，但窗户并不能打开。
“你打算怎么找他？”
“王编辑说他有办法。”
==
王编辑的办法很简单。
狡黠的编辑猜到冷漠的林医生已经被打动，当然了，谁能狠心拒绝一个流着眼泪的甜美姑娘呢？于是他堂而皇之地趁着下班时间等在诊所门外——既然有了把握，也就不用再额外花钱去聊天了。
王秋雨打算请林昂调查一下哪家诊所最有可能扣下了陈一腿。
“我是医生，不是侦探。”
“不不不，听我说林医生，”絮絮叨叨又开始了，“我也是做了些调查的，那几个诊所的进销存我都查过，他们做得很小心，很多药走黑市，但是也瞒不过我——谁还没几个同学朋友呢你说是吧林医生？”
王秋雨拿出一本打印的册子，“这就是他们的用药记录。他们都是小诊所……”
“你不如直接带警察去挨个找他们。”林昂开始烦躁。
“不行啊，不能惊动警方，大神他吃的那些药过不了毒检——调监控也不行，这种情况不报案不给调。”王秋雨习惯性地抿了抿稀薄的顶发。
林昂接过册子查看，并没有什么异常。如果一定要说，有两间诊所的阿片类药物消耗量有点多——作为心理精神科的诊所，这不寻常。但想到他们也是“特殊”诊所，这却并不代表陈一腿就在这里。
“陈先生平时吃的是哪些药？”
“这就不知道了，大神吃的药都是纸袋的，没包装，平时藏在他书房里。”
“来我家看一下吧？”甜美的声音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