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上来就死了》一辆推土机

7、第七章

　　王编辑的话被人毫不客气地打断。

　　大摇大摆进来的这个人就像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一样，格外卖力地表达了自己的职业特点：光头、花臂、黑T恤，当然少不了大金链子。

　　他就这么呼呼啦啦地闯进林昂的诊室，像一只闯进庄稼地的黑熊，前台护士甚至来不及阻拦。他一手提着王编辑的领子将他拎出诊室，顺手反锁了门。

　　护士们这才反应过来，疯狂奔跑过来拍门，大喊林医生要报警，保安也赶来了，门外一片嘈杂。

　　林昂冷冷地看着这位金链大哥。

　　“莫磊、关言、结，我们仨。”金链大哥说。

　　“你是关言？”林昂想起结去三亚投奔的朋友，结曾说他是个真正的好人。

　　“莫磊。”金链大哥露出讥讽的神情。

　　林昂大声对门外说：“没事，是朋友。”

　　门外担心地反复询问，渐渐消停下来。自称莫磊的家伙保持着那副用力过猛的郎当样，一双尖刀般锋利的眼神毫不掩饰地直逼林昂，似乎想从林昂脸上看出什么隐情。

　　终于，这位不速之客矮身坐进沙发，并示意林昂也坐，简直像在自己家一样随心所欲。

　　“看来不是你告的密。”他冷哼一声。

　　林昂面无表情地坐在他对面。“什么？”

　　“什么？”诧异很快被愤怒替代，“你竟然还敢问什么！就差一天，就差一天我就接着她了，周家就把她害了！我要剁了那个告密的！”大金链子随着胸口的剧烈起伏而晃动。

　　“周文阳说她是自杀。留了悔罪书。”

　　“哈！自杀！自杀！这帮手上全是血的人说她是自杀！真……我们在毒窟里走投无路她一个人愣冲出去，就为了我跟关言能活，这么一个女人，这么一个女人他们告诉你她遇到这么点破事会自杀！”

　　金链大哥紧紧攥着的拳头几乎碰到林昂的鼻尖，圆瞪的双眼一片赤红。

　　“她为什么去找你？！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竟然去找你这么个——她应该来找我！来找我！捅个人算什么，就算捅的是……”

　　“我认为不是她干的。”林昂安静地看着他。

　　莫磊，关言，结，毒窟里愣冲……她知道结一定有很多故事，可一整个六月的黄昏里，她们只是轻巧地喝着果汁，淡淡地聊一两句，更多只是沉默而已。只是沉默。

　　眼前这位金链大哥并不像他试图表现出来的样子，他在这种情况下竟然没有一句脏话，这种克制隐藏在表演型人格之下。他是结的朋友，他们有着极为相似的眼神——一心想要毁掉自己的眼神。

　　林昂递给他一杯水。

　　金链大哥直愣愣地看着林昂，毫无预兆地，这个黑熊似的男人流下一颗眼泪， “你等着，我一定给你报仇。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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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昂收到一件Y达快递。她从不让快递寄到家里，看到一份薄薄的蓝色大信封躺在她门前时，林昂感到奇怪。

　　地址没错，收件人：林。
　　几乎同时，林昂的电话响了，陌生号码。

　　“林医生，我是王编辑啊，我打电话来还是想麻烦你考虑一下我们家大神的需求，方便的话能不能明天就让他来诊断一下——哎等等，小夏你说什么？哦哦？他们公众号能直接预约？雾草不早说……不错不错，我们预约明天早上加急，哈哈哈打扰了，林医生明天见。”

　　林昂：……

　　快递发自云南省瑞丽市，是一张酒店的信纸。

　　没有日期也没有寒暄。

　　我在瑞丽的X彩酒店，还好，放心。我叫了快递，他说1小时之内上门取，当天发出，5天之内就能到。但你也知道的，这些时间都不做准的。尤其是在边境。

　　我大概快被找到了。林昂，我有点害怕。我带着刀。

　　以前我从来不害怕将会发生在我身上的任何遭遇，直到遇见你。

　　如果黄昏的时候能再去找你喝点什么，我想跟你喝杯酒，一小杯伏特加就好。

　　啊，在这之前，我还想喝牛奶，你用小奶锅热好的，加了蜂蜜的牛奶。

　　PS：有人敲门了。可能是快递，也可能……

　　林昂反复看这张纸上全部的文字，只有这些，短短几行。敲门的显然是快递员，否则这件快递不会被送到林昂家门口。

　　林昂把纸收进大信封，到厨房去热牛奶。牛奶开始冒泡，把火关小，用一把长柄的小勺轻轻搅动，再让它继续咕噜咕噜10秒钟，然后关火，把奶锅端下来，放在锅垫上。

　　微微放凉，捞出奶皮，倒进两个杯子，在结那一杯里加入蜂蜜。

　　嘿，喝吧。

　　如果回到最初，你会不会还去扶她，带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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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眠让林昂烦躁。但不能待在家里，这会让她更沮丧，她必须去工作，忙碌的工作能使人专注于问题，忽略掉一切情绪。

　　来到诊所的时候，林昂在候诊大厅看到一个人。她小巧瘦弱，身穿花纹繁复的白色纱衣，细细的手腕搭在裙边，头发是深棕色，发尾带有俏丽的大卷，她的眼睛像小鸟一样，睫毛很长，乖乖的样子让空气都变得甜蜜起来。

　　是林昂喜欢的类型。林昂紧绷的心情松弛下来。这样的女孩子总会让人感到惬意。如果世界上所有的女孩子都是这样的，一直被善待着的样子，那么一定会让人生看起来不那么难过。

　　然而看到上午的预约单，林昂更烦躁了：初诊患者，男，35岁，王江南，自述双向情感障碍。

　　王江南，不就是那个不明所以的编辑吗！林昂看了一眼手表，这位患者已经迟到十五分钟了。林昂正暗想他大概不来了，疹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对不起对不起，今天太tm堵了！”王编辑一边擦汗一边关门。门关闭的刹那，候诊大厅的棕发姑娘似乎向这边望了一眼，林昂心中一动，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刺到了她。

　　王编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又开始絮絮叨叨不着边际地聊他的大神。现在林昂已经知道这位大神平均每天能为网站带来多少收入，以及这位王编辑的年终奖基本全靠大神的更新。

　　“说是我的衣食父母都不为过呀！”王编辑打着哈哈说。“其实他们挺不容易的，你知道吗，当年陈大神肺炎住院，挂着吊瓶也没断更，出院当天爆肝三更……我了解你们这种人，不看网文，嫌弃网文不是四大名著。可是吧，屁股决定脑袋，你知道吗，大众分分钟教你做人，通俗文化哪，商品才是它的本质。大神的本事就在于，他特别知道读者喜欢看什么。”

　　“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林昂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他。

　　王编辑做出一副浮夸的，脸上写着“我不是告诉过你吗”的表情。“大神离家出走，我们找不到他啦。”

　　林昂皱眉。

　　王编辑大概永远做不到识相二字，也没办法条理清晰言简意赅地讲明白他想说的事。他干脆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打印出四个人的头像，旁边密集的小字大概就是他们的履历了。

　　“陈大神常去这四个诊所，他去哪一家都是临时起意，我们也不知道。这次不一样的是，他都断更好好几天了，大神媳妇也联系过了这四个医生，可是谁都说他没去——”

　　王编辑侧着身子，想要避开什么东西一样降低声调，“他那天吃了药又把他媳妇打了，事后求天求地挽回，发誓诅咒的说是犯病了要去看医生。以前他看完医生都是顺便去那个啥，每次都找我开车送他，艹，这次碰巧我没空，我正要请个特别有潜力的新作者吃饭……”

　　“吃了什么药？”

　　“你懂的，就是那种——那种药。”王编辑吞吞吐吐。

　　林昂费劲地整理着线索。王编辑手下的大神作者，经常假借去诊所的名义私会情人，可能是同一个也可能不是。某天他对妻子家暴后去了诊所，也可能没去，至今未归。

　　好，总算有点眉目。但王编辑到底为什么而来？林昂曾以为他想要新的掩护，可现在却不敢确定了。

　　“林医生你是真·大佬，研究领域就是戒断反应，治过酒瘾，口风还紧，听说还做过政府这方面的顾问，”王编辑一副豁出去了表情，抿一抿所剩无几的顶发，“我也不绕弯子了，我直说了啊。反正是瘾，我们觉得能不能让林医生来治一治大神的这个……并且大神吸这个啥的事能不能也保个密。他可不能进去，只要他写，要什么就有什么，千万可不能进去了。”

　　林昂忽然明白了，自己一开始就理解错了，对方需要打掩护的并不是什么情人私会，而是戒X。林昂不禁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