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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珍珠耳环 ...

  •   邮差从她手里接过信件,马不停蹄。
      把其他要送的信件先抛在脑后。

      信封上的地址是虚假的,不需要看,他知道真正的目的地在哪里。
      只隔两条街,推开别墅大门。
      小心翼翼穿行在花园过道,要绕开价值不菲的郁金香。

      仅送一封信,赚的盆满钵满。
      怎能不上心。

      屋内的人平静地看完信,将所有信件收拢在一起。
      手背上的烫伤针刺般地疼。
      佣人叫医生来包扎伤口,被他拒绝。

      他剪了根雪茄,靠在橡木沙发椅上,吐出一口烟雾。
      做了这么久的局,也该见面了。

      ……
      ……

      第二天蒙蒙亮,她捧着书出门帮阿嬷抓药。
      抓中药的间隙争分夺秒看书,以至于刚出门就险些被车撞。

      没有受伤,只是摔倒在地,狼狈到鞋子也掉了一只。
      药材撒了一地。

      司机摇下车窗跟她道歉,帮她重新抓了药,非要送她回去。
      百般推拒不得。
      只得上车。

      坐在后座,才发现旁边有人。
      是那种看一眼就移不开眼的类型。

      他在看信,手背有和她一样的烫伤。
      真的巧。

      再瞥一眼信封。
      上面的字迹内容不需要细看,就能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因为那就是她写的信。

      寄给裴先生的信!

      所以一眼认出身边人是裴先生!

      裴先生的样子比她想象中年轻很多,原以为慈善家应当四五十岁,大腹便便,满手戒指,甚至可以老到做她爷爷。
      可裴先生看上去三十不到,穿着西装,只戴一块表。
      旁边放一沓光明日报。

      她的心在狂跳,恩人就在眼前,她不敢认。

      车在四合院门口停下,表姐站在门口剥橘子。
      看见她在车上,有些吃惊,敲敲车窗叫她的名字。
      心想,难道她傍上大款?

      司机锁上车门,她拉了一下,没能打开。
      一旁的裴先生合上报纸,看着窗外发问,“她叫的是你的名字?”

      她绷直身体,点了点头。
      “我表姐。”

      裴先生又拿出那封信,信封朝上看了一眼。
      “我资助过的一个学生,也叫这个名字,不会这么巧吧。”

      她没敢相认,到头来却是裴先生主动。

      她捏紧手里的课本,“我知道,您是……裴……裴先生……”
      “我……我就是您……资助的学生……”

      “看来你我确实有缘。”

      裴先生有些惊讶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钢笔一边写一边问。
      “你表姐戴着我送你的耳环?”

      她有些不好意思了,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耳垂。
      “我没有耳洞。”

      裴先生嗯了一声,把纸条递给她。
      “明天下午一点,到这个地址。”

      她有些被吓到,把纸条叠成豆腐块。
      “去干什么……”

      “我记得你在信里说,你要报恩?”
      一句话差点让她昏厥,连忙抱住书本,捂在胸前。
      “我……我不卖身!”

      裴先生摸了摸她的头笑出声,“想什么呢。”
      临走前从车里丢出一瓶烫伤膏。

      表姐打量了她许久,不怀好意地提高嗓门,“哎哟喂,某些人有出息了,开始傍大款啦!”
      引地左邻右舍唏嘘一片。

      宋连蝉一夜没睡。
      她觉得自己已经和这个身体融为一体了。
      不是前世今生,而是此刻,她就是这个女孩。

      她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原身的所有情绪。
      期待,紧张,焦虑……

      下午要逃课去见裴先生。
      第一次做坏学生。

      原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
      然而裴先生根本没有时间搭理她,一直在书房处理事务。

      她百无聊赖,开始趴在桌上看书。
      佣人端来桂花糯米藕。
      她看了看,心里莫名伤感,没动一块。

      临走前,裴卸叫住她,拿出一根针在酒精灯上消毒。

      “过来。”

      她紧张地站在原地。

      “又不会吃了你。”
      裴先生笑话她。

      她这才小步挪过去,凑到裴先生身旁。
      裴先生让她站在窗前,起身附在她耳边。

      窗外的郁金香被花匠百般照料,明艳绽放。
      两个影子在地板上交织在一起,融入一团黑影。

      “会有点痛。”
      他难得认真严肃,一手抵着细针穿过她的耳垂,竟然紧张到手心发汗。

      “还好。”
      她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耳垂热热的。

      原来叫她来只为亲手帮她穿耳洞,再送上一对珍珠耳环。
      和之前的款式不同,这一对更好看。

      从那之后,裴先生就对她关爱有加。

      每天上学下课有车接送。
      得空就带她去高档餐厅吃饭。

      有时候裴卸会送她到大门口。
      表姐抓住一切机会和裴卸攀谈,问他有没有和他一样帅气的朋友。

      裴卸笑笑,看着那对不属于她的珍珠耳坠,点燃一支雪茄轻松应对,“以后给你介绍。”

      表姐一开心,就连对待她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最近连阿嬷也不再凶她,因为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自顾不暇。
      好在借着裴卸的关系,阿嬷被安置在医院vip单间里。

      三五个护士只围着她一个人转。
      一向对她态度恶劣的阿嬷竟然偶尔也会说出几句夸赞她的话。

      然而,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她还在上课,警署来人找她,说她堂姐跳楼自杀。
      虽然说不上亲密,但也是从小一起长大。

      她去警署收尸,颤抖地掀开白布。
      表姐摔地面目全非,一双耳朵竟然被割去。

      她吓得后退一步,听到警察说,“傍大款被原配教训啦,人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给了钱让她走,她贪得无厌嘛。”
      “做什么不好,做狐狸精,得罪了人被割了耳朵,她就想不开了,十几层高跳下来,摔成肉泥啦!”

      亲眼看着她跳楼的证人有好几个。
      口供录到最后,都不约而同地说了一句话,“要怪只能怪她心理承受能力差。”

      “还有一位家属我已经叫人去通知。”

      她强装镇定地擦了一下眼睛,手背湿漉漉的。

      那警察看了一眼她红红的眼角,感叹一声,“听说你表姐对你不好,你要不要这么有情有义啊?”

      可她还是觉得难过。

      阿嬷身体不好,警察要去医院通知,让她知道这件事,难道不是要了她的命?
      她急忙叫了车,一路飞驰去医院拦截。

      总算在楼道遇见报丧的警官。
      听她说表姐的事情由她来说,确认过身份,这才放心离开。

      阿嬷躺在病床上,一个护士在为她打点滴。
      她坐在床边,犹豫再三,没能说得出口。

      “老太太的中药好了。”另一个护士端来一只瓷碗,里面装着黑乎乎的汤药。
      “家属在啊,那你来喂吧。”

      护士不由分说地把汤药地给她,她向往常一样扶起阿嬷。
      一勺一勺喂药。

      阿嬷身体越来越差,已经没力气开口说话了,更别提骂人。
      汤药喂到见底,未曾料到报丧的警察突然折返,推门进来。

      “你表姐的尸首什么时候收走啊,警局停尸间没空位啦,早点拿去火化,天热,很快就臭了。”
      像是故意的一般。

      阿嬷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坐了起来,表情惊恐,面容枯槁似僵尸,一把打翻药碗。
      死死地掐住她的手,瞪大双眼,张开嘴巴。

      该说的都说完了,那警官见老太太这幅样子,反倒是后知后觉地质问她,“你还没跟她说?”

      杀人诛心。

      阿嬷张着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眼泪顺着皱纹留下,填满沟沟壑壑。
      一生狠辣算计,现在得知宝贝女儿死在自己前面。

      白发人送黑发人。
      颤抖着一口气没能缓过来,也去了……
      只在她的手腕上留下乌黑指印。

      那警察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还站在那里喃喃,“年纪大了遭不住打击,你节哀啦。”

      药碗还是温的。
      尸体也还是温的。

      阿嬷和表姐,千错万错,一个对她有养育之恩,一个除了逞口舌之快,也从没实质性地伤害过她。

      她对她们心底有恨,但人都死了,恨也都散了。
      现在她丝毫想不起阿嬷和表姐咄咄逼人的样子。

      脑袋里浮现的,只有阿嬷半夜戴上老花眼镜数钱的样子。
      记忆中的她将一沓钞票来来回回数了三遍,推倒她面前,“呐,这是学费。”
      再从旁边多抽出一张,递给她, “拿去买点想吃的,面黄肌瘦的,搞得我们亏待你一样!”

      此时的表姐穿着新衣,心情不错,哼着熟悉的调子,远远地将几件衣服丢给她。
      “都要洗的。”

      她笨手笨脚没有接住,被衣服兜住脑袋。
      表姐倚着门,笑得花枝乱颤,“真够笨手笨脚的。”

      她最近在学华尔兹,抬起双手握住空气,侧身迈出舞步。
      裙摆转了一圈,两圈,才到她身边,提起裙摆谢幕。

      “我的新裙子怎么样?”

      “你穿着真好看。”
      她如实说道。

      棠棠也在旁边点头附和,“好看好看!”

      “算你们有眼光。”
      表姐喜不自禁,当即夸下海口,“明日开学,你要上台致辞的吧,那我勉为其难地把我的新裙子借给你穿。”

      “虽然我穿着比你好看,但明天是大场合,省得你丢我的脸,只此一次啊!”她反复强调。

      如今在那破旧的四合院里,来来回回的身影渐渐消失了,她唯一的亲人,只有棠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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