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当年少年时》寒岁

3、作弊

　　肖琴和梁晓芸在同一个学校，只不过比梁晓芸高一个年纪而已。肖琴不大爱说话，梁晓芸也不想理她，二人在学校交流几乎为零。
　　放学回来，两个人都会乖乖地各自做着作业，因为罗音六点半钟下班回到家，在八点钟的时候会准时检查她们俩的作业，并且加以辅导，但这样的辅导只有一个小时，因为罗音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但是经常，罗音在检查她作业的时候梁晓芸会凑过来问罗音题目，而罗音总是不理她，直到检查完肖琴的作业，并对错误的地方加以解答后才会去回答梁晓芸的问题。

　　向阳小学内，六年级三班。
　　班主任李老师走过来一把夺过肖琴手中的纸团，脸色变得很难看，轻声喝道：“出去！”
　　肖琴抬头望着她，神情有些委屈：“李老师…”
　　李老师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卷子，冷冷地看着她：“出去！去我办公室呆着，好好反省！”
　　“李老师，我没有…”肖琴死死地咬住下唇，坐在座位上，不肯挪动分毫。
　　李老师一把将她从座位上拽了起来，轻喝道：“出去！不要让我‘请你出去’！”
　　班上埋头于考试的人瞬间齐齐向肖琴这边望过来。
　　肖琴咬着牙，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教室。
　　下考后，李老师手里拿着一摞试卷，脸色铁青地回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的老师大部分都去吃午饭了，办公桌前零零星星只剩下几个人。
　　李老师望着站在她办公桌前身体无比僵硬的肖琴，把那一沓试卷放到了桌上，自己坐到软椅上，对肖琴说道：“老师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不要作弊，不要作弊！你作弊有什么用呢？还不是欺骗自己？老师宁愿你打零分也不愿意你作弊，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分数问题你知道吗？这是诚信问题，一个人连最基本的诚信都没有，以后怎么在社会上立足！你知道向阳小学的校规吗？考试作弊不是记过处分，不是留校察看，是直接退学你知道吗！”
　　“李老师，我没有作弊。”肖琴冷不丁地回答道，眼里满是不屈。
　　“你没有作弊，那桌上的纸条是怎么来的？老师都亲眼看到你拿到手里了。”
　　“李老师，那是张余丢到我桌上去的，我本来想扔回去，你就把我叫到这里来了。”
　　“真不是你的？”
　　肖琴重重地点点头。
　　李老师扬了扬眉，审视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心慌的表情，可望了许久，她面色分毫不改。
　　“那好，你去叫张余过来，我找他问个清楚。”
　　肖琴去找了张余过来，张余嘴里还咬着一根棒棒糖，满脸的不经意。
　　“李老师。”张余拿出嘴里的棒棒糖，轻轻地叫了一声。
　　“肖琴说她桌上的纸条是你扔的，是不是？”
　　“什么纸条？”张余一脸疑惑。
　　李老师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眼张余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假，她疑惑地打开那张纸团，看了看，把纸条扔向了肖琴，脸上带着几分怒气：“肖琴同学！张余的字我认识，这不是他的字，这倒挺像你的字的，你自己看看，还有什么好说的。”
　　肖琴从地上捡起纸条，打开一看，脸色变了变。
　　“这…这是我的字。”
　　随后她又想起点什么，她指着张余，说：“这是前几天张余让我抄的，他说他有几题作业没有做完，让我帮他抄一抄。”
　　李老师继续问她：“那你帮张余抄作业的时候还有没有别的同学在？”
　　她帮他抄作业的时候是中午，恰好是同学们去吃午饭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下了她和张余两个人。
　　她摇摇头，眼里隐有泪花，但她硬撑着不让它掉下来。
　　李老师看着她无比委屈的神情，心里有些烦躁，语气放柔了几分，但依旧严厉：“肖琴同学你知道吗，做错了就要承认，你大胆地承认错误，知错改错，我们也不会怪你知道吗？可是你竟然一错再错，冤枉同学，破坏同学间的友谊…你真是太让老师失望了！…”重重的尾音落下，语气里满是责备。
　　“你知道吗？你真是太让老师失望了…”
　　“你知道吗？你真是太让老师失望了…”
　　这句话不断地盘旋在肖琴的脑海中，几乎要冲破她的脑袋，侵蚀她的全部意念。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飞快地冲出了办公室，用手背挡着眼睛，不让人看见。
　　…
　　“什么？!肖琴考试作弊？！…好的，我会好好教育她的，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的…好的，好的，谢谢李老师。”挂断电话，梁应逢的脸色黑的不能再黑。
　　下班回到家后，他连饭都没有吃，就把肖琴叫到了他的书房。
　　他的脸色很黑，眉眼间满是疲惫。他坐在扶手椅上，平视着肖琴，声音温和而满是威严：“你说，你今天做错了什么？”
　　“我没错。”肖琴咬着下唇，倔强地开口。
　　“你没错？”梁应逢冷冷一笑：“那是谁错了？是我把你送到向阳小学错了吗？是我管你错了吗？”
　　“我没有作弊！”
　　“你没有作弊？”梁应逢愣了愣，随后又板了脸：“那老师怎么那么笃定你作弊了？难不成老师冤枉你不成？”
　　“她就是冤枉我了。”
　　“你作弊还有理了。李老师说你拒不认错，果然是真的了。你真是太让舅舅失望了，你知道吗？！”
　　梁应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痛心和伤感：“也不能怪你，你妈走得早，你爸又这样，没有人教你，难免不懂事。舅舅也不怪你，但是你以后千万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好吗？”
　　肖琴垂着眼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既然说什么都不肯相信她，那她为什么还要再白费口舌呢？
　　城市的夜晚没有星星，拉开窗帘，只能看到满街的灯火和刺眼的汽车尾灯，偶有几个寂寥万分的身影在街灯下被无限的拉长，不知道要漂泊向何方。
　　关上灯，躺在床上，望着一片黑暗的天花板发着呆。城市里是见不到萤火虫的，记得在乡下，哦，那是她的家乡，夜晚她关了灯睡在床上时，总会有几只萤火虫，从窗户间的缝隙里钻进房间里，扑腾着发着绿光的翅膀飞来飞去，像极了一个个绿色的小灯笼。
　　不知道家乡的‘琴琴’还好不好，不知道赵婶婶家有没有好好对待它，不知道李叔家的‘小皮球’长高了一点儿没有，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迈着小短腿到处找“琴姐姐”。
　　明明还没有离开很久，这些事，这些人，却仿佛是很久远了。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下来，她任眼泪流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琴姐姐，我听说你今天考试作弊了。”黑暗中传来梁晓芸的声音。
　　肖琴含糊的应了一声，不说话。
　　“可是我相信你没有呢！”
　　肖琴的眼泪瞬间再也止不住了。她在黑暗中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然后拿起床头的纸巾若无其事地擦了擦鼻涕，辗转了许久，方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