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世红颜2018》Elaine杨

79、立剑结襟（上）

　　方崇诧异地转过头，挥了挥手，示意暂缓对武兆康行刑，叫秋姑站到一旁，走进了女牢。“你这丫头，居然叫我慢动手？你是武老头的什么人？”
　　“哎哟，将军，小女子会是他什么人？只不过是个从前被他抓来的艺伎而已，看到将军给他上刑，小女害怕血淋淋的东西嘛。其实，将军不就是想出口气吗？要是心情不好，小女子反正要出狱了，如果您不嫌弃，大可以带我到您府上找找乐子，您就犯不着拿个糟老头子出气，不是吗？”冷星桓故意撩着头发，发出娇滴滴的声音。
　　方崇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大摇大摆地走上前，一把搂住她的纤腰。“小丫头，你倒挺会讨大爷欢心嘛，别心急，等我处置了那个武老头，一定带你回府去，让你好好伺候爷。”
　　“要我伺候啊？你好像已经没有机会了喔！”
　　冷星桓头一侧，深红的赤星露了出来，方崇吓得张大了嘴巴，本想出手，身体却僵直了。霸风剑抵着他的颈项，在天窗透进的晨曦里吐着蓝莹莹的寒光，对方的手只要轻轻动一下，他只怕就要人头落地。
　　“方将军！来……”
　　狱卒正要要喊人，方崇连忙阻止。
　　“不想死就快叫他们打开武将军的镣铐，听见没？”冷星桓押着他来到武兆康牢门前，眼中透出利箭一般凌厉的目光。
　　“你……你们没听见吗？快……快放了武兆康！”
　　狱卒见方崇吓得汗水直流，连忙找到钥匙，战战兢兢地打开了武兆康的镣铐。
　　冷星桓一把扶住遍体鳞伤的老人，一手架着方崇，便朝牢房外面疾走而去。狱卒们眼巴巴地看着武兆康被救，但方崇在冷星桓手上，没有一人敢动。
　　直到进入了离监狱不远处的马棚，冷星桓就势扯了根大麻绳，将武兆康推上马背，自己收剑踢开方崇，翻身上马，往城门疾冲而去。
　　“来人哪！那丫头是梵灵人，别让她和武老头跑了，赶快关闭城门！放箭！”方崇气急败坏地奔上城楼，抓起城堞上的令旗，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喂……冷星桓，我昨天就说过不想欠你人情，你……快点把我放下来！”武兆康倔强地挣扎着，可惜此时的他，连一丝一毫的力气也无法使出，本来自己可以栽下去，偏偏他的身体是被横放的，又被麻绳紧紧绑在马背上，全然动弹不得。
　　“少说两句，死不了人的！”冷星桓快马加鞭，还不忘回头搪塞他的话，霸风剑一横，三支冷箭应声而落。
　　“你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别人猜不着你的心思，老夫可明白得很……你这灾星丫头，分明就是想让我倒戈投靠梵灵！我武兆□□是巨鹘人，死是巨鹘鬼，要我向邢震洲俯首称臣，做梦！”
　　“你不想欠我人情，我偏要你欠，除非你现在就咬舌自尽。不过我谅你也不喜欢这种死法。给我闭上嘴吧！就算你一心想死，我还不想被那些冷箭射成刺猬呢！”
　　她不再回头，一路上手起剑落，守城的巨鹘士兵，接连不断地丧命在霸风剑下。也许是碰巧挑到了一匹良驹，战马奔跑得飞快，没过多久，就将方崇的追兵远远甩在了后面。
　　“停……停下！”武兆康见追兵已经不见了踪影，叫了起来。
　　“笑话，我为什么要停？追兵虽然瞧不见，难保那些家伙不会抄捷径，起码得到酆阳才能停！”
　　野草在马蹄下沙沙作响，冷星桓在心中默默催促着自己，让马再跑快一些，早日将武兆康送到梵灵军营。扬起的尘土，遮蔽了她的背影，终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茫茫的原野之外。

　　“哒——哒！”
　　急促的马蹄扬着尘土，在野地、山间奔驰，一路上，半睡半清醒的武兆康视线模糊，却似乎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白桦林、河流、短松岗，他细数着，时而阳光刺痛了眼，他闭上双目，酆阳合战的一幕幕不觉涌上脑海。
　　前面……就是玉龟山了吗？战士的尸体或许已化作灰烬，泥土中也生出了树苗和草叶，而本想告罪而死却苟活了下来的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
　　“丫头……放……放我下来，我想到玉龟山脚下取一件东西……”
　　“是骤雪剑吗？”冷星桓勒住马缰，翻身下马。
　　武兆康点头，等她放下他之后，颤巍巍地朝着山那边走去。她没有像从前一样扶住老人，也没有阻止他。
　　“星桓，是你吗？”有人在背后的不远处轻轻唤了一声。
　　“震洲？”她猛然回头，目光正对上那人的脸庞，不禁愣住了。
　　站在她面前那个身穿戎装、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果真就是她离开之后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和从前在烈洛鹰野山那时一样，邢震洲一个人站在山间，用同一种眼神凝望着她。
　　很快的，她被一双强健的手臂圈入了怀里。
　　“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这不是梦吧？”他的声音颤抖着，激烈地拥抱着她，仿佛一辈子也不愿放开。
　　“不是在做梦……是我，是我……”她紧紧贴住了他的胸口。
　　当武兆康取来宝剑，望见激情相拥的两人之时，嘴唇咬破了，渗出缕缕血丝。邢震洲，那个害得他几乎全军覆没的梵灵大领，此刻就在离他不到一丈的地方，而且，他沉溺在与冷星桓久别重逢的喜悦中，完全没发现自己的存在。
　　骤雪剑不自觉地悄悄拔出了剑鞘，连日来的赶路，有了野菜充饥，他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一些。他暗想，这时只消竭尽全力一剑劈去，毫无防备的邢震洲和冷星桓一定会立刻身首异处，他的大仇就能得报。然而，宝剑握在手里，身体却像不听使唤一般，始终无法劈过去。
　　“啊！”冷星桓猛然看见武兆康站在不远处，连忙离开了邢震洲的怀抱，红着脸走到老人身边，露出尴尬的笑容。
　　“星桓，这位老人家是……”
　　邢震洲正想上前去看个究竟，谁料武兆康一咬牙关，骤雪剑斜里一架，冰冷的剑锋竟抵上了冷星桓咽喉。
　　“星桓！”
　　“邢震洲！你敢再往前一步，我就要你的心上人血溅当场！”
　　武兆康狠狠盯着邢震洲的脸，剑刃在冷星桓颈边已结起一层冰霜。
　　“你是武兆康？”邢震洲总算看清了老人满是尘土和血迹的面孔，顿时停住了脚步，手按上腰间的剑柄绞。
　　“哼，你终于认出了我，可惜太迟了！老夫虽然败在你手上，但并不意味着向你俯首称臣！”武兆康眼中似要喷出烈火。
　　“你到底想怎么样？快放了星桓！”
　　“要我放她可以，你马上在我面前自尽！怎么，不敢还是不舍得？老夫今日倒真想看看，东方一霸邢登峰的孙子究竟是爱江山还是爱美人！”
　　邢震洲起初是又惊又怒，但听武兆康如此一说，他突然拔剑仰天，纵声长笑：“好一个武兆康，想不到威名远播的天寿将军，到了垂死挣扎的一刻，竟会做出如此卑鄙之举。你要我自尽是吗？好，我可以成全你，但这柄覆雷剑会把你、我和星桓三个人串在一起！”
　　“你说什么？”武兆康惊得睁大了眼睛。
　　“酆阳一战，已成为巨鹘步向灭亡的阶梯，就算我邢震洲死了，还有我侄子邢定邦继位。而我和星桓，从一开始就紧拥着彼此的灵魂，我们所走的路，只有通往天下之道。既然我们打开了那扇门，就会不断有人在那条道路上策马飞奔，我和她可以死在一起，但我们即使变成了鬼魂，同样能见证梵灵一统天下。而你呢？被故国抛弃，寻不着前路的可怜人，我和星桓在黄泉路上皆可携手共舞，你武兆康却只能化作怨灵，痛苦生生世世！”
　　邢震洲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群山，武兆康只觉脑中一阵晕眩，灵魂仿佛被掏空，手中的骤雪剑“铛”地一声，掉落在草地上。
　　冷星桓脱出身来，上前握紧了邢震洲的右手，再看武兆康时，不禁惊呆了。老将双眼含泪，拜伏在地，两手捧着已经插入剑鞘的宝剑，举过头顶，呈到了邢震洲面前。
　　“武将军，你这是……”邢震洲上前弯下身子，想要扶起他，谁料武兆康竟长跪不起。
　　“明主就在眼前，老朽居然有眼无珠，还要以怨报德，实在愧对二位，更无颜面对自己……望二位答应老夫最后的请求，用骤雪剑取下我的首级吧。”武兆康见邢震洲和冷星桓不肯接剑，就欲拔剑自刎。